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徐向北在这个十九岁做了和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选择。自己考的国内985重点院校不回，家里安排的国外知名大学不去。

    他选择了直接踏入社会。

    这种做法看起来唐突，实则是深思熟虑。

    他跟他哥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哥已参加工作有几年赚钱了，而他还在上学，花父母的钱。

    他哥已见识太多的社会冷暖了，而他还在成长，被悉心照顾。

    他哥已吃太多的不喜欢的苦了，而他还在安逸，享校园清闲。

    ……

    原本徐向北就懂事一些，这次的事又让他在一夜之间突然从稚嫩的男生走向了轻熟的男人。

    他斩断了所有退路逼着自己往前走，为了他哥，为了他们能有更大的机会在一起。

    他不能去国外，他再回来时，他哥已经顺了家里，娶妻生子了。

    他不能这样走，他再出现时，他哥已经三十多了，不再年轻了。

    他必须要彻头彻尾的变优秀，全心全意的保护他哥。

    他带着不回头的决心抛开世俗不管，扔掉成长所谓的阶段不顾。他做好了接受所有痛苦历练的准备。

    徐向北走到这一步多亏许耀阳的支持，他之前就曾问过他耀阳哥为什么甘心帮他。当时许耀阳是这样说的，他说他在徐向北看徐向南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看乔梁的眼神，他愿相信他们是真爱。

    徐向北这边忙着入住公司宿舍时徐向南这面他妈也在他这住了下来。

    乔金玲没直接跟着徐文回家，决定在大儿子这住几天看看孩子思想状况。

    徐向南能说啥，他十分懂他妈是多么不易。

    于是接下来他都是下班后就有饭吃，甚至他妈闲着没事脏衣服都给他洗了，屋子也给他打扫了，小花也给洗澡了。这让徐向南找到了上学时该有的待遇，特舒心。他享福了不少，不用每天忙的翻天回家还得忙。

    但他依然不快乐，他想徐向北是真的。

    表面上他云淡风轻整天傻笑，一旦安静下来他的心就像缺失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

    睹物思人。衣柜里有两件徐向北的外套还挂着，他每次打开衣柜换衣服都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好像能感受到徐向北的体温一般。洗手间还放着徐向北的洗漱用品，每次他洗漱时总是盯着发呆，想着那些他们并肩站在镜子前笑着刷牙的场景。就连看到小花都能想起徐向北抱着猫坐在沙发上陪他看电视剧的样子……

    睹景思人。下班时走到大门口总是能想起徐向北站在门边笑着等他或者听音乐或者玩手机的身影。路过广场那个音乐喷泉时他忍不住总想再从那空隙穿跑过去，就像徐向北还在身边一样。甚至看到楼下的亭子都能想起他们在那里面接吻的画面……

    徐向北走了，真的走了，走的彻底。那个说要陪他变老，要管定他一辈子的少年不见了。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徐向南的思念越来越重。

    但他却不敢从他妈那问关于徐向北的任何，他妈也从不会在他跟前提起徐向北。好像徐向北没存在过一般，一家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徐向南心里明白，他爸他妈指不定怎么联系和惦记呢，只是在他面前不表现罢了。

    从那大概半个月左右，他们宋队回来了。全局开心，尽管宋燃没能带回来罪犯，但大家的心真的落下了。

    宋燃全身有好几处都受了伤，是被直接送去医院的。徐向南也在那个下午跟着去探望。

    宋燃从出任务回来整19天，人瘦了一大圈，躺在病床上没什么精气神。

    徐向南虽特想知道到底追捕路上发生了什么，但他问不出口。光是看宋燃的状况就知道肯定经历了太多，他心里难受，趁着同事们在屋里呆着时他起身出门站在医院门口抽了根烟。

    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身边就变化了这么多。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堂堂男子汉也伤心的慌。

