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IX(混音人生)_REMIX(混音人生)(60)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这还有命说不好看。”

    这个刚刚还在路上摇晃着我大吼“我不管我要唱他写的歌”的女人,现在从容地好像没藏一句心里话似的。

    “还有二十天验收节目,合唱的话……就唱咱俩以前的歌,现成的只需要练习几遍,这样时间就宽裕多了。你十九号还有考试么不是。”

    大概没想好怎么跟何故提那件事,费娜翻看我的歌词本,手指夹着一页纸来回掀动着,忽然岔出一句话,“你跟人battle过吗?就是给一段节奏两个人freestyle,忘词儿的或者被观众嘘了的那一方算输。比较考验临场发挥,你没事儿跟我练练。”

    “好。”

    “我看你写的词还蛮有趣的……”

    我拿回自己的本子看着刚写好的那一页,又找出两三个可以改动的韵脚。“现在还是初稿,中午刚拿到编曲。”

    “待会儿给我听听?”

    何故看看费娜又看看我,完全找不到自己除了体型以外的存在感,不在状态地发问:“那您叫我是来干吗的啊?压秤呢?”

    “唱你的歌,当然由你伴奏了。”

    费娜打了个响指,“来,《过期船票》。”

    她将一把陈旧的木吉他硬塞进他怀里,走到笼罩着话筒杆的聚光灯下。这句话带给何故的诧异远大过困惑,他浓黑的眉毛收拢了一瞬,然而还是接过了它,像个父亲永远记得怎么去抱他的孩子,伴随着犹疑拨响了第一声弦。

    “那个晚上谁偷走了我的月亮

    我追不上她像流水握不住光

    每个沉默的黄昏都是离去的飞鸟

    这故事像一座憔悴花园无人造访

    你等啊等到老了眼泪淹没我的胸膛

    千万别迷路了我的姑娘”

    我忽然想起一句常听的话,当一个rapper开口唱歌的时候,他能把先前那个叛逆的世界砸碎了,用你从没听过的声音,造个新的给你。

    老实说,费娜的嗓音不太适合唱民谣,她的声线中缺乏柔情的灌溉,不像乔馨心一样蕴含着丰富的情感,能被不同的听众解读出不同的味道。她的歌声毫不丰沛,甚至是干瘪的,却浑然自成一种沙哑的感伤,就是那种“有故事的声音”。

    “把时间摔碎吧让它忘记你的模样

    给我一张船票撕掉所有悲伤

    怪我来得太晚你不再为我停靠

    你的心是我到不了的远方

    姑娘你可否在笑过后陪我惆怅

    在曾属于你我的阳台

    整个城市的灯火找不回你的那一盏

    我要下雨了可否借你的伞

    将我送过岸”

    她想找个可行的方法——却是她最不擅长的方法,试图感动他。

    “何故,我求你,”她说,“再登一次台。”

    “没用了啊。”

    我往边上退了退,看何故笑着叹息。“……我的傻姑娘哎。”

    “供我浪费的时间已经浪费完了,是时候做点儿我这个岁数该做的事儿了。”他把吉他挂在墙上,“这话或许轮不到我说,但人这一辈子是有数的,懂吗?年轻的时候随你浪,有一天你会感觉到的……感觉这一切该结束了,管谁拦着你,你都必须得回家。”

    费娜无法反驳,咬着嘴唇的样子让我很想帮她,可我也没有更合理的说辞。

    突然她动了,就着站立的位置抓住椅背,长腿一迈跨坐在何故大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男人因为惊愕而凝滞的面部表情,上半身被完完全全地压制,一缕长发从她的耳后挣脱了,遮住那双魅惑到挑衅的眼。

    “‘过了多少岁就该收心了’、‘到了什么岁数就该做什么样的事儿’,哪儿有那么多‘该’,谁教你的?我看找那么多借口放弃,活该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活他妈该。”

    她哼笑一声,口吻中全是发狠的鄙弃,看向他的眼里却是明明白白的恳求。

    “为了我,成吗?”

    她没等到何故的回答。

    我却看见他垂下的手攥紧了,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再也不打算放开。

    第107章

    何胖子退隐江湖了六年,还是被我们请动了。

    当然他一再重申自己是不愿驳费娜的面子,他才不会幼稚到被我们三言两语撺掇得意气行事,“撇下做得好好的生意跑去追求他妈的梦想”。

    但毕竟他也是条好汉,不能让第一个敢往他腿上坐的姑娘丢脸。

    费娜对此的感想只有俩字,出息。

    我倒以为这无所谓出息不出息,愿博佳人一笑是男人的天性。我当年比赛的时候也猴急猴急的想让宫隽夜来看,当他亲吻我的手背,我觉得我对整个世界都不屑一CAO了。

    于是我问他,“这次你也会亲我拿话筒的那只手吗?”

    他便狎昵地眨眼,“想让我亲哪里都可以。”

    现在的人就是这样的,说着说着话就开始不正经。

    半个月来被上课和练歌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天溜得飞快,我常常不看日历就不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走在路上都感觉像是被人推着拱着,一旦坐下来就会精神恍惚一阵,写歌词都像背四级单词。

    还就赶在验收节目的前几天,宫隽夜加塞儿似的感冒了。

    我一个星期没回家,还是从电话里他话尾的一点点鼻音里听出了端倪,当场拆穿后怒而质问:“你怎么搞的?”

