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喝药,再要是咳起来又要遭罪了。”
顾铭琛抬起头,眼神略显空洞迷茫,盯着眼前的杯子怔忪了片刻才接过来饮尽,他喝的又快又急像是和自己赌气又像是和别人赌气,不过喝了几口便呛咳起来,迟景然急忙接下他手中的杯子为他拍背顺气,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将刚刚喝下去的药剂吐出来。
“我先扶你上楼躺会儿,好一些的话再吃药。”
“景然,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好,我先回房,你有事叫我。”
迟景然看了看顾铭琛伏在沙发扶手上越发清瘦的身影,终究不愿意违逆他,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拖布将地板清理干净,又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才慢慢上楼。
顾铭琛身上冷热交替,他感觉到冷汗 衬衣 地站在身上,那些熟悉的疼痛一次比一次汹涌疯狂,他 着牙关不愿意去管,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只听见他略显低沉的呼吸。
锦瑟入住酒店的服务人员说她早在登机前半个小时便已经退房离开,机场大厅的监控录像却没有拍到她登机,甚至机场所有的视频都没有她的身影,顾铭琛心急如焚却分身乏术,早上那会儿迫不得已给沈琉璃打了电话求助,只是一天过去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他心知以迟景然的性格定然是已经开始怪罪于她。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顾铭琛已经多少有些头脑昏沉,他接起来电话声音干涩地几乎听不见,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几口已经凉却的水,胃中应激而起的痉/挛让他瞬间弯起腰屏住呼吸。
“铭琛?”
“找到没?”
“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锦瑟,找到没?”
“找到了。”
“她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
“铭琛,锦瑟……”
“快说。”
“锦瑟出了车祸,头部受了创伤,至今还在昏迷中。”
“怎么会出车祸?锦瑟有没有危险?”
“锦瑟暂时没有危险,只是脑中有血块,清醒过来还需要些时间。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但是据当地警方透露,事故发生时,他们的车处于超速状态。”
“他们?”
“和锦瑟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男孩子,伤得要比她严重,而且……”
“而且什么?”
“他本身患有心脏病,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室颤。”
“他人怎么样?”
顾铭琛握着电话瞬间直起身子,他自己便有心脏疾病,深知出现室颤会有多严重。
“抢救过来了,不过他也在昏迷中。”
沈琉璃隔着听筒还是察觉出了顾铭琛的异状,她略微顿了顿,没再说话。
“继续说。”
“他们的车撞在了桥的护栏上差点翻至河中,应该是在施救的过程中遗失了他们的身份证件和手机,所以警方才迟迟没有联系到你们,期间因为那个男孩子情况危急便将两个人一起转了院,我也是辗转了几次才打听到,所以迟了些。”
“谁开的车?”
“是那个男孩子。”
“车呢?车在哪?”
“被拖走了。”
“琉璃,我想第一时间知道车祸原因。”
“最迟明天早上应该会出来,我让人直接传真给你。”
“我会尽快赶过去。”
“你赶过来又如何?家里面还有好多事情需要你,那边我比你更熟悉,也安排了人照顾他们,你放心就好,没必要再搭上自己。”
“我希望有人时刻保护他们。”
“时刻保护?”
“对。”
顾铭琛说的斩钉截铁,语气少有的严肃让沈琉璃略微惊讶,她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我会安排。”
“拜托。”
“铭琛,锦瑟,知道家里出事吗?”
