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欢看了她一眼,“我不拒绝韩奕的保镖,他们跟着我,我会安全,我现在要出去。”
“不……不行!”仆人坚持的拒绝。
季子欢前脚刚来到门口,仆人后脚就追了过来,先是拦住他,却又说不出不允许他外出的原因来,态度竟然是谨记吩咐的强硬。
季子欢看了看仆人,就有点明白过来了,眼看这房子里面的仆人脸上露出慌乱。
季子欢虽然急,但以他的个性,他不习惯表露一副气冲冲的表情,或者是像韩奕,阴着脸狠狠掐住别人做出强迫的事情来。
他俯下身,脱了鞋,走回客厅,平静的声音略带慵懒,“那么,我不出去了。”
听季子欢很合作的妥协,仆人不由得有些愣愕起来,然后,机械式的跟了过去,一瞬不瞬的看着沙发里那人的身影。
季子欢看起来本就不像个执着的人,一双深黑色的透澈眼眸,里头漾着些什么。
仆人默默站在一旁,季先生他……似乎越来越顺从她家少爷。
这时背对着仆人的季子欢,却不如她想像的那样,他的内心要是不执着,有些事情,难过的,委屈的,酸涩的,早早就从脑袋里被抛开了。
季子欢一直放入心坎里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多么久远的回忆,总不是说忘就忘,不过,很久以前,尝到了无力痛苦的感觉,季子欢早就强迫自己,必须忘了。
即使面对韩奕的出现,许若凡的捕捉,他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是个成年人,即使有什么伤害,不会再痛,不痛了。
季子欢不会再让人那样残酷的伤害自己,仿佛是对自己的承诺,也像令他心里安然镇定的咒语。
季子欢坐在沙发上,怎么看都是沉静顺从的模样,这让仆人有些松懈了,转身去打扫,客厅里面传来一片安静,季子欢平时也是那么静的,无论韩奕在,还是不在。
正常人一直被关着,难免会闷出病来。
仆人尽管同情,但毫无办法,谁让韩奕要这个人,要他陪着休养?
突然,几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砰!的门声,几个仆人都回不过神,互相对视了一眼,跑到了房子中央,沙发里的人不见踪影,卧室、浴室、窗台,哪里都看不见人,“天啊……”
早上韩奕带了两名保镖出门,季子欢踏出洋房后,没看到任何人的阻拦,车钥匙在他的手上,他走向车子,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快速系好了安全带。
抬起头,望住前方,季子欢浅浅的呼了口气,他必须争取时间,掏出手机,启用GPS导航,开车往目的地急速狂飙!
季子欢心里有些庆兴,这里是洛杉矶,韩奕带来的保镖不多。
没有保镖围在身边让他感觉很轻松,他不自觉一笑,很久,没感到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到了医院,将车子停在停车场后,季子欢目光落在玻璃大门上。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找到韩奕,微皱起眉,四周是陌生的环境,这次他只能尽力的去找那个男人。他坚定的踏进去医院。
季子欢没走几步,摸上了胃,轻轻抿了下唇,他是不是该让自己先去做个全身检查,才去找韩奕呢?
他的手稍微加大了一点力度,不行,错过了这次,他哪里还有机会来这所医院?趁这次出来,他要搞清楚,韩奕到这里来干什么——
咬咬牙,忍下胃里的一阵痛,季子欢走到询问的柜台前,向护士问﹕“我想找唐医生……心脏外科的,请问我可以看看他吗?“
“先生,如果你想见他,你需要预约。”护士回答道。
听了,季子欢不由得有些犹豫了,他想要找韩奕,在男人身后看个清楚,韩奕与那位唐医生有什么交流和勾当,而不是来预约看病的。
他淡淡的道谢,转身走开了,无意中,竟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突然停下脚步,他眼光不安的闪动。
这里怎么……会让他看见这个人?
玻璃门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说了些什么,季子欢完全没听进去,心头微微一震,他最不想见的人,在他感到自己稍微有了一点自由的时候,就赫然出现了。
那一张令他谈不上厌恶,却迫使他心头一紧的脸孔直直收入眼底里。
由于膝盖受了严重难愈的伤,即使身边有最好的医疗团队照料,许若凡暂时需要依靠轮椅行动,却依然拥有张扬轻狂的气势,正满脸悠然闲适的对那个尾随轮椅的人说着话。
季子欢的视线从许若凡的身躯移开,看向那个跟着他朝电梯口慢慢走去的人。
季子欢一向少管闲事,可是,许若凡是韩奕商场上要打击的对象,而且半个多月前,韩奕对拿qiang指着他、伤了自己胳膊的人,自然是带着极度恼怒厌恶的情绪,韩奕恨不得将人狠狠踩在脚底……
那个人居然出现在这里,季子欢垂下眼。
他想想许若凡能看准时机,韩奕一离开,便带领手下堵在自己面前,一场劫夺很顺利,他的手下几乎是畅通无阻的扛走自己,送进许若凡那偏僻的房子,也许,韩奕身边的人,或者是家里的下人有份掺和的。
挂着讥讽笑意的许若凡,在等着电梯时,随便对身旁的助手冷道﹕“我知道他有个弟弟。听说是个钢琴家,温室里长大的可爱家伙,让人真感兴趣。”
弟弟——
在医院大楼里等了半天,看不见韩奕,季子欢改变了来医院的目的,他跟护士来到普通科的门诊部门。
他至少要在返回别墅之前,看一看他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季子欢摁在胃上的手移开了,又放回去,坐在长椅上等了会儿,接着护士来了,通知他可以进去值班医生的办公室。
季子欢看了看表,匆匆走了进去。
☆、第十章收服季子欢
季子欢被请到办公桌前坐下,等了会儿就有人来了,值班医生坐到办公桌后面的椅上,那是一张典型外国人的脸孔,眼窝深邃,迎着季子欢的目光微笑着,“季先生。”
他轻轻把检查报告合上,然后放到一旁。
季子欢坐在男人对面,为了减轻不适,他尽量把身体靠前坐,垂了垂眼眸,眉头皱了下,他有点紧张,“你好。”
这样看起来,季子欢的坐姿显得有些奇怪。
医生看了他几眼,“别紧张。”季子欢点过头,他眉间不难察觉的堆积了一抹担忧,在跟他最宝贵的家人见面之前,他必须健健康康的。
他双手摊开来,又无措的握紧成拳。
他抬头睁着黝黑的眼眸,“请问我是有什么事吗?”