    他超委屈:“我发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谁都没搞。”

    没法儿交流了。

    顶着西北风买药回家的中途,我居然产生了一个荒谬且自大的想法,他没有我的时候生病了怎么办呢?

    该死,他又不是小孩子,非要说的话,我才是。

    但是没人照顾他怎么办呢?

    脑海里兜兜转转地都是这些矫情的问题,而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它们在这种优柔寡断的时刻干扰我的思维,和那些有关于他的念头彼此纠缠,所谓关心则乱。

    他等在家里给我开门,头发蓬松抱着猫,故作一副阳光爽朗好青年的模样,殊不知被纸巾擦红的鼻子早已出卖了他。

    “头痛不痛?”

    可能是我刚才路上走太快的惯性使然,我脱了鞋的瞬间就像突然回应地心引力的召唤一般朝他栽过去,手里拎的药店塑料袋被甩飞,在我听见那些叮叮当当的药盒集体摔向地面的声响时,他那两排漂亮得癫狂的睫毛刚刚戳在我鼻梁上。

    “不痛。”

    我蓦然回神发觉自己搂着他的手太冰冷了,忙不迭地缩回衣袖里想要焐热,他干脆把我扛起来抱回客厅,剥了笨重的棉衣丢在地板上,带着体温的一摊马上被怕冷的无双和老王占领。

    “你不是感冒了吗……?”

    “没错啊。”他专注地脱我的衣服,笑眯眯的神情让我想起动物世界里某种俊俏而又危险的猫科动物。“所以来给我暖暖好吗。”

    “……”

    无法拒绝。

    本着关爱病号的仁心,我便痛快的牺牲肉体温暖了这个据说“因为我不陪他睡觉所以冷到感冒”的人。坦率地说,我在这个过程中也有赚到,只是完事儿后还得下厨让我心里有点儿苦。

    去外面吃太贵,不如我做。他倒是表现得很积极踊跃,但我确实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对照说明书乖乖把药喝了,端着一杯水在厨房里转悠,看我做饭。起初还不碍手碍脚,后来就时不时地腆着个脸过来撩骚我,“老婆。”

    我不想跟他说话并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切好的火腿。

    “你才老。”

    他身后的锅里煮着奶油蘑菇汤,搪瓷锅盖里飘溢出浓香的热气,我叫他离远点,顺手捏了一撮黑胡椒撒在乳白色的泡沫上。

    “大后天……彩排?”他喂了我一口水,问。

    “嗯。”我扯扯嘴角,“假如能选上的话。”

    他似乎看出我有点没底,从身后抱过来的时候伸手压在我心口,携着那病态却撩人的鼻音蹭了蹭我的耳廓。

    “肯定。”

    仿佛他的话拥有预言的魔力,之后跟费娜一起去酒吧验收节目的那天,我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了。

    也许这样的演出未来有机会经历很多次,很多次,直到我能够把舞台当做春天里稚嫩的草坪,一张随时可以入睡的床,和等待着接纳我的怀抱。

    我在一步步地走向它。

    从我握住话筒的那一刻起,我就猜中了结局。

    “夏息!”

    试演过后,那个叫塔塔的工作人员跑来后台通知结果,所有人都在,她手里拿着一张两折的卡片,上面写着节目通过者的名字。因为费娜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塔塔就先找到我,在宣布之前提早告诉我好消息。

    “这边的音乐老师很喜欢你哦!说你年纪轻轻才华横溢,都夸上天啦!”她调皮地用胳膊肘碰碰我,“当然呢,也对你提出了一点小小的意见,后面彩排的时候会着重教你如何‘表演’,加强下舞台表现力。加油!”

    想起刚才验收节目时台下那三个表情刻薄的节目组评审员,我也不想多言,态度谦逊地跟她道谢。“好,我会努力的。”

    我看着她那头脏辫欢快地摇摆到远处,这间公共休息室外面的白炽灯掠过她的衣角,几个走路晃晃悠悠的男人从门外闪进来,我想低头给夏皆和宫隽夜通报一下结果,肩膀先被人撞了一下。

    “唱的都什么玩意儿。”

    撞的力度不重,恰好让我站立不稳后退一步,也成功地将这句话传进我耳中,然后就想刻意解释给我听一样,他们回过头来咧开嘴笑,“哟,不好意思,不是说你的。”

    我也报以同样的笑,把单肩包扯回原来的位置,对他说,“哥们儿你裤门儿开了。”

    随后在他们下意识地往下路看去的时候,我抱歉地改口,“不好意思,不是说你的。”

    三人中为首的那个跟我对视一眼,似乎抬脚想往这边走,用纸巾擦着手的费娜从一旁冒出来,横插进我们之间的过道,无比嘹亮地说,“现在的青少年还行不行了,说了多少次别他妈偷偷存老娘照片躲厕所里打飞机,先让你妈妈带你割了皮再出来显摆OK?想吵架?长得丑的请把脸转过去谢谢。”

    一姐这个吵架水平我不能不服。半点儿不护短的。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7_27941/4325514.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