“我们没告诉她,只是和她说了尽快赶回来。”
“我想她应该是知道顾叔叔出了事情,情急之下才赶着去机场的。”
“不可能。”
“你不要忘记了,如今信息传递的速度已经不似从前了。”
顾铭琛挂断电话感觉心跳紊乱的厉害,胸腔闷滞地有些呼吸不畅,偏偏又是一阵急咳停不下来,他掩着唇尽量的压着声音直至咳出了眼泪干呕了好几下才停止,摊开手的时候,掌心纹路深色的血丝格外的触目。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手指因为疼痛不受控制的痉/挛试了好几次才拧开瓶盖倒了药片含在嘴里。
这一顿折腾消耗了他仅剩的力气,顾铭琛垂着手臂连药瓶都握不住只听见塑料瓶子砸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却已经力不从心。
他仰靠着沙发靠背,眼前忽明忽暗,头脑昏沉越发严重,只是脊背处寒凉之意明显一阵阵冒着冷汗。
锦瑟走之前和他谈论她心仪的那个男孩子,满心满眼的都是崇拜和仰望,她和他说自己心中美丽的憧憬,说他超于常人的设计理念和才华,谈及了他对如今一些知名设计师作品的独特看法。
其中,便有Télémaque。
甚至,还有他的作品。
苏氏当初承建的那几个项目包括度假村那个酒店的这几图稿,竟然大部分出自Télémaque之手,顾铭琛也是那个时候才得知,苏峻衡竟是早已经与Télémaque暗中联系。
顾铭琛还记得小姑娘兴奋之余将自己珍藏起来的设计图纸给他过目,那上面寥寥几笔勾画指出全是建筑物最易忽略的盲点。
也是最容易做手脚之处。
那小姑娘义愤填膺的和他说,那是身为建筑师的耻辱,那是建筑界最不能容忍的失误。
他还记得当时他轻轻拍着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眼神收缩却无可奈何。
那个人是沈琉璃的丈夫。
他辜负了她一次,又如何能够再让她失望一次?
顾铭琛脑中混沌的不堪,越往深想越觉得像是闯进了无底洞,他身上的无力感加重,不知不觉竟是陷入了昏沉中。
Chapter67
顾铭琛再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卧室里,额头上湿过的毛巾遮挡着他的视线,他动了动手便感觉被人握紧。
“二哥。”
“景然?”
“是我。”
“我怎么在这里?”
“你昨晚高烧,体力消耗太大晕过去了,是我抱你上来的。”
迟景然起身撤了毛巾,探着手摸了摸顾铭琛的颈部,又取了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放至他的腋下。
“再试一 温,降不下来的话便去医院。”
“几点了?”
“九点多。”
“我要去公司。”
说着顾铭琛便撑着手臂起身,又无力地跌了回去,迟景然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疲惫透着几分愠怒。
“你要是起得了床我便依你,你昨天晚上掌心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带我去医院。”
顾铭琛取了温度计出来扔在床侧,脸颊消瘦,红晕明显,竟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迟景然略作迟疑却没有反驳,想着昨晚不放心下去看他的时候他那副人事不知的模样便一阵阵的后怕,他从柜子里取了衣服递给顾铭琛帮他换下。
“胃里又出/血了是不是?”
“我的药呢?收起来没?”
顾铭琛觉得手指头都无力的厉害,系扣子的时候竟是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下摇摆,他想起昨晚吃药的时候连拧瓶盖这样的事情都做的力不从心抬起头来询问迟景然。
“收起来了。”
“昨晚有没有惊动别人?”
“半夜大家都睡着。”
“妈呢?”
“早上我过去看了看,大嫂做了饭菜,她多少吃了一点。现在和大哥陪着她。”
“铭珬呢?”
“去送孩子上学了。”
“你明天带妈去医院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好。”
迟景然见顾铭琛穿好衣服,倒了温水递给他。
“二哥,我想出国一趟。”
“去哪里?”
“找锦瑟,家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她都不回来,甚至连电话都不回一个,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她在做些什么事情!”
“锦瑟那边出了点状况,你还是缓几天再去。”
“这样大的事情你还纵容她!她在哪里,电话给我!”
“她病着呢,不宜长途飞行,你别怪她。”
顾铭琛放下杯子起身,因为低血糖的缘故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脸色也瞬间变得雪白,迟景然急急扶着他。
“你怎么样?”
“没事,锦瑟的事情你先不必cao心,我那边安排了人等她一好便送她回国,妈要是问起来你安抚一下。”
他们去医院的时候宋秉恒刚刚进了手术室,检查结果没有领到,顾铭琛只打了退烧针便要求去公司,态度坚决不容置疑,迟景然拗不过他只能带他回去,他放心不下又驱车去了医院等宋秉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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