    好不容易来一趟市中心，宋燃又是住在他乔梁哥工作的省医院。徐向南便拐去了骨科找他乔梁哥。

    他找了半天后问一个小护士才找到了正确的门。去时他乔梁哥正靠在办公桌边跟一女大夫笑着聊天。

    乔梁看到门口探进来的脑袋也吓一跳：“你怎么来了。”

    徐向南冲那女大夫点点头后进来，开玩笑道：“找你当然是看病了，乔大夫瞧大夫的么。”

    乔梁撇嘴：“脑袋病我可不会看啊，查脑CT出门右转有指示牌。”

    那中年女大夫起身往出走：“小乔我先回屋了，你们聊着。”

    乔梁手一抬笑着点头。

    徐向南大咧咧的在屋里四处看：“我们一同事在这住院呢，我才过来的。”

    “猜到了。”

    “哥，你下班我请你吃饭。”

    乔梁眨着大眼睛：“你请客可他妈不容易，别后悔，我吃破产你。”

    徐向南哼笑：“放开了吃你的，管饱。”

    于是这哥俩半个小时后从医院出来去吃饭，乔梁路上给许耀阳打电话说不回去吃饭的时候徐向南就安静走在旁边看往来人流。

    这市中心是比他那片热闹多了，也繁华多了。其实说实话，他找乔梁出来吃饭是不假，可他更多的是想从他乔梁哥这套套徐向北的消息。

    可他错了，整个吃饭过程中他怎么旁敲侧击都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感情坐对面的男人还真他妈就是来吃的。

    徐向南结账回来后调侃：“我说哥，你在家受虐待啊，一副饿死鬼的样儿。”

    乔梁拿纸巾擦嘴：“虐待什么啊，我们家四个成员我老大。”

    徐向南忍不住笑：“你自己封的啊。”

    “什么叫自己封的，是民心所向。”

    徐向南疑惑：“啧，怎么就四个了呢？”

    乔梁起身拿外套：“不是还俩乌龟呢么。”

    “别他妈告诉我，那俩乌龟都比我耀阳哥地位高。”

    乔梁推开玻璃旋转门挤出来侧头道：“还别说，你这脑袋还真不用去医院看。”

    俩人沿着人行路走，夜色被灯光点亮，天气越来越暖，万物萌生躁动。

    乔梁感慨道：“你说你，跟不长脑袋似的，调过来这面上班多好，又不是没人，你要是过来，咱们经常能看见，你非得在那犄角旮旯的地方自己捅咕。”

    徐向南心想，哥你刚还夸我脑袋不用看，这会儿又特么整没了，真的不是很懂你，他笑：“我在那习惯了，不愿意折腾。”

    “成吧，我管不了你，”乔梁看着前方说：“反正路都是自己在走，别人说不上。看着你不受委屈不挨欺负就行了。”

    这话听的徐向南挺感动的，继而发现最近他的情感确实越来越敏感，真他娘的没出息。

    徐向北没想到他跟同事出来聚餐吃完饭分开时能在前面拥挤的人里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他哥跟旁边人笑着说话的背影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这十多天，他过的像十多年，从公司最基本的工作做起，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工作里。天生聪明又认学，外加实践机会多，他忙的很。他让自己忙起来才不能去想那个做梦都梦到躺在他怀里的人。

    好多次忍不住想跑回他哥那个小区去看看，哪怕偷偷看看他哥也好。但他都忍着了，他知道他必须变强，变得有资格去给他哥好的生活他才能挺胸抬头的站在他哥面前。他不要处处被维护处处被罩着，他想当个真正的男子汉去有权利捍卫幸福。

    徐向北直直盯那两个男人，在他们后面跟出去好远。心情激动，时不时放慢脚步，他怕他一个忍不住就把右边走的那人拽进怀里。

    直到看到他耀阳哥来接他乔梁哥，他才躲在了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后。看到他哥推辞着什么然后冲那辆黑色的车挥手后继续往前面的地铁站走。

