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个官司打不成（五）

    王洛迷路了。

    本来跟着唐念宁跟的好好的，直到他进了某个小区。好不容易跟保安大哥扯着皮进了小区，王洛却悲哀地发现，在绕了几圈后，他迷路了。

    本想着跟唐念宁打个电话求求情让他来接一下自己，结果手机居然也没电了！垃圾手机！没办法，王洛只好苦哈哈地坐在一旁的的长椅上，打算等一会来个好心人给他指指路。

    然后，来了个看上去很凶的老大爷。

    瞄，再瞄。拼命给自己打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后，王洛才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无比恭谨道，“老人家，你知道这小区出口在哪么？”

    老大爷的眼睛突然浑浊了，上前一把抓住王洛的手，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楠楠……楠楠……”

    王洛：大爷你认错人了啊喂！

    ……

    唐念宁回来的时候，王洛正坐在沙发上，一脸愤怒。

    “爸爸！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跑了？都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最近你很危险么？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

    “对不起。”

    唐念宁这样乖乖道歉反倒让王洛有些不好意思，就连刚刚底气充足的怒吼都没那么有力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嗯……爸爸你知道吧……我会担心你的嘛……”

    “嗯，我以后会跟你说的。抱歉。”

    “爸爸……你没事吧？”小心翼翼地看着唐念宁，王洛总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没事。”

    唐念宁看上去跟平常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是温柔了一些？应该没事吧。甩甩头，王洛赶紧把憋了一下午的话问出口，“爸爸你到底去见谁啊。那么急。”

    “之前孟思宁帮我找的律师，我有点事问他。”不自觉地将手里的资料攥紧，唐念宁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我先去洗个澡，晚上还有几场戏。”

    “嗯嗯！”

    等晚上的戏拍完，已经凌晨一点了。王洛几乎是倒床就睡，却在不久后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我爱他。对不起。”

    王洛揉了揉眼睛，悄咪咪地走过去。只见唐念宁站在阳台边，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宁宁！你不能这样！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啊！妈妈不允许你这么做！”

    女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王洛都不需要刻意去听，这声音都会不自觉钻进耳朵。察觉到自己可能无意中窥探到了唐念宁的家事，王洛赶紧踮起脚尖打算离开。却在唐念宁的下一句话中收回了脚。

    “妈，我不会让孟思宁坐牢的。你当初跟孟叔结婚的时候，不也是不管不顾，连我都阻止不了？妈，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理解你了。大概，我也是随你。”

    女人突然呜咽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是嚎啕大哭，“宁宁，对不对。对不起。妈妈没有给你起好带头作用。妈妈没有资格批评你。可妈妈真的舍不得啊。你那么乖，那么小，怎么能去坐牢？那牢里有多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肯定会被人欺负的。到时候该怎么办啊！”

    “不会的。有你们在，我不会受欺负，放心。只是在其他地方待几年而已。你就当我去旅游了。”

    “真的不能挽回？非得要坐牢？不能只赔偿么？”

    “妈，孟叔就是学法律的。他的话你也不信么？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他被上面的人算计，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配合，争取减刑。”唐念宁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似乎坐牢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可是……这件事明明跟你没关系……”

    “这是我欠孟思宁的。他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还他一次。”想到这里，唐念宁突然自嘲道，“这样我以后也不用再喜欢他了。等我出来，就安安心心找个人过日子。”

    “宁宁……我的傻宁宁……”

    “妈，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

    “宁宁，你真的……决定了么？”

    “是。”

    “你真的那么爱他？”

    “是。我爱他。我愿意为他去做任何事。”顿了顿，唐念宁的声音低了下来，“只是他不喜欢我。妈，你别怪他，是我一厢情愿。”

    “不是！宁宁！他……他也喜欢你的！”女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却最终还是开口道，“当初妈妈看出来他喜欢你，妈妈觉得……觉得你只是年纪太小不懂事，不愿意你一直背负这样的事，就求他不要跟你在一起，求他拒绝你。你知道的，那个孩子非常听话。这么多年了也不肯接受你。对不起，宁宁。是妈妈太自私了。妈妈现在想通了，只要你开开心心地就好。妈妈……妈妈祝福你们。至于公司的事，你孟叔这些天一直在走动关系。你也不要放弃希望。”

    “妈，谢谢你。”月光下，青年柔声一笑，那是一种王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温柔表情。

    听说这个官司打不成（六）

    剧组那边依旧在不紧不慢进行，唐念宁却似乎定下了心一般不再管孟思宁公司的事，而是安安心心琢磨剧情好好拍戏。

    反倒是王洛开始早出晚归起来。

    “站住。”将手里的剧本放在一旁，唐念宁慢悠悠地端起一旁还冒着白烟的茶杯，神色不紧不慢道，“崽，最近在干什么呢。”

    已经伸出半只脚的王洛赶紧缩回唐念宁身边，一脸乖巧地回答，“嗯……就是最近看到一只老猫……”

    “猫？”唐念宁挑挑眉，示意王洛继续。

    “嗯嗯，就是很老很老的猫啊。好像把我当成他以前的主人了，每天都缠着我不放。我本来也不想管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喵喵叫，我心里面就慌得不行。现在每天都要过去喂他一点吃的才能安心。”

    “既然那么喜欢干嘛不抱回来养？”

    “嗯……他家不止他一只猫啊。还有他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什么的一大堆，我总不可能把一窝猫都抱回来吧？”说到这里，王洛还不由得控诉道，“而且他有一只儿子超凶的！上次差点抓伤我！”

