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原本在家中被窝里舒服躺着的郦予初一踹门板,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专教。张博被吓了一跳,心说郦予初她家离学校好歹十几公里,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仔细看,这姑娘披头散发的,好像脸都没洗,径直冲进来就一把攥住正翻被褥的程潜的胳膊,拧着眉厉声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要来教室住?”
程潜平静地抬头望她,嘴角不知所谓地淡淡一勾:“没事,图画不完了,来专教能有点儿紧迫感。”
“屁话!”忍不住大骂一声,郦予初拽起他就往外走。动作之间扯到肚腹,程潜本就脸色不好,这下更是面色青白。走到教室外头,一回身,见他神色僵硬痛苦,郦予初本来气势汹汹的,这时一下子慌了:“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哪儿难受啊,是不是……之前那,那病还没好?”
“……我没事。”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程潜压抑着呼吸,缓了好一会儿,那疼痛感才慢慢消下去。见他这样,郦予初登时更担心了:“程潜,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跟唐觐出问题了,所以才要搬到专教来?”
听到唐觐二字,程潜抬起眼,看见郦予初眼中略带愤懑的忧虑之色,他突然才明白,这姑娘,原来早已经看出了他跟唐觐的关系。年级里虽然也有在传,但那些人大多是嘲弄的态度,根本不相信他能吸引到唐觐那样的豪门大少,可郦予初却……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程潜垂下眼帘,眼中带上些许自嘲:“我又没跟他住一起,出了问题也不至于狼狈得要搬家啊……”
“那,那究竟是怎么了嘛!”郦予初急得要命,差点儿就要一巴掌搡过去,但记着他不舒服,所以生生忍了下来。见这漂亮又泼辣的Omega姑娘这么担心自己,程潜心里隐隐有些感动。他抿着唇看着焦急郦予初,平静的眼神逐渐软了下来,露出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脆弱与无措:“我被房东赶出来了……想先在专教住两天,等画完了图,再慢慢找房子。”
“什么!”一听到这话,郦予初就炸了,怒不可遏地团团转着大骂:“那什么房东啊,干嘛要赶你出来,神经病!……我帮你去骂他,走!”
“郦予初,不用了。”伸手拦住她,程潜勾唇笑一下,低声说:“是我这个房客太麻烦,房东也是没有办法,不怪他的。专教也不错,至少暖气很足,是吧?”
“是你个头啊是吧!”劈头盖脸地骂过来,郦予初才听不进他这些话,直接撞进教室里,拉着他的行李箱和包包就往外拖:“走!跟我去我家住,专教哪儿能住人?还画图呢……晚上十点半就熄灯了,你画个屁!”
见她这般风风火火,程潜赶忙拦住她,伸手要去夺行李箱:“郦予初!不用了,我就住几天,之后就找房子了!”
“找个屁房子!”郦予初大吼着,小脸一抬,一双大大的杏核眼里竟隐隐泛红了:“你跟我不跟我回去?你要是不去,我就也卷了铺盖睡到这里来,看谁拗得过谁!”
怔怔地看着她那执拗的表情,程潜心里一紧,手掌不禁从拉赶上缩了回来。郦予初瞪着泛红的双眼看着他,眼神里又气又恨的,嫣红的小嘴用力瘪着,好像忍不住要哭了……她咬牙切齿一阵,喉咙里瓮瓮地“哼”一声,拖着他的行李扭头就出了教室。程潜无措地立在那儿,脑子里混乱不堪的,最后也只得认命地低下头,匆匆地跟了上去。
番外【论男神的倒塌】
得知自己“男神”的称号还是在秘书季雪寒那儿。那时候唐觐刚从英国回来没半年,就听她在办公室外头跟另外俩小秘书说呀,咱家老大现在可是国民老公呢,人气很高的!
