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IX(混音人生)_REMIX(混音人生)(5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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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概是遗传她了。”他敛起狭长的眼睛,在狭小的空间里微微侧了头,连同肩膀也抵着松软的靠垫,这是个任性的坐姿,他斜斜地翘了嘴角,“我猜也能猜到何故跟你说了什么,你全写在脸上了。但是这次,就许我反对他的意见吧。”

    “这件事在有的人眼里是违背人伦的,有的人却不把它当回事儿,这和爱不爱你没关系。”他说,“先别急着去改变别人的想法,做你认为对的事。”

    “我倒是主张无为而治,大不了我问问丈母娘,给多少钱才能不离开她儿子?”

    我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知道,跟这种无赖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认为什么是对的事?”

    “我爱你。”

    前一个话题刚让我解脱,这上下文没有任何衔接和过渡,迎头一击完全让我反应不过来。

    “我爱你,”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直线升温的耳朵,说,“这就是对的事。”

    我猛地往后躲,后背撞在车门上,被他双手飞快地环抱住,护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朝他拉近了,在我舒展开的眉心亲了一口。

    “你不要嚣张。”我清了清嗓子,说,“你还没跟我‘一字不漏’的讲过你的罗曼史,宫先生。”

    他故作惊讶,“你确定要听这么劲爆的故事么,想车震?这么有情调。”

    “……”

    要不是报警对这家伙没用,我现在都拨了号了。

    “下次我们换个故事讲吧,”他深情地说,“给你讲我是从你几岁的时候开始预谋、接近、试探,最后引诱你主动跟我告白的。”

    “……你走吧早点回家多喝热水。”这一定比上个故事还劲爆。

    他看着我下车,探出半只手臂抓着车门,说,“明天你要是去费娜那里,我就把你的背包带过去,明天周五,我没什么事儿。”

    “好,我等你。”

    ——千夫所指也好,蜚短流长也罢,既然我能做的都是有限的,与其为那些还未到来的事情惴惴不安,不如享受当下,结局好坏都接受。

    因为他值得。

    第100章

    我提着便利店买来的加热便当去了夏皆的店。

    本想去路对面的一条小巷里看看她喜欢的那家猪脚面有没有关门,想想还是算了,太绕,免得我过去的时候夏皆已经关门回家了。

    所幸还没有。夏天是旺季,会有人在外面逗留很久,这时候还会有客人上门,她一般九点半、十点才关门,冬天的话就是八点。

    我隔着马路远远的望,小店挂着铁艺装饰牌的门里散发着柔和的黄色灯光,那块牌子是我一个钉子一个钉子亲手钉好的,上面用黑色和金色的喷漆喷出字迹,还在门里挂了个小铃铛,用来提醒迎客送客。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头顶响起了悦耳的“叮铃”声。

    “欢迎!”

    额头上扎着发带的夏皆从吧台里直起身子,看见是我便大大咧咧地嚷,“……什么嘛,儿咋。”

    我被那个说不出哪里可爱的尾音给逗乐了,把便当袋子稀里哗啦的放在某一张空桌子上,我顺腿勾了个椅子坐下,说:“回来了。”

    “哎你是不是早回了?”

    她两只手举在胸前颠颠地跑出来,拧了一条湿抹布甩在桌上,很认真的掐指计算了一下,“我记得你是去……十天,这才一个星期?”

    “提前回了,行李还撂在我朋友家。”

    “哦。那你特意跑来一趟干嘛。”

    “夏女士。你这是欢迎给你送夜宵的儿子的口气吗。”

    “……”她自知理亏,只能耍赖地吐舌头,“略略略。”

    真是的。

    “嗯……来都来了,帮我干点儿活呗?”她示意似的张望了一圈,冲我讨好地眨眼。

    “休想。”

    说着我走到墙角的花架后面抽了一个垃圾袋。

    抱怨她:“怎么不多招个人。”

    “用不着啦。”

    我把每张桌子下面的纸篓都清理干净,看她伏下身子麻利地擦桌子,这是每天关门前的必经程序;纤细身影在吊灯下一闪一闪的晃动,轻笑声渐渐低落下去,“得多付一个人的工钱呢……”

    我就不乐意看见她这样,“那我每周末回来帮你。”

    “都说了用不着。”

    佯装嫌我唠叨的模样,她撇着嘴嘟囔。

    半晌又自顾自开心地笑。

    我坐在高脚椅上看着她擦那张桌子,觉得一颗心像也是被擦亮了,发出点儿灰蒙蒙的光来。

    之前被宫隽夜打消了大半的郁闷这下彻底被歼灭了。

    微波炉“叮”得一声提示,让她从疲劳和踯躅中打起精神来,扔下手中的活计,急吼吼地跑去端饭,塑料饭盒比较烫手,我听见她在满屋蒸腾的食物香味中混乱而欢快的尖叫。“啊!吃饭了!”

