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心期千劫在_一日心期千劫在(4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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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玥珺毫无预兆地捂着脸顺着沙发滑至地板上,放在腿边的一沓资料四处飘散着撒了一地,她已经哭不出眼泪,声音却是惊天动地带着说不清楚的遗憾和悔恨。

    迟景然站在一边想伸手去将她扶起来,却终究没有动手,他只是转身将办公室的门窗关好,不让她的声音被下面还在加班的人听见。

    一个人压抑的太久的话,是需要发泄的。

    她自从家中变故,便是四处奔波求人,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面对着一群老谋深算的老滑头,或被轻视,或被鄙夷,或被落井下石,短短几天的时间,她所经历的便像是一个人一生的缩影。她为了心目中那个慈祥伟岸的父亲,不论多么难听的话,多么轻蔑的语气都憋着眼泪忍了下来,只为父女团圆。

    只是,眨眼间,那些她自以为崇高的信仰便轰然间瓦解,只余了断壁残垣,只余了一场错爱。

    她从来都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子,连哭都带着惊天动地,那些骨子里的骄傲还浓浓的附着在她的的身上,大约蹲着哭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苏玥珺便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着看了看迟景然,飞快的擦干了泪渍站起身边往外走。

    迟景然下意识的去拉她的手臂却不小心将她上臂带着的孝牌扯了下来,等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苏玥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到追至楼下,迟景然看着苏玥珺拦下出租车绝尘而去,他才猛然间发现,在这场名为他主动的爱情里,尽管他努力尝试过,尽管他费心经营过,可是,终究还是辜负了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年华。

    我们都曾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朝气蓬勃,阳光爽朗,做事不计后果,更不必负责任。那个时候我们都不懂爱情,等到我们明白了所有,那些单纯而美好的时光却再也回不去。

    辜负了就是辜负了,今生便是一场弥补不了的遗憾。

    到了后来,迟景然终于明白这些的时候,苏玥珺已经远在大洋彼岸,他们终究成为了两条平行线,渐行渐远,虽然恩怨情仇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的淡薄,可是,却终究成为心底的一道疤。

    迟景然没有开车再追,他发觉自己在顾铭琛和苏玥珺之间不假思索的偏袒了顾铭琛,在内疚的同时更多的却是迷惘。

    他第一次如此挫败,兜兜转转仍旧看不清自己的内心,站在积雪未化的街道上,迟景然左右张望着,竟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顾铭琛症状缓解之后便一直在昏睡,小郑没有接到新的指示索性便守在他的病房里日夜陪伴,他闲暇之余会回想那天在墓园去接顾铭琛的时候,迟景然抱着他从山上的台阶跑下来,眼底的焦躁慌乱泄露无疑,他不知道他走的那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却敏锐的感觉到了迟景然态度发生了转变,只是他还没有庆幸很久,那人却再没有出现过。

    就算两天之后顾铭琛清醒过来,他挂了电话给他,迟景然都不曾出现。尽管顾铭琛表现的很是无所谓的样子,他却察觉的出来他的心情有多低落,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无悲无喜的状态,安心的接受治疗,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时好时坏总是精神不济的昏昏欲睡。

    他不清楚是哪里出了差错,想不通这两个人又在各自叫什么劲,只是看着顾铭琛逞强对抗病痛,每次都是气力不济昏睡过去才能安稳一阵便揪心似的疼。

    有一天的时候他出去买饭,冷不防碰上了带饭给顾德盛的许曼云,她先看见了魂不守舍的他,拉着他躲过了迎面端着托盘过来的护士,几分嗔怪的提醒他走路看人,尤其是在医院里,不要走神撞了正常人还好,撞了病人的话便不好说。

    他多少有些慌张地应和了两句便想趁机离开,却还是被那个温柔的女人叫着停下了脚步。

    她问他,是不是家里人生病了。

    他有一瞬间无言以对,甚至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是想到顾铭琛的脾气又作罢,含糊的应和了一声便目送着许曼云先行离去。

    她走的时候还嘱咐他,帮忙提醒顾铭琛按时吃饭,不要太苛责自己,

    小郑目送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鼻尖酸涩的厉害,其实,他们都不是不关心,只不过是已经习惯了被保护,忘记了即使是神,都会有脆弱的一面。