唐觐听了,嘴边笑一笑,不置可否。什么男神,什么国民老公,不过是旁人从他的外在条件得出来的结论罢了。长相是父母给的,家境是家族给的,现在的这些人呐……哎,罢了,他们喜欢,那就这样叫吧。
于是就顶着这“男神”的称号过了这么些年。衣冠端正,谈吐得当,谁看都觉得他是个彬彬有礼的翩翩佳公子,说不愧是在英国深造回来的,看这绅士派头!这种话唐觐听得都麻木了,有时候连他也会怀疑,自己这性子……真就这么平淡乏味?问弟弟,唐小鱼儿就说,没有啊,哥你一点儿也不乏味,你是闷骚。
后来事实证明,唐小弟是正确的。
他说呀,哥你就是还没碰上个真正喜欢的人罢了,等你碰上了,哼哼……唐觐心里记着,后来遇上程潜,他还暗自比对了一番。刚开始追人家的时候,唐大少觉得自个儿依旧挺正经的,经常嘘寒问暖,说些情话、殷勤呵护,很正常的节奏嘛!结果到了后来,俩人披荆斩棘、排除万难、真正在一起了,唐大少那闷骚的性子就有点儿按捺不住了。
最先察觉到自家老大异状的是秘书季雪寒。
以前唐觐也曾在工作的时候不专心,但那大多是消极抵抗,具体表现为心不在焉、时常发呆等等。而现在,这厮有时候低头看着什么东西,看着看着,脸就会恍惚地抬起来,伸手撑着腮帮子神游天外。忽而笑起来,带着点儿痴傻和粘腻,末了惬意地摇摇头,心满意足地继续做事。季雪寒在一旁看得瞪眼,心说老大这是……魔怔了?正疑惑,办公室里头,手机短信的声音响起,唐觐立即像打了鸡血一般抓过手机查看——如果是他期待的内容,接下来他就会咧着嘴傻笑;如果不是,就浅浅翻个白眼,脸上露出些许不耐。
这差别待遇……季雪寒默默挑眉,一扭头跑去问大BOSS唐慎,才知道,哦,原来是老大抱得美人归了。大BOSS还有点儿诧异,说他居然在办公室里傻笑?哎这臭小子,以前没发现啊!
回了家,唐慎就仔细看,果不其然,自家一贯乏味无趣的大侄子开始作夭了——程潜有时候会来这边吃饭什么的,唐觐回家后发现恋人在厨房,就立刻双眼发光,衣服和公文包随便往沙发上一扔,轻手轻脚地就往人家身后摸过去。程潜做事一贯专心,被他突然搂住腰身,经常吓得跳起来——然后这厮就故意把人家搂紧了牢牢制住,黏糊糊地贴脸贴脖子,说别怕别怕,是我啊。安抚之时顺便偷一两个亲吻,双手也不规矩地在人家身上乱揉。厨娘敏姨在一旁看见,每每觉得眼瞎,但也只得翻个白眼,先逃出去透透气。
有时候程潜待得晚了,就睡在唐家。一般他都穿陈叔的睡衣,确定关系后,唐觐就不大愿意了,翻翻找找,弄了套自己的浴袍给程潜穿。一开始旁人没看出来什么,后来程潜穿出来一看……嗬!这浴袍松松垮垮的,腰带一系,行走间不经意就会露出一大块胸口,大腿也时隐时现!唐觐眼睛看得一直,立即拖着程潜往房里跑,说这衣服太暴露了,以后你洗完澡就在房间里头待着,我陪你……至于在房里陪到了哪儿,哼哼,大家不用想也知道了。
对于小情侣这种黏糊糊的情状,过来人大都见怪不怪,不过李越是有点儿恼火自家儿子的。程潜身体不好,脾肾两虚,哪儿经得起他这么频繁地折腾?背地里唐觐就遭了骂,说你收敛点儿,好歹让敏姨把他身体调理好再说吧?!唐大少痛彻心扉地点头称是,可一回头看见自家恋人那美妙的小身姿,还是忍不住心笙摇动。正好那时候是夏天,天气热,唐家半地下室里有个游泳池,他灵机一动,就开始把程潜往游泳池里诓。程潜一听,连连摇头,说我不会游泳!那厮眼睛更亮,登时撺掇得更起劲儿了:不会游泳?没事,我教你!