    “现在的野猫都成群结队的么？我怎么记得猫比较爱独居的。”眼见王洛的表情越发可怜巴巴，唐念宁也懒得再问，大手一挥，“滚吧。注意点，被抓了记得去医院打针。”

    “好的！”

    王洛走后，唐念宁原本轻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疲惫，随后将整个身体瘫在沙发上，久久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念宁终是摸出手机，给宋清源打了个电话。

    某小区。

    大爷保养得宜的手握着拐杖不停地敲击着对面，看得出来，十分不耐烦。

    王洛：这老头一天比一天脾气大。

    看到王洛，大爷脸上的表情才算缓和一点，然而还是非常不爽的样子，“怎么现在才来！？”

    “我家里有点事啦。您还没吃饭吧？来来来，这是我刚刚做的紫菜包饭，您尝尝？”王洛小心翼翼地坐在大爷身边，一脸乖巧。

    捻了一块紫菜包饭尝了尝，又捻了一块，大爷的眉头皱得更紧，“勉勉强强。”

    王洛：你有本事不吃啊！有本事给我留一块啊！

    几分钟内把紫菜包饭消灭光，擦干净手，大爷才一脸纡尊降贵道，“上次说到哪了？”

    “哦哦，您说到您带兵扫了敌人两个营。”

    “哼！那只是我这些年功绩小小的一部分！”无比得意地昂起头，大爷再次讲起自己年轻时的战况。讲着讲着，突然轻飘飘地插了一句，“你这小家伙年纪够了吧，想没想过去当兵？”

    “我？”王洛瞪大双眼，一想到那些苦就赶紧摆手，“您就放过我吧。兵哥哥是很帅，但我这小身板遭不住那罪啊。而且您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两年前还受过伤呢！”

    “受伤？”大爷看上去非常不屑，“断过腿还是中过枪？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那么孬？”

    王洛：我有句脏话现在就要讲！不仅要讲，还要拿着大喇叭讲！

    然而拼命念着尊老爱幼尊老爱幼尊老爱幼的王洛终于忍了下来。虽然唐念宁警告过不能跟别人提，但反正就是个战斗力负五渣的老大爷，应该没啥问题。于是王洛矮下身子，悄咪咪凑到大爷耳边，“跟您说，我还真中过枪。两枪。就擦着心脏过去的。除了这，我爸爸说当时我身上全是虐打的痕迹，差点就救不回来了。不过我醒来之后就失忆了，所以不记得啦。大爷……大爷你怎么了？”

    眼见大爷突然哆嗦着嘴，全身颤抖，甚至眼底还含着泪花，王洛一时间也有些慌神，赶紧解释，“我没事，我真没事。这两年我过得挺好的，我爸爸，哎，就是救我那个人，他人特别好，虽然占我便宜让我叫他爸爸，但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对我也好，我过得挺开心的。哎哟！大爷你干啥啊！”

    王洛按着自己后脑勺，一脸委屈。自己明明是在安慰他，不爱听也不能扯他头发啊！

    “我看你头上长了根白头发，帮你拔了。”似乎已经恢复平静，大爷脸上突然露出几分疲惫，“今天就到这吧，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哦哦。好的。”

    王洛那边的事唐念宁一概不知，目前也没精力去管。因为，他没想到赴约的会是柳若水。

    算下来已经有近两个月没见过柳若水了。最后一次见面是柳若水弄伤何潇潇，当时他只顾着送何潇潇去医院，倒是不知道柳若水之后怎么样了。不过从她现在越发惨白的脸色看，估计那笔赔偿真令她伤筋动骨了。

    “好久不见。”柳若水轻搅着手里的咖啡，脸上竟微微有些嘲讽，“不知道作为我未婚夫的前男友，唐先生现在找我未婚夫是想做什么？”

    柳若水，当真是变了不少。

    “宋清源呢？”唐念宁皱着眉，突然觉得现在的柳若水情绪不太对。或许，从她对何潇潇出手时他就该看出来了。

    “第一次见到阿源的时候，我被我妹妹带着的几个高年级女生堵在厕所。其实我自己能解决的，我早早就告诉了老师，等她们动手，就可以记她们一个大过。”柳若水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快意，甚至，恶毒，“可是阿源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居然闯进女厕所救了我。当时我被她们按在地上用水龙头冲水，浑身湿透了。是阿源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伸出手对我说我，‘你还好么？没事了。我把她们都赶走了。’当时我就在想，啊，就是这个人了。如果能跟他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柳若水搅动咖啡的手停住了，脸上原本甜蜜的表情也开始变得狰狞，“可后来我才知道，阿源竟然有男朋友。哈哈！多么可笑！他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有男朋友？而且那个男朋友还优秀到我永远超越不了。我好恨啊。每次阿源跟我讲起你，表情是那么温柔，那么开心。我就像个永远见不得光的影子，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停地嫉妒你，憎恨你。你知道我最恨你哪点么？”

    柳若水突然笑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文被我抄了很生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就像个救世主一样，不停地怜悯我，施舍我？每次见我哭着求你放过我你是不是很开心？我最恨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嘴脸。明明已经答应了放过我，却永远一副‘你都是靠我才爬到这个位置’的模样。你真的以为你很高尚？你难道不知道作弊的人跟帮忙作弊的人同样有罪？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明明跟我一样卑劣！就像现在一样！你明明说自己有男朋友对阿源没有感情了为什么还要找他！你明明知道他那么爱你，只要你勾勾手指头他就会回来！怎么？你男朋友公司垮了要坐牢了就想到阿源了？我告诉你！不可能！阿源是我的！我马上就要跟他结婚了！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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