    Chapter48

    因为作为案件的被告人苏峻衡的意外死亡,检方做出了不起诉的决定,通知书下发给苏玥珺是葬礼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她接到检方的电话通知赶去了检察院,碰到了同样接到通知的迟景然。

    签字归档以后彼此沉默着出了公诉科,一个星期未见,两个人均是神色疲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苏玥珺率先开了口。

    “景然哥哥,我想和你谈一谈。”

    “好,街角对面有家咖啡厅。”

    咖啡厅的名字叫星期八,穷尽一生不可遇见的意思,莫名便给了人一种悲怆的格调。

    室内的装修风格却混合了典雅和浪漫,冬日午后的阳光几分慵懒地流淌在空气中,透过墙壁上彩色的琉璃小孔一道一道交汇在咖啡厅的吧台上,一米米阳光里连细小的微尘都清晰可辨。

    落座之后,迟景然才发觉,眼前的小姑娘已经一洗前几日的颓废与憔悴,虽然脸颊瘦了一圈,却依然难掩她明艳动人的模样。

    “小玥。”

    “景然哥哥,我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

    “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容身之所。”

    “你……”

    “我已经订好了明晚飞往瑞士的机票,可能,以后就不会回来了。”

    “小玥,终究是我做的不够。”

    “景然哥哥,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关于爸爸的事情,他虽然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我还是不能评论对错,他这辈子始终都是生我养我的父亲,我这二十多年来无忧无虑的时光都是他赐予的,不管在你们的眼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卑鄙也好,女干诈也罢,在我的心里,他始终都是我最敬爱的爸爸。

    站在铭琛哥哥的立场,他那样反击或许是出于本能,根本无可厚非,可是,我爸爸终究因为他的不留情面而失了性命,若说我不恨他,便是我自己也不会相信,这些天我把自己关起来回想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有时候会在仇恨中失了自我,由不得便会怨天尤人。”

    “对不起,小玥。”

    迟景然深知顾铭琛这样做的另一个原因,他看着对面明媚通透的女孩子竟然不敢承认,只能用最无用的三个字表达歉意。

    “我昨天终于想通了,与其带着怨恨生活,不如放过自己放过别人,我想换一个环境,接触新的人,新的事物,总有一天,时间会帮着我们抹平这一切,我不会怨恨你们,但也做不到原谅,只希望,从今以后,永不相见。”

    苏玥珺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平静,语气决绝,迟景然门然间抬头看向她,眼底情绪复杂,想要说一些话却又总觉得不合时宜。

    “你若认为这样对谁都好,那我便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小玥,请你记得,遇到麻烦抗不下去的时候,记得联系我。”

    “我会将名下13%的股份转让,如果铭远有意,便将转让协议发给我,我签字以后会托人转交。”

    “那是你仅剩的财产。”

    “既然想要重新开始生活,不全部放下又怎么会获得新生?”

    苏玥珺握着勺子搅拌了几下面前的咖啡,端起杯子轻抿了几口,抽了纸巾擦擦嘴起身。

    “景然哥哥,保重。”

    “我送你。”

    “不用,还是我自己走的好。”

    她一刻都没有停留,甚至连头都不曾回过,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步伐优雅从容走出了咖啡厅,出租车隐入车流消失不见。

    大多时候,女人要比男人更勇敢,聪慧的女人更是如此。

    迟景然站在咖啡厅的门口有短暂的恍然,他自诩算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如今,却突然间发现,在面对突发的事情时,仍然不如一个女孩子洒脱。

    他抬起头看了看有些晃眼的日光,收起整理好的文件袋驾车去了医院。

    医生为顾德盛做了一次全面仔细的检查,他的半边肢体只剩了少有的知觉,今后是否会恢复的更好尚无明确的结果,医生建议定期做针灸通畅血脉配合适当的复健帮助他恢复。

    迟景然去了医院的时候,许曼云推着刚做完针灸的顾德盛打算回病房,看到他便招呼着一起回去,他原本想先去顾铭琛病房看一眼这么一来便先随着他们回来病房。

    他和护工一起将顾德盛抬至病床上,顺势坐下来帮他按摩四肢,手法娴熟专业,惹得许曼云忍不住询问起来。

    “景然,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留学那会儿参加了医疗队,基本的护理都学过。”

    “怎么没听你听过?”

    “长久搁置都已经生疏了,爸爸不舒服就和我说。”

    迟景然眼底微微闪烁了几分,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顾德盛脸色红润了许多,半躺在病床上笑容欣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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