半小时后,唐小弟从外头满头大汗地回来,咋咋呼呼地换了泳裤说到下头游泳,可不到十分钟就“嘤嘤嘤”地跑上来了。见他这德性,尹慧文忍不住眼睛疼,就问怎么了?唐喻搂着妈妈哭,说老哥在下头耍流氓!一直搂着程潜摸来摸去,我都没眼看了!……原来这小破孩儿在下面看见唐觐教程潜游泳,那厮伸手托着人家的身子,说,哎——就这样,慢慢划水,腿也要蹬,注意节奏——嘴上这样说着,手却不规矩地在人家胸腹四处游移,眼睛也紧紧盯着程潜的小屁股,挪不开了还!一会儿让程潜自己游,他努力扑腾一两米身子就要往下沉,正合了唐觐的意。唐大少就上前把恋人往怀里一搂,伸手惩罚似的拍两下人家屁股,又捏一捏,疼惜地骂,小笨蛋,怎么还学不会?唐小弟不小心看见,登时后颈发麻,心里念着“非礼勿视”赶紧跑上来了。
那天晚上,趁着程潜不留宿,家里人把唐觐给骂了个透透的。说你也不知道收敛些,一点儿姿态都没有,以往的矜持哪儿去啦?!唐觐眨眨眼,默默挑眉想一下,心说……矜持?矜持是什么,能当饭吃?自家Omega本来就比较被动,自己再矜持些,岂不是一辈子吃不到肉?况且……敞开心扉的程小潜呐,真就是乖萌软糯到不行,到了这时候,还谈什么矜持!
打定主意,唐大少眼睛一眯——从那以后,唐氏再没了温和从容的大少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假正经真痴汉的闷骚男、一个被自家Omega迷得死去活来的Alpha╮(╯▽╰)╭
在公司里,他午休时间不再正经休息了,改为给程潜发骚扰短信,说些黏糊糊的情话或者荤话,把人家逗得也睡不着觉;跟下属之间的闲聊不再是项目方案,变成了“如何讨好恋人”讨论大会;甚至有时候小秘书在TB上给自家那口子买衣服,他都要凑过去看一两眼。
“这是什么?”指着屏幕上那个布料少得可怜的“衣服”,唐大少全神贯注的,显得异常好学。摸鱼的小吴秘书战战兢兢,已然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是……S*M套装……”
“哦——”低低地一声轻叹,唐觐依旧紧紧盯着,问:“有给Omega用的么?”
“有,你可以选型号……”心惊胆战地扭过脸,小吴提着一颗心,暗道:难不成,老大他……
果不其然,唐觐眯起眼,慢慢点点头,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话:“待会儿把链接发给我——还有什么款式比较好的,明天之前都给我整理出来。”
“TAT,好……”
默默点开自己的收藏夹,小吴一边整理一边宽面条泪,心说老大夫人呐,以后你可不能怪我,这都是老大叫我做的……抬起头,再看看那一溜儿琳琅满目的猥琐东西,苦逼小秘书又一捂脸,忍不住悲愤了:口胡!我怎么落得要做这种事情,以前那个正直的老大呐——!
后来,程潜跟唐觐终于结婚之后,搬进他的房间,发现他的更衣间特别特别大。好奇地打开靠边上的一扇门,里头一大排整整齐齐挂着的,竟全部是晴趣制服!什么护士装学生装警服侍应白大褂……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捆*绑和S*M套装!把程潜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把门关上,心儿跳跳地紧紧靠住,暗道:我这是不是……嫁错人了?
说好的男神呢?绅士气度仪态翩翩呢?!这分明是个……猥琐大叔好吧!
……尚单纯的Omega发现了恋人衣冠楚楚面具下的秘密,在里头惊惶不定。而这时,他那露出本性的Alpha早已在门口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实施自己意-yín-已久的咸*湿片段了~
坦白
坐到出租车里,程潜垂着头,有些不敢看坐在一旁满身怒气的郦予初。惯来泼辣的Omega姑娘此时紧抿着唇、圆瞪着眼直直盯着前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气吁吁地呼吸着。程潜跟个小媳妇儿似的低头缩在那儿,心里闷闷的,不知道她为何那么气愤,但也不敢问。
突然,郦予初开口了:“……你现在最好给我整理一下思路。待会儿到了我家里,你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别怪我揍你!”她一句话说得恶狠狠,听得程潜和司机后背一紧,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郦予初家离学校不远,也就十五分钟车程。不多时,出租车停下,小姑娘冷冷地给了钱,披头散发地冲出去,到后备箱拖了程潜的行李就走。程潜闷头闷脑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一个高中校园里头。
这时间学生们都在上课,校园里头冷飕飕静悄悄的。郦予初风风火火地拖着行李箱走在前头,沿着条小路,小轮子轧在雪里吱吱嘎嘎。程潜默默地跟着,双眼看着她的小身影,心里头沉甸甸又茫然的感觉,走在这校园里,无端地有些空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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