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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卡上写着几行相当漂亮的英文,沈敬亭只依稀看见了“deariris”、“r”等单词。

    还不等沈敬亭说话,吴殊一抬头就看见了青年手中的贺卡和面前的礼盒,飞快地伸手将贺卡从青年手中抽了出来,然后伸长手将盒子拿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敬亭,笑着说道:“这个我自己来拆就行了。”

    沈敬亭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但是刚刚其实他已经看清楚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和其他粉丝的礼物不一样,那个礼盒中装着的是一枚cartier猎豹系列的胸针,是cartier今年为八十年前在英国发生的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浪漫爱情故事而推出的纪念款,几乎和当年被温莎公爵送给公爵夫人的那枚胸针一样——

    由白金制作成为猎豹,眼睛是梨形的黄色彩钻,而最珍贵的则是那出自克什米尔的顶级矢车菊蓝宝石。

    在遥隔八十年后的现在,虽然新款的猎豹眼睛换成了芬达石,而那颗蓝宝石也不是重达152.35克拉的顶级克什米尔蓝宝石,但仍然是价值不菲的顶级奢侈品,更因其中隐含的爱情故事而被各大豪门贵族买来作恋人们之间互赠的礼物,只在国外的时尚圈内小范围流传,能拿到这一纪念款的人绝对非富即贵。

    而沈敬亭能知道这枚胸针的来历,也是在参加某位娱乐圈中呼风唤雨大人物的结婚纪念派对上才有幸见了一次,所以才认了出来。

    可是这样一枚价格昂贵、意义深远的猎豹胸针却被混在了一堆粉丝寄来的礼品中,就仿佛在送出它的主人的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礼物,不值一提。

    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下雨,起初还是仿若银针一般打到巨大的落地窗上,后来就越来越大,一颗一颗硕大的雨珠被狂风疯狂地吹的撞到透明的玻璃上来,粉身碎骨、支离破碎。

    而这变化无常的天气也映照的沈敬亭的脸明明灭灭,捉摸不透。

    墙上的挂钟砰砰砰地响了六下,在这安静的室内听得格外清楚。吴殊慢慢地站起身来,板凳刺啦一声外后一退,他一边喃喃道都这个点了,一边不好意思地看向沈敬亭,道:“今天谢谢你了,晚上我还有事,今天就这样吧。”

    沈敬亭的心忽然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不安的感觉。他猛然站起身,竟然没有意识到他语气有些尖锐的质问道:“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

    他紧张地盯着吴殊,似乎希望对方能感受到他的异常,可是吴殊却只是诧异地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也不是很晚啊。”

    一阵淡淡的失望在沈敬亭的心中弥漫开了。

    他神色复杂地咬了咬嘴唇,黑色的眼睛像是夜晚里深沉的大海一般,起伏不定,变幻莫测。

    许久,他突然轻笑一声,明明心中已经沉重到无法呼吸,面上却还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他看向吴殊,开口道:“真巧,我突然想起来我今晚也有事。”

    吴殊丝毫没有察觉到沈敬亭的异常,说了句是吗,然后便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那些粉丝寄来的礼物他都放在了一个箱子里,贺卡也是,唯独那个系着蓝缎带的盒子被吴殊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旁,单独拿进了房间了里去。

    桌子上顿时变得空荡荡,除了一开始的那盘蛋糕什么都没有了。

    蛋糕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正如沈敬亭此刻寂寥的神情。

    吴殊从房间里走了进来,似乎没有想到沈敬亭还坐在椅子上,有些惊讶地说了声,“你还在啊?”。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那盘蛋糕上,只当是沈敬亭还在意着那个做失败了的蛋糕,唇角微微往上一勾,不以为意地伸手准备去拿,“你怎么还在看这个做失败了的蛋糕啊?做失败了就再买一个呗……”

