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IX(混音人生)_REMIX(混音人生)(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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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

    深秋时节,夜里风大,乔馨心出来门的时候被吹散了头发,她裹着外套一路小跑过了马路,跟我们一并朝我家的杂货店那条街走。

    今晚我跟夏皆只能暂时住在那边了。店里面有两个背阴的小单间,平时一个用来休憩一个用来摆放杂物,在先天条件不足的情况下,如今它们终于派上了用场:一个旧沙发一架钢丝床,足够撑起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然后明天我又要上学,打工,有写不完的作业和挣不够的钱。

    我都不敢想明天的事儿。

    而生活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不管你今天是妻离子散还是一败涂地,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剩下一条贱命,日子就会无休止的继续。

    像车轮不断碾过你所能承受的底线,直到你永远的留在了某一天。

    所以长年生活在这种隐忧之中的我对任何幸福的时刻都很敏感。比如现在。我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存在,拼命从中汲取一点点快乐,藏好,等到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拿出来回味。

    走着走着李谦蓝忽然说,咱们仨还没拍过照吧。

    我和乔馨心点了点头。

    他掏出手机,我们三个人在人行道上站住了,调整好位置,我和李谦蓝站两侧,由中央的乔馨心拿着手机,举高了。

    “看镜头看镜头。”

    路灯的光芒从斜前方打过来,我微眯了眼,看见我们三个的脸被框进镜头里。

    “咔嚓。”

    ——这是我留给今天的东西。

    第二天傍晚我回家,换下校服准备去打工的档口,听夏皆说她跑了一整天,瞧上了三处不管是地段、价钱各方面都算合适的房子。其中一套出租阁楼,一套单人公寓,一套老式民居。公寓那套相对环境舒适些,离学校也不远,是目前最值得考虑的,但每三个月的租金比另外两个都高了将近一千块,这让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如把这个店面转出去吧。”她在我一边看着表一边往嘴里塞泡面的时候说,“我换个别的工作,这钱起码能救急。”

    像我们俩这种离奇的关系,举目无亲,遇到困难连个接济的人选都没有,什么事儿都得靠自己。

    “你先找着工作再张罗这事儿吧,万一工作也没合适的起码能撑几天。”我说完这句话就含了一口漱口水,手里拎着我的背包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法说话就冲她摆摆手。

    “去吧。”她说,“注意安全。”

    我家里的情况何胖子是知道几分的。

    听说出了这个事儿之后他也想借钱给我,但我自尊心作祟不想欠他人情,就没要。

    他拗不过我,看我这两天状态实在是不好,什么淡都没心情跟他扯了,九点刚过,就大发慈悲的表示要放我走。“回去歇歇吧。”

    吧台底下的灯光很亮,我揉了揉眼睛,看见不远处坐着的一个人。

    也可能是我真的太累了,浓重的疲惫都毫无保留的显露在脸上,中和了本应出现的意外和惊讶。他跟我四目相对,或许是不想打断我跟何胖子的对话,竖起食指在嘴唇上碰了碰,示意让我先别吱声。

    这边何故还用他蒲扇似的大手来回揉搓我的脑袋。

    “还是个小孩子呢,”他说,“别把自个儿作践坏了。”

    我想我这时候的表情应该不怎么好看,连那个人也都看见了吧。

    我还一直以为我早就长大了。

    往外面走的时候我眼角余光看他跟了过来,也不敢回头张望,唯恐泄露内心的局促。

    酒吧隔壁是一家早已关门的服装店,门口有两排长长的台阶,我不受控制的停在那不走了,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和他说几句话。

    说什么呢?我不知道。

    好像刚才那个累得只想回家一头睡死的人不是我一样。

    我也不懂这样的行为有何意义,但他出来了。

    “嘿,”他稍稍抬起眉毛对我一笑,“又见面了。”

    我也无声的笑了笑。咧嘴的幅度不太大,大概看起来有点饱含苦楚。

    他今天应该纯粹是出来消遣的,穿得很随性,白色T恤搭了件针织材质的西装,烟不离手,银色的铁盒从西裤口袋里露出一角。

    我问他,我能抽根烟么?

    隔壁酒吧的嘈杂声衬托得这个角落格外寂静,在无法分心的状态下,他身上一丝一毫的小动作我都能发觉到。

    他明知我只是个任性的新手,却仍然原谅了我。

    我从他手里接过烟叼在嘴上,擦亮打火机,在点燃的瞬间猛吸了一大口。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我把脸挡在左手衣袖里,眼泪迅速地流了下来。

    第24章

    他把烟从我手上摘走了,咬在自己嘴里。

    我心头儿突突的跳。

    然而这给了我掩饰尴尬的时机,为了避免有眼神相交的可能,我只顾低头胡乱抹着脸,有点儿难以置信,这表达悲伤的东西能这么直白的从我眼里流出来。

    紧接着就是青出于蓝的难堪。

    各种难堪。

    关键是他离我太近了,我不得不注意到他的眼睛。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恰当,但我想起了眉眼含春这个词。尤其是他眼帘下垂的模样,一语不发也有旖旎而多情的味道。

    这人应该挺招桃花的。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这样一双眼睛底下,有种被目光所牵制的不自然,让我不知道怎么表现才是正常的。

    “好了?”

