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那些年,老爷过完龙抬头就是要走的,今年也许是发生了这些事,他舍不得,就一直待着没走。但到底是不那么硬朗了,喉咙不行,一冷一热交替着,立即犯了病。喝完一碗冰糖雪梨,老爷子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一口气,望向一边的陈叔,道:“博平啊,如果我回瑞士,你跟不跟我去?”
陈叔一愣,随即垂下脸,摇摇头说:“这边还有事呢,而且阿潜也在,我不想去。”
猜到就是这样的回答,老爷子失落地轻叹一声,随即拄着拐杖站起身,背着手静静地往露台那边去了。陈潜在另一边沙发上一边喝梨子水一边瞅自家爸爸,小小声地哼:“爸,你干嘛总是不答应爷爷呀?”
纵然是自己最心疼的儿子,但问出这样的话,陈博平还是忍不住小小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他是你爷爷了,还瞎问!”
陈潜立即乖乖噤了声。
晚上唐觐回来,陈潜还在,正披着件外套坐桌边画图。心中一喜,唐觐挽了袖子便过去搂他:“潜宝贝儿,你是在等我么?”
“没等你,就画图画忘记了。”扭着身子从他怀里滑出来,陈潜扭头瞅着他笑笑的脸庞,小声问:“又加班到这么晚啊?”
“嗯。”惬意地蹭一蹭他的脸,唐觐跟个大猫似的,在他颈窝里又钻又嗅。伸手拍拍他脑袋,揉揉头发,陈潜垂着眼帘道:“今天爷爷咳嗽有点儿厉害,说想回瑞士了,但我爸他又不肯一起去,怎么办呀?”
“不肯去的话那我们也没办法啊,他是长辈,总不能说打包了让爷爷带走吧?”笑着啃他一口,唐觐眼眸亮亮地瞅着自家omega:“不过说起来,陈叔如果真的跟爷爷走了,我还挺开心的……不然你在这儿老跟爸爸说话,都不陪我聊天儿。”
“我不是天天陪你聊么?”总是发短信什么的,哪天断过了?嗔怪地瞪他一眼,陈潜合上电脑站起身来,拖过一边的书包准备回去:“不早了,你赶紧洗澡休息,我也回了,明天还有课呢。”唐觐一听便臭了脸,搂着他的腰不让走:“既然不早了,那你就在这儿住嘛。你那儿空调都没有,万一半夜里被热醒怎么办?”
“那也总比被你折腾到半夜的好!”奋力挣脱他的怀抱,陈潜气鼓鼓地瞪他一眼,背着包毅然决然地下了楼。耍赖无效,唐觐愁苦地哀叹一声,慢悠悠晃到栏杆边,看着他跟李越道过别,往玄关去了……心中不禁悻悻的,撇撇嘴回了房间。
陈潜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几天他留宿,被唐觐寻到空隙吃了一顿,确实是折腾到了半夜,第二天早上都没起来。现在防得死紧,无论如何不肯再住一次。晃到自己的床上,唐觐闷头倒下去,敞着手脚苦苦思索,心说距离上次发情都大半年了,怎么陈潜还是没有出现再次发情的征兆呢?难道是身体机能还没恢复么?
百思不得其解,唐觐闷头怨念一会儿,感觉身上那火还一直蹿着,消不下去,只得狼狈地爬起身来,到浴室去冲冷水澡。
雾里看花
六月下旬的时候,郦予初从普吉岛回来了,身上晒得黝黑。她乍从门外走进教室来时,好些人还以为是中东那边来的留学生妹子。那一身清凉的打扮,小吊带牛仔热裤,蹦蹦跳跳地走到陈潜身旁坐下,伸手一搭他肩膀,得意洋洋地问:“看!肌肉是不是比以前结实了?”
