乔梁不知该怎么办,习惯性的回身才想起许耀阳刚刚去楼下办理重症监控室入住手续去了。
医院走廊灯光下徐向北目光坚定,说完那些话就一只手紧紧抓着推床的扶手一只手紧紧握着他哥的手半蹲在床边哭。
乔金玲情绪无处安放,也只能站在那哭,她没想到一向听话乖巧的她的小儿子能这样跟她吼,伤碎了心。
一直沉默的徐文也很头疼,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对乔梁说:“真是胡闹,去,叫几个男大夫,把他先给我拉开。”
乔梁犹豫:“老姑夫……”
“我让你去!”徐文边看着趴在床边强行阻止医护人员有多余动作的小儿子边加重了语气。
乔梁这才冲鲁大夫点点头后就近原则的去找了几个男大夫过来。
任凭徐向北再怎么抓着不放,再怎么用力抵抗也还是被几个成年男人给拽到了一边。他一直在挣扎着,声嘶力竭的大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放开!”
徐向北白色的衬衫上衣在撕扯间出了褶皱,红着的眼望着他哥被推着离去像是生离死别。
许耀阳处理完入住手续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徐向北被几个白大褂男医生按在墙上的同时还扭头看着被推走的徐向南的方向。
吵闹混乱的场面让走廊路过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侧头看,许耀阳大步跑过来:“怎么回事?”
乔梁有些不忍心,鼻子发酸,声音哽咽:“小北就是不离开他哥只能强行拉开。”
许耀阳皱眉,“你让老姑他们先回去,这边我来处理。”
乔梁刚点完头,他就被眼前画面再一次惊住了。
只见徐向北挣脱了几个医生压制大步追去他哥方向又被扣住了后,毫不犹豫毅然决然的在后推了几大步后助跑一头撞在了医院走廊洁白的墙面上内嵌的暖气片上。
像困兽的死命撞击,鲜红的血液开出了花,银白色暖气漆和那刚毅的侧脸上迅速染了血,瘦高的身体应声而落……
整个过程快的让人猝不及防,快的让人手足无措。
路过护士们的惊呼,那几个男大夫的愣住。
乔金玲哇的一声哭叫着跑过去:“小北!小北!小……”
“老姑!你怎么了老姑!”乔梁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
事情会闹成这样是所有人没想到的,那几个男大夫中的两个快速将有些失去意识的徐向北架起来送走。
徐文也慌了,他万万没料到小儿子真的说到做到,他是怕耽误了大儿子进监控室才不得已要把小儿子拉开,原本两个儿子关系不寻常他这个父亲已经很难做了,不想让他们过度纠缠只能出此下策,却真的是下策。小儿子在他们面前无法接近他哥,生生的选择以死明志。小儿子的话还在耳边,他说他哥在哪他在哪,他哥醒不过来他也不活了,他说他不会放手……
事情像个闹剧,没人能推测到结局。
徐向南被送进重症监控室后这边又出了事,徐向北撞的头破血流,乔金玲情急晕厥,没有天灾,全是人祸。
乔金玲在缓过来后觉得她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大儿子进重症监控室生死不能预言,小儿子为追随他哥绝不苟活撞破了头颅脑损伤。
作为一个母亲,两个儿子的痛在她这里会放大千倍万倍。而她坐在病床前看着头上缠着绷带昏迷不醒的小儿子时心里却全是后悔。
她后悔她没去考虑孩子们的感受,从一开始知道两个孩子的特殊关系后就没有妥善处理好,旁敲侧击去逼着大儿子结婚,软硬兼施去迫着小儿子放手。
虽都是母亲该做的,但她做的一切所谓的是为了孩子们好在两个孩子连生命都不一定保得住时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都被彻底溃散了,没什么是比让孩子们平平安安活着更大的使命。
今天是她生命里不平凡的一天。
早上满心欢喜陪着大儿子去领证,大儿子因工受伤,生命悬于一线。随后小儿子又躺在这里昏迷着。