    他问我。

    “……嗯。”

    我答应得十分急切,生怕他再借题发挥说点儿别的。

    可他却扭到一旁吸了口烟,动作是与我截然相反的洒脱老练,口吻随意到无心的说,“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更尴尬了——他竟然也还记得上次见面,那个只有我们两人的酒吧里,他要我为他保守秘密。

    不远处有人拉开酒吧大门的声音吓得我肩膀一抖,就这一转头,我闻见他身上和烟草相缠绕的男士香水味。

    我对这种经过调和的气味感到很陌生,但是它很好闻。

    人总是对那些与众不同的角色印象深刻,他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而我从未奢望过他会记得我。

    光是这一点儿微弱的喜悦就四两拨千斤的抹去了我的满腹委屈,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根烟抽到了头。他忽然叫我,“夏息。”

    我牙齿咬得太紧,下巴都有点麻木了,老半天才挣扎出一句,“哎。”

    “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没有。”我不假思索的否认了。

    “哦?”他一扬眉,“你家还好么?”

    “不太好……”

    逐渐铺展开来的对话有效的缓解了我过于紧张的情绪,又或许因为他只是有过几面之交的生人,我不用为自己排遣的负面情绪担责任,索性就一股脑儿的说了,“楼下的客厅都炸通气儿了,不安全,我跟我妈现在只能住杂货店。”

    他慢慢地点头,若有所思的沉吟了片刻,说:“其实我可以帮你,因为我也算是——”

    话都没听完,我说出了这辈子最长的一串“不不不不不”,他掐烟的手都顿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能再欠你人情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这次我说得无比流利,即便有点口是心非。

    我还是想跟他有点儿牵扯的。实话。

    不然缘分全靠偶遇,下次见不着他了,该有多遗憾。

    “真不要?”他又问我一遍。

    我还是坚定且虚伪的拒绝。

    “这样吧。”

    他似乎想到一个折中的好办法。

    “你学习怎么样?”

    我被这转折弄得有点儿懵,“一般吧。”

    “这学期期末要是能考到平均分九十,”他说,“房东哥哥有奖励。”

    也许是我面儿上表现得太过怀疑和迷惑,他用牙齿磨了磨下唇,那神情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写的居心叵测。

    但我还是信了。

    “你奖励我什么?”

    “到时候再告诉你。”他指指脚下,示意,“你们一般都是过年前十天放寒假吧,领成绩单那天来酒吧等我。”

    “那可是,”我终于把从始至终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要拿什么跟你换?”

    他把烟蒂捏碎在指间,两步迈下台阶,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我这人从来都只会给。”

    我回去时已经不早了。

    走到了家门口我发现身上还有没散去的烟味儿,平生第一次瞒着夏皆干坏事儿,我还是有点儿虚,只好在离家还有一百来米的陡坡上站着,吹风。

    就是没想到,上风口那儿有个公厕。

    ……

    回了家她非逮着我问是不是掉茅坑里了,不洗两回澡不让睡觉。

    平房外面的临时浴室没有太阳能,关紧了门还觉得有风,洗完了,我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进被子里,脑子里蒙太奇似的又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儿,这才头胀脑昏的有了睡意。

    第二天我简直是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大课间背课文,自习课写卷子,数学课没睡觉,都是史无前例。

    对于我这种一夕之间骤然爆发的学习热情,李谦蓝同学只用一句“吃错药”来概括,实在是肤浅。

    当然,我这种带着绝对的目的和功利性质的刻苦也不见得多单纯,应该说,唯有用这种方式才能逼迫自己,其实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但那又怎样呢。

    他若是兑现了,是我幸运,他若没有,我也不亏。这是个从根儿上就倾向着我的赌约,输赢都是次要的。

    我感兴趣的是他会给我什么。

    而我还能见到他。

    这才是重要的事。

    转眼到了年底。

    夏皆看上的房子因为一时耽搁被人提前预定了,我们就这么在三十坪的杂货店里蜗居了快两个月。

    不过她找到了心仪的工作,一家咖啡厅的咖啡师,上岗之前要专业培训一个月,这段时间她便一边学习一边联系人谈出租店铺的事,每天依旧早出晚归,可是心情要比之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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