陈潜试探地伸手捏捏她胳膊,唔,确实紧了一些,但看上去还是娇小玲珑的模样,于是老实道:“以前也没什么肌肉啊,差不多。”
这话听着不爽,郦予初瞪着眼一拍他背,转脸朝别人炫耀去了。陈潜龇牙咧嘴地拧拧身子,心里暗道,小姑娘这趟看来玩儿得挺好……叹完又纳闷,怎么自个儿现在这么弱不禁风,她一巴掌就打疼了?忍不住犯嘀咕,陈潜暗搓搓地决定,每天傍晚跑步之后再做几组力量练习!不然上半身的肌肉都要没了。
那时候各个课程都已经结了,就差期末设计和考试。天气炎热,他就老是扛着手提往唐觐那儿跑,在他办公室里画图。一来那儿凉快,网络好,二来嘛……陪陪这老是喊孤独寂寞冷的Alpha,省得他天天说自己不陪他。
几天前唐老爷子实在受不住高温,回瑞士去了。走之前特意把陈潜叫到跟前,叮嘱了几句话。无非是你跟阿觐好好在一起,他这人看着沉稳、其实幼稚得很,你多担待之类。叮嘱完了,寻思一会儿,叫身边人拿了个东西过来。陈潜乖乖地被他把脑袋拍低了,随即一个项链戴上来——垂眼一看,一颗圆圆的白玉坠在锁骨下头,用细细的银链子挂着,看上去简单雅致,跟他淡薄的气质倒是相符。
“什么时候结婚告诉爷爷一声,我来给你们坐阵。”
爷爷说,唐家被太多人盯着,他这么个没背景没钱财的小男生嫁进来,指不定别人要起哄的。到时候他从瑞士飞回来,板着脸往席上一坐,肯定就没人敢多嘴了——想着爷爷说的这话,陈潜画着图,忍不住勾着唇笑出了声。彼时唐觐不在,跟手下人开策划会议去了,季雪寒倒是在一边听见,于是笑笑地端了杯橙汁过来给他,轻声问:“陈潜弟弟,待会儿中饭想吃什么呀?”
对于这个聪慧狡黠的准嫂子,陈潜已经很熟悉了,应对得也愈发自然:“要不就继续吃吴记好了,那儿的油盐少些。嗯,我订个土豆牛肉,唐觐喜欢炸藕圆子……再帮他订个豆腐烧牛肉吧。”季雪寒一一记下,一会儿抬起眼睛笑眯眯地瞅他,说:“老大是喜欢吃你做的炸藕圆子,别人做的他嫌味儿不正呢!私底下跟我说过两回了。”
“这样啊……”把头从电脑前抬起来,陈潜一时没了主意,犹豫好一会儿,他才抿着唇道:“那要不给他换个白灼菜心吧,消消火,他最近上火得很。”动不动就要把他往床上带,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这么好色的?
了然地捂嘴笑笑,季雪寒花蝴蝶一般又飘回去,乐不可支地开始下单:“好好好,明白啦,平时我再给他泡点儿金银花茶,天气这么热,再上火可不好,是不是?”
被她揶揄得脸上窘迫,陈潜合上电脑,撇着唇摇摇脖子,转移话题似的问:“那个……寒姐,你跟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你哥啊……”听他提到有趣的事,季雪寒眼珠子一转,兴味盎然地走过来,凑到陈潜身前,眸子亮晶晶地问:“话说,你哥他以前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好像是没谈过吧?”天天忙得跟狗似的,哪儿还有精力。
“嘿嘿嘿嘿嘿!那难怪了~”乐滋滋地背了手又走回去,季雪寒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看着一副精英的模样,脚下却一踮一踮的,像个高中小姑娘:“害羞成那样,我第一次都不见得这么害羞,这回真是捞了个宝……”
陈潜:“……?”听着有些懵,他坐在那儿傻了一会儿,好半晌才晃过神来,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这时唐觐进来了,袖子挽在胳膊上,手里拿着叠东西,眼镜都还好好地戴着。见他俩神情诡异,唐大少眉头一拧,下意识地就问自家秘书:“季雪寒,你是不是为难陈潜什么了?”
“我哪有为难他,就跟他说了一下他哥的事儿罢了。”满不在乎地挑高了下巴,季秘书依旧是那副乐滋滋的模样,好像还沉浸在某段开心的记忆里。冷冷“哼”一声,唐觐放下心来,走到桌前把东西一扔,坐进椅子里继续问:“话说回来,你跟程匀怎么样了,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请婚假?”
“婚假啊……再说吧,前天才去见了他外公,应该不会这么快。倒是你啊,老大,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啼笑皆非地扭头看向办公室另一边满脸怔忪神色的陈潜,唐觐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我家这小傻瓜大学都还没读完呢,结婚这事儿为时尚早……再过两年吧,多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不是?”
