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按理说是不会冷的,可是乐禹却抖个不停,梁小年按住了他才发现,他的眼神十分惊恐,额头上竟然还出了一层冷汗。
这顿时就把梁小年的睡意给吓没了,他忽然想到几个月之前的那个晚上,乐禹也是像现在这样发抖,只不过当时更严重一些,而现在症状有所缓和而已。
他捧着乐禹的脸想安慰他,却发现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对了,上次也是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角度。
梁小年疑惑了,难道说犯病的理由是看了天花板?这也太扯了吧?
这么想着,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最后发现,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天花板,没什么特别的,上面挂着一个漂亮的吊灯,还装饰着漂亮的灯坠子。
等等,坠子?
他家的吊灯似乎也有这样的灯坠子,尖尖的,就像是——
梁小年的脸色一阵发黑。
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什么时候。
他觉得心脏一阵抽搐,有些想哭,低下头搂住乐禹,轻轻地顺着他的背,直到他抽搐渐止。
梁小年终于忍不住,趴在他胸口哭了出来。
两人一周后回国,刚好赶上《圣战》开机。
这三个月为了照顾乐禹,梁小年落下了很多工作,所以回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公司,顺带着把乐禹送去片场。
经过三个月的沉淀,乐禹的负面影响已经被降到了最低,再加上他饰演的只是一个小配角,对《圣战》的收视率影响不大,此次乐禹回来,就是为了正式回应秦一天的邀约,虽然他已经不记得那个邀约是什么了。
到了片场,梁小年老远就看到了云盛,云盛也看了他一眼,快步走过来,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梁小年见状,与他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乐禹有些不高兴,他听过这个人的一些传闻,知道他也是自己的潜在情敌,所以看到两个人谈笑风生就憋了一股醋意,等两人差不多聊完就迫不及待地把梁小年拉走了。
梁小年确实也有公务在身,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开车走了,他一走,乐禹就没好气地瞪了云盛一眼,本以为对方会识相地走开,没想到他不仅不走,反而还朝他凑了过来!
“还好吗?”
“好你个鬼!”
云盛愣住了,见鬼一样地看着他:“乐禹你怎么了?”
乐禹翻了个白眼。
云盛还是没反应过来:“你不是跟我说你又犯病了吗?现在好了吗?”
乐禹也有点懵了,他没有以前的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认识云盛,两个人还一副很熟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云盛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只见上面写着:“又复发了,还差点伤到他,怎么办?”
“你到底怎么了,我给你拿的药你吃了吗?”云盛不依不饶地追问。
乐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之前脑子撞坏了,我们以前认识吗?”
云盛看了他半天,才说:“认识,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们是……”他想了想,“难兄难弟吧……”
“谁跟你难兄难弟了!”乐禹蹙起眉头。
他失忆之后的变化太大,云盛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然是难兄难弟,我们一起被胡爷拐了,又一起被卖给梁啸那个混蛋,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在听到“梁啸”这个名字的时候,乐禹虎躯一震,愣住了。
云盛看着乐禹的表情,顿时咯噔一声,吞吞吐吐地说:“没事,忘了就忘了,以前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乐禹的脑子还在发懵,就被云盛拉进了片场去。
《圣战》的第一幕是年少时期,两小无猜的明臻和卫奚互相练剑。在卫奚投敌之后,这一幕也将成为明臻缅怀美好过往的经典场景。
乐禹虽然失忆,但对演戏的灵感还在,只消再翻翻剧本,他心中的卫奚就活灵活现了。
两人很快进入了拍摄状态,明臻手持长秋,如翩翩君子般舞着剑,转动手腕时的一瞬间忽然发力,剑锋直指卫奚。
此时的卫奚本应该灵活地避开,并回敬明臻一剑。