    徐向北一直跟到地铁站，他不敢跟的太近，只能远远的隔着一堆人偷偷的看看那个身影，他哥职业警惕性高，离得近了肯定被发现。

    进了地铁站后他目送着他哥买票上车后才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一千个一万个想告诉他哥他没走他还在，可他不能，暂时不能。说他自私也好，残忍也罢，有些路，既然想走，就不能有一点纰漏。

    徐向北抬头看看夜空，然后越走越快，能看到他哥好好的就好。心里无声的在说，哥，等我也能撑起一片天的时候，我就去见你。

    徐向南坐地铁里，呆呆的望着对面玻璃投影，身边少了个人，听乔梁说徐向北在国外一切都好就好。他第一次有了希望时间飞快的念头。

    第四十九章

    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了多么重要的人都会继续。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徐向南依然每天积极向上的上班，上班时跟同事们扯扯皮，下班后窝在家懒得出去。

    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却并不能让他不去想徐向北。他甚至神经病的弄了两个一样的闹钟摆在床头，一个是正常的时间，一个是纽约同一时刻的时间。然后他会偶尔看着时间想着徐向北在干嘛。这竟然成了他最开心的事。

    乔金玲约摸着有了这百十来天，也应该舒缓的差不多，她又开始旁敲侧击的渗透给大儿子和齐素素结婚的事。

    徐向南也不同意也不拒绝，总是笑笑说，妈您相中就行，您说了算。

    乔金玲别提多开心。

    而徐向南是太寒心。

    既然不能和真正爱的人一起去以后，换成谁都无所谓了。

    徐向南真真的是不在乎了，如果陪他过一生的人不是徐向北他都觉得没意义，怎样都无法逃避没意义但却能让父母安心，那他做什么他都认了。

    有时看不到希望，人就会自动陷入绝望的轮回。徐向南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他的心快死了。

    徒留一个人独处时默默抽烟发呆，心疼却没人说。转身人前依然没心没肺。

    七月中旬局里又来了一批实习生警员，依然全部分配给老警员带。

    徐向南看着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就又想起了他弟。

    会担心徐向北在国外过得好不好，学习跟不跟得上，饭菜吃不吃的惯，钱够不够花，有没有挨欺负……

    他并不比他妈惦记的差，每每担心病犯了继而都会万分失落，眼神失去聚焦，自己心里嘲笑自己，再担心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资格呢。

    徐向北刚走那会儿徐向南不是没在心里较过劲，他不甘心的是他们哥俩不得不面对冷漠世俗告别这段所谓的不伦感情。

    他想过他要等徐向北回来，哪怕不在一起，哪怕不做情侣，就算看着也好。他心酸的想过，就算眼睁睁看着徐向北娶妻生子也好，也比这隔着太平洋想见不能见的强。

    可看情况他好像左右不了事情，他爸妈已经开始和齐素素家商讨婚前事宜了。

    这天徐向南去幼儿园接到嘟嘟，心情大好的抱着孩子往回走。

    嘟嘟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笑脸一直绷着。

    徐向南笑着抬手捏捏嘟嘟小脸：“小家伙，怎么了，上幼儿园不好吗。”

    嘟嘟摇头，声音稚嫩却坚决：“不好。”

    徐向南蹲下身将孩子放下来：“有那么多小朋友陪你玩还不好？”

    嘟嘟低头看鞋，声音带着哭声：“我跟他们说我爸爸是警察他们不相信，他们说我没爸爸，可……可是我爸爸就是警察……就是就是……”

    嘟嘟说着后面抬起小手去抹眼泪，哼唧哼唧断断续续的。

    还单膝蹲在地上的徐向南听的心疼，前一阵子由于实在瞒不住，安琳还是委婉的告诉了儿子关于陈显殉职的事。嘟嘟不懂什么叫殉职，他只知爸爸再也回不来了，孩子因为这事还大病一场发了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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