她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土都埋了半截身子了,她忙来忙去最想看到的无非就是两个儿子都能好好的生活。
“老姑,”一直陪在旁边沉默的乔梁看着默默流眼泪的乔金玲:“小北没什么事,皮外伤外加轻度脑震荡,都能养好。给他打过镇定剂了,我怕他情绪再激动。你别难受,他不懂事,你别……”
“乔梁啊,”乔金玲打断侄子的话:“阻止他们在一起老姑是不是错了。”
乔梁有些慌,瞅瞅病床对面一直一个姿势坐着的他老姑夫,又回身瞅瞅许耀阳后才开口:“老姑,你先别想那么多了,他们都会没事的。”
乔金玲抽泣:“当年你跟老姑出柜时老姑打你骂你,你是不是也记恨老姑。”
“老姑,提那些干什么,我哪能呢,我知道老姑是为了我好。”
“可你看看你的弟弟们啊,”乔金玲哭的更大声了,“他们就不理解我啊。”
这话乔梁没法接,他没出声的跟许耀阳一起站着。
乔金玲自顾自的继续着:“我有两个儿子,一直都是我的宝贝,我的骄傲,”她抬头看丈夫:“你们老徐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断断续续的哭声夹杂着话语,乔金玲越说越激动:“我一直觉得他们是太年轻一时冲动,我阻拦我反对,我都没想到他们这是宁可一起去死也不要分开来活着过下半辈子……我一定是错了……如果不是十九年前要小北是错的,那就是我后来阻止他们在一起是错的……看见没啊……老天爷是惩罚我……要夺走我的儿子……就是在夺我的命啊……”
乔梁听不下去了,转过身,大眼睛里滑出眼泪他也没擦,默默的看了看身后的许耀阳。
许耀阳无声的把乔梁手攥在手里,轻柔的抚摸动作是安慰。
乔梁再一转身就看到她老姑夫也哭了。
乔梁从小没爸,他老姑夫对他一直跟亲儿子似的。这是他第一次看那个脾气好性格好从来都笑容满面的男人哭。
没有声音,没有波动,有的都是一个父亲隐忍的伤痛。
从徐向南徐向北的事情被知道以来快半年了,乔金玲大概哭完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而徐文大概沉默完了这辈子所有的沉默。
母爱热烈,炙热无私,父爱如山,沉稳厚重。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床边坐着的两老人在哭,地上站着的俩年轻人安静的陪着。
不用多余的话语,不用多余的表达,是一家人的默契。
徐向北是在大概两个小时后醒来的,头部的胀痛生疼让他皱眉。当时想陪着他哥被强行控制,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头上的伤是愤怒,不甘和冲动的产物。
他抬手去抓头上的发痛点,就听到他妈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北,头疼吧?别抓。”
在看到他妈明显哭肿了却还带着温和目光的眼睛后,徐向北是心疼的。他自责他的一时冲动又让他妈担心了。
“妈,”徐向北试着坐起来:“对不起……我……我那是犯浑……”
乔金玲笑着把她小儿子按了回去:“你再躺一会儿,你乔梁哥走之前告诉说你暂时不能大幅度动作,容易恶心干呕,你再躺个把小时就能好些,妈当医生的妈可知道,听妈的没错。”
可徐向北却躺不下,他昏迷的时间不知道他哥怎么样了,他还是强行坐起来长腿在床边地上找着鞋:“妈,我哥那边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
乔金玲看拦不住,也根本不敢太与儿子撕扯,她站起身看着小儿子穿鞋:“你哥那边……还没消息,你爸他们在那边呢,你别担心,有什么事……”
“妈,”徐向北站起身:“重症监控室是怎么回事你是知道的吧,进了那里的人多半判了死刑,除了仪器监控根本没人随时观察,仪器是冷血的,有很多情况其实都捕捉不到,我不放心我哥在那里面,我要进去陪他。”