    吴殊刚想说其实做失败了也没关系,他同样喜欢,因为这是沈敬亭专门给他做的。

    谁知,不知道这句话中的什么触到了沈敬亭的神经,青年面色一冷,直接拿过了盘子走到了垃圾桶前,将蛋糕甩了进去,冷冷地说道:“是啊,不过就是个失败的蛋糕,丢了就丢了,你随时都可以去定做一个更贵更精致的。”

    吴殊似乎没有想到沈敬亭竟然会直接把蛋糕给丢了,脸色有些惊讶和不满,嘴里还十分可惜地念叨着:“你这多浪费……”

    沈敬亭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他似乎终于不想再听下去,只是冷冰冰地丢下了一句我还有事,便头也不回地关上门扬长而去,只留下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的吴殊呆呆地站在原地。

    窗外大雨如注,雨声像是一阵湍急的水流,落在其中的落叶漂浮、打转、沉沦,谁都不知道等待着它的究竟会是怎样的命运。

    第90章

    从吴殊家里出来后,沈敬亭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带伞,望着阴暗的天幕,他也懒得再折返回去,干脆冒着雨走到了自己的车前,坐进去发动了汽车。

    一关上车门,那股萧瑟的寒风以及掺杂而来的刺骨寒意便被隔绝在了车门外,沈敬亭坐在车里,却并不觉得温暖了多少。

    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让人十分不舒服。冰冷的雨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落到车里面,而沈敬亭却无心去管,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双眼放空地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动了动自己那早已僵硬的手指,拿出手机来打开网页,在搜索栏输入了一行字:“疑似情敌的人给恋人送了巨贵的奢侈品当生日礼物,而我却只送了蛋糕,感到尴尬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问题才发出去没多久,就有无数答案纷至沓来,屏幕上的蓝光映的沈敬亭的脸阴晴不定,而他的心情也随那些答案而起伏。

    网友a:“给女票送蛋糕当生日礼物还好意思说?如果我是你女朋友,我肯定选别人啊!楼主太抠门了,迟早分手。”

    网友b:“楼上太拜金了吧?凭什么送奢侈品就行,蛋糕就不行了?重点是别人喜欢什么啊,心意到了就足够了。”

    网友c:“这的确有点尴尬,我女票也是家庭背景很好的那种,逢年过节收到的礼物都是什么ysl、armani、cl啊……纠纠缠缠最后还是分了,总感觉自己配不上女票唉……祝楼主能有个好结果吧。”

    结果后来帖子就不知道为什么歪成女人到底是物质的,还是重感情,或者是扯到男人不大气,云云,各方都据理力争,吵得一片乌烟瘴气。

    而沈敬亭最后只是默默地发了一条“我说的是男朋友”之后,帖子一下就安静了,过了很久,才又有一个网友爬出来冒泡留言道:“楼主好像也是男的吧……”

    话题终结,帖子沉了。

    沈敬亭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车里面钟表上显示的数字从零变成三十,又变成了零,雨水带来的寒气也早已渗透进身体里去,四肢已经被冻到麻木,动一下都缓慢而僵硬。

    青年慢慢地动了动自己手指,正心想吴殊今晚应该不会出来的时候,一丝亮光突然从别墅大门处传来,门后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是吴殊。

    沈敬亭的呼吸倏地一紧,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牢牢地钉在了男人身上,心中突然有些苦涩起来。

    视线里的男人穿着相当正式的礼服,每一个角落都被细心地熨平,系着平时很少会系着的领带,正用手调整着袖口的位置,而在他的胸口上,那枚昂贵的胸针正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是如此重视这枚胸针,以至于他本来准备用手去调整胸针的位置,却微微一顿,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神态温柔地轻轻触摸着。

    沈敬亭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在书上看到了一句话,“女为悦己者容”,说的是女子会为心爱的男子特地梳洗打扮,那不知道这句话放到男人身上又说不说的通呢?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夜凉如水,车内某个青年正在默默地心碎。

    ……

    望着面前金碧辉煌、直冲云霄的摩天大厦,吴殊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扭头去查看四周,然后才突然想起来这是hce旗下国内最顶尖的酒店之一,安保工作做得十分出色,对于客人的隐/私相当注重,因此无关紧要的人员根本进不来。

    等吴殊到达的时候,四人坐着的桌子已经坐了三个人,剩余的那一个位置显然就是吴殊的。然而吴殊却并不着急地慢慢走了过去,朝对面的两人投去一个礼节姓的致歉的眼神,“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话刚说完,吴殊便微微一怔,因为他发现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之前曾和他打过交道的盛皇的王总!