被他看得脸上有点儿烧,陈潜低下头,故作专心地在电脑上摆弄。那边厢,两个人淡淡地又说了几句,唐觐随即站起身,懒洋洋地往这边走了过来——余光里看见他铮亮的皮鞋,陈潜的耳廓不禁绷紧了,手指停住,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我开了这么长一个会回来,你连奖励也不给我一个?”
低沉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陈潜讷讷地抬头望去,就见唐觐俊美的脸就在自己眼前。那双专注魅惑的眼睛挡在透明的镜片后头,看起来多了一丝儒雅难测的气质,显得更加神秘,且禁欲。心中小小地被震慑到一下,他嗫嚅一下嘴唇,随即心悸地垂下眼帘,凑过去轻轻一吻,印在唐觐眉心:“……奖励了。”
这是越发亲密之后那家伙向自己讨要的福利,说工作累了没精神,要陈潜宝贝亲亲才能恢复过来。虽然知道这厮是故意的,但他也愿意配合这小小的情趣,但再过的话就没有了——果不其然,唐觐眨眨眼,得寸进尺地又道:“亲这一下怎么够嘛……乖宝糯宝,到休息室里给我揉揉肩膀好不好?我背好酸啊,腰也好疼,落下病根的话,以后你的性福怎么办?”
“你以为我还像以前那么好骗啊。”转了个方向不看他,陈潜撇撇嘴,这回不上他的当了。唐觐坏笑起来,扑过去搂住他,两只手不规矩地在人家腰上揉来捏去,陈潜低叫一声,伸手撑着他的胸膛奋力抵抗:“哎!你别闹,我不想那个……你怎么老是这样啊!”
前天刚闹完,现在又来了,这人没个歇的时候是不是?气急败坏地挣脱出来,陈潜跑到一边,瞪着眼生气。唐觐挑高眉毛,在沙发上懒洋洋坐好了,拉长了声音道:“潜宝贝儿,我是个成年Alpha,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而且你又在我面前——这样你让我怎么不想要?哎……宝宝,你就当心疼我好不好,等你想要的时候我也会好好满足你的啊,情侣之间就是互相迁就嘛,你说是不是?”
“强词夺理!你就是火气太大了,所以才会天天想,还说什么我想……我才不会想。”小声嘀咕着,陈潜找了另外一个小沙发,哼哼唧唧地坐下了。唐觐在边上听得眯起了眼,脸上逐渐露出危险之色:“你说什么——你不会想?陈潜,我劝你话别说得太满,不然等你以后想要的时候,哭着求我我都不给你!”
边上“噗嗤”一声,季雪寒在那头听到了,实在憋不住,发出了一声笑。陈潜登时脸涨得通红,拧起眉头发了狠劲儿,气鼓鼓地小声道:“不给就不给,反正我不会要!”
“哼……好啊,那就看谁耗得过谁。”二郎腿一搭,唐觐把眼镜取下来,眼神儿飘飘地落到那赌气的小蠢蛋身上,嘴边露出了一个笃定的笑容。
陈潜的身体很敏感的,这点唐觐再清楚不过。稍加撩拨就溃不成军,有时候甚至会激动得昏过去——这样的人跟自己说“不想”?哼哼,他才不信。唐大少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家伙肯定是最近被自己伺候得太好了,时刻都饱着,所以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儿。既然如此,不如饿他一阵子……到时候爆发出来,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呢?
阴险地笑起来,唐觐摸出备忘录,在上头记下了“狠狠□□小潜潜”七个字。
……然而,事实跟预想的好像不大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期末的原因,陈潜一直忙着画图和考试,每天专心致志的,还真就没什么旁的欲求!唐觐心里疑惑,想着是不是因为天气热,所以各方面欲望都下降了?但不对啊,这家伙食欲依旧好得不得了,甚至比以前吃得还多了些!那怎么……咳,应该是期末的原因,肯定是!自己忙起来时也是心无旁骛的,恨不得一秒钟掰成两半用,哪儿有心思想别的?等他放假就好了……嗯,就是这样!
于是唐大少又胸有成竹地等着放假。好不容易到了七月初,大学里头放暑假了,陈潜成日里没了事做,常常被李越叫到家里来玩儿,跟小喻踢球啊,和敏姨做饭做点心啊什么的。唐觐每天挠心挠肝地在公司里工作,晚上回了家再望眼欲穿地看着自家宝贝儿,可陈潜就是像没感觉一样,自在惬意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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