于是娘俩下了楼,这路上徐向北心情复杂。如果不是那些人强迫他离开他是不会那么直接撞上去的。
在看到他哥生命迹象微弱的那一刻他抱着希望也沾了绝望。他不理智到完全不考虑任何事志与他哥同生死。
这一撞在清醒之后,他恍然觉得,如果为了他哥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过了今天,如果他哥活着,他们要在一起,如果他哥死了,他们也要在一起。看来这辈子他们真的做不成孝顺的儿子了。
乔梁是真怕他这个小表弟再出什么幺蛾子,听了徐向北要进重症监控室去陪他哥的要求后犹豫都没犹豫就起身找熟人疏通关系去了。
最后好说歹说相关负责人才在徐向北接受简单消毒并穿了隔离衣才允许他进去。
身后的他爸他妈他乔梁哥他耀阳哥都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去,徐向北关上门的那一刻扭头回身看,他头上白色纱布有内层被消毒水和血水混合润湿的痕迹,眼神里带着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饱含了感谢。
第五十八章
安静的只有仪器声响的重症监控室里,幽蓝的仪器显示屏在泛着光。
徐向北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他的头有些疼,几欲昏昏欲睡都挺了过来。
从他进来大概已过去九个多小时,每两个小时进来一次查看仪器的护士不只一次轻声询问床边的陪同年轻男人是否要一同出去,但都被拒绝了。
徐向北就那么安静的坐着,最多的动作除了摸摸他哥的手就是扭头看看仪器屏幕上的心率图。
他哥身上插着各种他叫不上来的仪器管子,几个小时来没有醒来的迹象。
心跳很弱,呼吸很浅。但徐向北也很踏实,这说明他哥活着,他哥没离他而去。
这几个小时的沉默相伴徐向北想了很多,他才发现他有好多话都还没和他哥说,还有好多事都没陪他哥做。
他带着心痛眉头紧皱的无声坐着,最希望的还是他哥能在每一个下一秒醒来。
和他哥紧紧挨着的手是为了防止他哥有一点点清醒迹象他都能及时捕捉到。
苦和累他都不怕,他愿意陪着他哥度过最难熬的时候。
徐向南再次有轻微意识时觉得胸口很闷,闷的他喘不上来气,却像是中了魔咒一般睁不开眼。
那种感觉就像平时处于半睡半醒间一样,醒不过来睡不过去。
最后的记忆还是他被甩回车里,还是他腹部被刺穿,还是他想到徐向北的脸。
以前他总是开玩笑说什么死亡并不可怕,可他却真的怕了。
作为一名人民的警察他救出了最后的受伤群众他死而无憾,但作为一个儿子和哥哥他突然的重伤存在生命危险他满是遗憾。
他想他一定是死了,满脑子都是他满身是血面目全非被抬出去的画面。他却不想让任何一个哭喊着跑过来的亲人靠近。他不想让他们过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去保护和拥抱他们了,就连开口道别都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了徐向北,徐向北跑在最前面,还在叫着哥,一声声的叫着,他好像冲徐向北笑笑可是就连冲心爱的人微笑的道个别都成了奢望……
“哥,哥?”徐向北在听到床上的人轻咳了一下后起身查看,就看到了他哥睁开的眼,他红着眼带着欣喜的一遍遍轻声唤:“哥,哥。”
徐向南的瞳孔慢慢聚焦,头上是徐向北放大了的脸,他张了张嘴,口鼻处罩着东西让原本没力气的声音随后中断。
徐向北喊来医生和护士进来,他带着兴奋的轻声说着他哥的情况。
徐向南还是混乱的,只有腹部的蔓延疼痛潜意识里告诉他,他还活着。他听不太清医生们在说着什么,他还是觉得累,闭了眼疼痛让他条件反射微微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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