    便当几乎被她摔到我手边,转头又兴致高涨地跑去店里的小冰柜那边拎了两罐啤酒。“来。”

    我刚喝完一摊,不介意再续上,伸手帮她撬开拉环,罐口应声爆出绵密的白色泡沫,在溢出去之前她赶紧凑上去喝了一口,这才想起跟我碰杯。

    “明天想吃什么?”我说,“我做了带给你。”

    “馄饨面馄饨面馄饨面。”她念咒似的说了三遍,听起来真的很想吃。“我开吃了!”

    她夹起一块鸡翅根的时候我走去大门口把廊灯关了。

    “哎宝宝你知道吗,”她嘴里咀嚼着食物说,“来这边打工的那个小哥。”

    她说的是住在这楼上出租公寓的男人,从事着自由职业同时也给她打杂,我见过没几次,是个着装举止都不怎么起眼的人,姑且算是有印象。“他怎么了?”

    “他是同性恋。”

    身后是她吃饭分心,勺子敲打碗边的声音,“看不出来吧?一开始我真没看出来……上次亲眼目睹了有一个比你大三五岁的男生在追求他,对,就是追求,告白了,我本来在围观,觉得人家的私事我不好从头到尾杵在那当电线杆,就走开了……两个人都很帅,但是看上去和普通人也没啥不一样嘛……”

    我拉起门帘的手停了一下。

    门上的铃铛又一阵凌乱的响,这次是被外面风吹的。我闭紧了门,转而把推在一起的帘布扯平。“啊。”

    我回到她身旁坐下,把彼此交握在一起的手放到桌子上。

    “然后呢。”

    我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思考,揣摩或者去担心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我会听到怎样一番言论,因为我从这样的开头和气氛中并没有感受到恶意,和“针对性”。大概只是这个话题碰巧出现的时机太密集了,我难免要神经过敏。

    “那他们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呀——你这么一说我还挺好奇后续的嘞。”她喝了口啤酒,一只手托着腮帮子,一只手扒拉着饭里不爱吃的配菜,“宝宝你看上去一点都不觉得稀奇喔。”

    “本来就是。”我说,“现在这种人不新鲜了。”

    “这样啊。”

    话题到此中断,我仍在小心观察她的面部表情,企图从某些措辞或细节中读出她的意见,可惜一无所获,不知道是好是坏。

    就让我一厢情愿的认为是好的吧。

    因为她曾说过,永远不会对我失望。这话我一直铭记于心,不是作为自己无能时的退路,而是某种支撑;哪怕我不是她亲生的,没有无条件被爱的特权,也请容许我作为她的孩子,拥有一点渴求她认同的私心。

    当晚我跟她一起回了家,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费娜的工作室。

    这次何故不在,宫隽夜把我的背包捎去了,顺便当了一上午的免费听众,然而我比较丢脸,录制过程中频频犯低级错误,咬了自己的舌头,还拖了费娜的后腿。费尽周折总算是录完,作为补偿,我义务给她以前写的弃稿做了二十首混音,听听还有没有挽救的价值。

    “我说……哟,少年,后期做得不错嘛。”她靠着工作台看我对轨,赞赏地拍我的肩膀,“自己学的?挺麻烦的吧。”

    “还行。”我说,“有录音棚。”

    “哈?”

    我把眼睛从屏幕上还没完成混缩的音频上移开了一秒,抬手指指宫隽夜,“他赞助的。”

    “……”

    费娜立刻用一种无产阶级熊熊燃烧的仇富眼神怒视着他。

    宫隽夜也十分自觉的把脸转向窗外吹起了口哨,调跑出了十里地。

    我适时地转移话题,笑着推推费娜,“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差点忘了。”

    她咂了口端着的润喉茶,将视线收回到我脸上,“JOAH十月份起招募自由音乐人,你要试试吗?”

    第101章

    她托着手机给我看屏幕,涂成珠光色的指甲按住音乐网的主页上下拖动。

    “就是这个。”

    之前出现过我们的歌曲和名字的榜单上面是轮播头条,字体是鲜亮夺目的橙红:JOAH招募自由音乐人,原创扶持计划。

    “十月份之前都可以做准备,用你现有的账号申请,提供一首原创的demo和高清身份证扫描件,十二月会陆续审核完毕,有的会收到跨年音乐节的邀请函哦。”

    音乐节。

    耳机里波动的电音将末尾那句话遮盖得残缺不全,我把保存好的一首从弃稿文件夹里移到桌面上,便于她随时查看,然后把键盘推了回去,往靠椅软陷处一躺,让高处的电风扇恰好能吹到我的脸。

    ——年初立春时我起了蓄发的念头,目前已经长成自己看得顺眼的长度,只在上个月去修理了发尾和鬓角,偶尔对镜自顾,好像比从前少了些叛逆和戾气,但额头被遮住突出眉峰,就加重了那份摆脱不了的阴沉。没留过这么长。

    只为了年前的时候听宫隽夜无意间提了一嘴:“虽然杨梅头也很可爱……想看你头发长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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