    对方显然也认出来了吴殊,但是在商场历练多年的精明和干练让他很好地保持了自己的冷静,眼里闪过一丝狡猾光芒地看向吴殊身旁一脸冷静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地试探道:“李斯特先生还真与众不同,就连翻译也都不是普通人,我很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吴殊斟酌了片刻,然后很快地将王总的话翻译成英文说给李斯特听,而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也很快说出了一段英文,由对面的翻译转达给王总。

    整个过程中双方都十分戒备与警惕,从他们各自带了各自的翻译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语言中一些细微的差别都很可能成为之后的陷阱,因而他们纷纷带上了自己的翻译,因为他们或许根本就不相信从对方翻译口中说出来的话。

    与王总那种一看就知道是浸-yín-商场多年、老女干巨猾的生意人不同,吴殊身边的男子与其说是总裁,不如说是贵族更恰当。

    他的五官立体而又挺拔,一双眼睛是即使身在外国也会被吹捧的蓝色,又略微有些浅,看上去就像冰一样。他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了脑后,显得更加干净利落。而他整个人就像是被薄冰堆砌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让人难以企及却又深深让人着迷的魅力。

    然而纵然是外表像是从城堡里走出来的王子一样,本质却是一个丝毫不逊色于任何驰骋商场多年的生意人,让王总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想到:不能小看这个年轻人!

    毕竟,这位年纪轻轻却已经是北美发行量最大的时尚杂志的主编的男人,是一手将《wings》推向时尚界顶点的人。

    商谈似乎陷入了僵局,似乎双方都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缠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而这时刚好又有菜端了上来,缓解了这略微有些尴尬的氛围。

    那是一道鱼。

    现在正是鲈鱼肥美的时候,鱼肉比夏天更加鲜美,腥味减淡,所以今年桌上的主菜正是这一道清蒸鲈鱼。那鱼肥腴可人,肉白如雪,正躺在香味浓郁的汤汁之中,点缀有姜丝、菜心等蔬菜,被鱼肉上升腾而起的热气一蒸,蔬菜的清香裹挟着鱼肉的鲜香而来,十分诱人。

    李斯特却没有立即动筷子,而是稍稍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而这时,坐在他身边一直都没有吃东西的吴殊十分自然而又熟练地先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到碗里,细心地将每一根刺都挑了出来,然后再放入李斯特的碗中。

    男人的动作十分熟练,而李斯特的反应也非常自然,就好像这两人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十分默契而又格外亲密。

    似乎注意到了王总朝自己投来的视线,男人似乎有些羞赧地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十分温柔,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他给人的印象一样,是个姓格柔和的人。

    见过各种样子的人、也曾看过无数种笑的中年人却不知道为何心中突然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样。

    但是很快他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露出平日里的笑容,冲吴殊说道:“你可真细心,你的老板一定很喜欢你。”

    李斯特微微抬起头来,似乎以为王总是在跟他说话。吴殊向他投去一个眼神,然后才扭过头来看向王总,语气十分客气地说道:“王总过奖了,这不过是我分内的事罢了。”

    王总勾了勾嘴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大厅里悠扬的曲调还在继续,终于在今天的演奏者一曲终了的时候,他们也结束了这个饭局。

    “谢谢王总的招待,下次如果你们到国外来的话,我们一定尽地主之谊。”吴殊替李斯特把话翻译出来,而王总似乎对这一次生意没谈成并不感到意外,双方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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