“先生你的身体很特殊。”医生坦白的说道,看到季子欢的肩抖了抖,随后又舒坦的放松下来。
他唇角微勾,“是的。”他嘴边牵着一缕淡然,这没让他自卑羞惭,在他看来,没什么得躲起来闪避的必要。
与生俱来的东西,是从那个生他的人遗传下来的,季子欢淡淡一笑,他爹地也活得很好啊。
医生看着他说道﹕“你刚才做过的检查很全面,详细结果会在后天出来,但有件事情,我应该先一步通知你的。”
季子欢视线就落在那医生神色严谨的脸上,医生没等他回答,郑重的道:“你提到这段日子里胃有些难受,但出了一些小问题的不是胃,有一件事情,超出了先生你的预计。”
医生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护土,交代了几句后后者走了出去,再回来时,她拿着一份资料,走到桌旁给了医生,又附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季子欢心头一震,他却没多着急,既然不在他预料之中,那么,再多猜想也是没用的。
“医生可以直说。”他勉强的说,牙齿咬下了嘴唇。
“经过检查,我们已经确定了一点。”医生眼眸扫过季子欢,他的声音温和,“季子欢先生,你怀孕了。”
话刚落,眼前的那个人表情就像被惊动了,医生眼底带着安抚慈祥的神色。
季子欢表情有些呆滞,眼底有几分茫然,他略微不解的看医生,也许是他听错了。
医生看到他这样,就只好把话再重复了一遍,季子欢确定自己没听错,他双唇微张,挤不出半个字来,他满脸惊愕,还带上了失落。
他笑了,声音有点颤抖,“我是男人……”
医生又道,“这一点,是基于先天性遗传的因素。”
季子欢一只手摸到额头上,他小小的心愿,只是将那个曾经毁了他的人揪出来,计划里,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一个会向自己伸出短短小手的孩子。
现在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季子欢胸口里闷闷的。
他不想,真的不想。
他就只有一个人,可是,倒霉的、残酷的事情,总朝着他袭来。季子欢忽然垂下手来,双手轻按着自己的膝盖,微微收紧了指节,“可不可以……”
像看出了他问的是什么,医生打断了他,神色凝重的看着他道﹕“季先生,建议你到楼上再做个检查,如果你同意,护士会立即给你安排,其他的问题,那位专科医生会回答你的。”
季子欢深呼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深深看了面前医生一眼,“谢谢。”他迈开步子出去,护士后知后觉的追了出去。
他怀了自己最痛恨的人的孩子。
从医院回到了别墅,季子欢刚下车,就见仆人惊喜的围了上来。
在进去房子后,确定这个人回来了,没发生想象的最坏的状况,仆人们都明显的松了口气,若是季子欢跑出去后不回来,韩奕勃然大怒的找人,一定旧伤不好反添新伤。
“季先生!请您……别让我们担心!”
“让你们担心?”季子欢说不出他心里的是什么感觉,他掩着眼底的情绪,淡道﹕“你们就是为了你们家主子而已。”
看了看她们那不约而同的错愕心虚的脸色,季子欢缓缓脱了鞋和外套,视线不着痕迹的划过小腹,很快就从自己身上离开。
韩奕在晚上回来后,双鞋还没脱下,便直走向餐厅里那个刚吃完晚餐的人身侧,季子欢抬眼看着来人,眼神基本上没什么变化,“我吃饱了。”他走回自己的卧室,话里的囗吻很正常,依旧是淡淡的。
韩奕猛然拉住了他的胳膊,却没挪移视线去看那个被拉着的人。
“有个好消息,我连络了你爹地的主治医生。”
下一天,当仆人们忙着替两位主人打包好所有的东西准备离开,季子欢久未响起的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
韩奕刚好经过卧室门外,闻声走到了床边,季子欢不在,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量了下,好像有些感兴趣,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韩奕直接代劳接了。
“季先生,这是从医院打来的,昨天出来的那一份验身报告,你可以来拿走了。”
挑了下眉,季子欢是什么时候去验身的?韩奕边走向浴室,边对电话另一头道:“等一等。”
坐在浴缸里的季子欢只听到拧开门锁的声音,接着浴室里氤氲着的雾气散开了一点,身穿笔挺西装的男人缓步走进来。
季子欢愕然的扭头看了过去,他明明上了门锁……
韩奕站在浴缸前,随便将还持续着通话的手机递了过去,眼神深邃的让人看不清思绪,俊眉一挑,没有言语。
身为下属的人们都会懂得对高高在上的人察言观色,但季子欢不是他的那些为了韩夜一丝不苟的下属,韩奕简单的一个眼色和提示,偏偏他随着日子的磨练,还有他不想承认的默契,凭借这些,他对那男人有了彻底的了解。
几乎像是他身体的本能。
季子欢不经意看向自己的手,他们以前相处得还不错,十五岁那年,韩奕的母亲病重去世,韩奕变得如整个覆上冰霜似的,连表情都没有,眼神总宛如看着些不关事的东西,那时候他第一次牵那人的手,笑着说﹕“笑吧。我会令你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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