可是剑锋朝着乐禹冲过来的一瞬间,他忽然脑子一片空白,霎那间回想起了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他被束缚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凶器直直地朝他砸下来。
往日的记忆如泉水一般向他涌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脑袋痛苦地嘶吼了起来。
第十六章
如果要说乐禹这辈子最恨的是什么,那一定是他的这张脸。
他从小就长得招人喜欢,想要什么就装个可怜,或者卖个萌,别人自然什么都依他了。
他本来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他们家里穷,很多东西都买不起,还经常饿肚子,每当他饿得不行了,就用这一招去邻居家讨些米,百试百灵。
直到有一天他撞在了枪口上,遇到了逃难的混混头子胡爷。
胡爷一看他的长相,就觉得他与自己投缘,强行掳走了他。
从此,乐禹成了胡爷手下的一员猛将,专门帮他骗钱的那种。
那时候的乐禹还不叫乐禹,他叫了于。因为胡爷只听别人说过他名字的发音,这两个发音里就这两个字最简单。
乐禹只有帮胡爷骗到了一窝子手下的饭钱才准吃饭,因此他经常饿肚子,每当这个时候,同样是被拐来的云盛就会偷偷给他送点吃的。
两个人就是这么相识的。
乐禹被拐走的时候只有5岁,就这么在胡爷的统治下过了整整9年。
后来偶经此地的梁啸看上了两人的长相,花了大价钱把他们买了回去。
本以为终于能过人过的日子了,没想到这个梁啸竟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脑子里存着无比龌龊的念头,只等着两人再发育一些就欲行不轨。
有一次,两人终于逮到了机会逃跑。
他们打开了地下通道,正想爬进去就听到了梁啸开门的声音。
穷途末路之际,乐禹一把就把云盛推了进去,狠狠地把洞口堵上了。
梁啸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屋内只剩下了乐禹一个人,他大怒,冲上前就想揭开洞口,乐禹扑上去阻止他,他就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又顺手扇了他一巴掌,乐禹当场就趴在了地上。
他绝望地看着梁啸揭开了盖子,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劲,让他发了狠地朝着梁啸的命根子踢了一脚。
梁啸惨叫一声,痛得他一拳打在乐禹身上,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好,你要跑是吧,”梁啸眯起眼睛,“你知道什么事情最可怕吗?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你这么能跑,我就让你跑不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一场酷刑。
乐禹被绑在床上,浑身无力,天花板上挂了一块极重的铁板,下面全是粗长的铁刺,铁板只用了一根绳子固定。
房间太安静了,他甚至能听清楚麻绳一点一点断裂的声音。
他瞪大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视觉丧失,他只能依靠着听觉判断情形。
天花板上的麻绳又断了一股。
他忽然听到脚步声。
咚——咚——咚——
越来越近。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铁板猛地坠落下来。
来不及了!
少年一口气冲到他面前,扑在他身上抱住他,使劲把他往外来。
在即将拉下床的一瞬间,铁板无情地扎了下来,铁刺的边缘狠狠地扎进了少年的腰腹,刺了个对穿,余力又狠狠地扎进了乐禹的腰里。
云盛跑出去之后本来想喊人,结果出了门才知道这是山顶的一个别墅,只好一口气往山下冲,结果走岔了才路,急得一团乱转,后来好不容易摸到山脚下,还没走出去,就碰到了受父亲所托不得不来送资料的梁小年。
梁小年当机立断就报了警,留云盛在山下等警察,自己火急火燎地上了山。
等云盛跟着警察大部队一起上了山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梁小年和乐禹两个人很快被送往医院。梁小年的伤势更严重,住了好几个月才搬出重症监护室,休养了一年才痊愈。
乐禹更多的是心病,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开口说话。在病床上得知这件事的梁小年联系了国外的心理疗养院,就这样,他还来不及记住乐禹的长相,就这么把他送出了国。
对于乐禹和云盛,他是心存歉疚的,毕竟在他看来,罪魁祸首是自己梁家人,即使自己再不待见他。
也许是为了补偿两人,在警察录口供的时候他松了嘴,透露了梁啸犯罪的口供,最终亲手把梁啸送入了监狱。他因为于心不忍,向梁父隐瞒了一部分真相,却阴差阳错致使父子反目。
后来云盛去了娱乐圈,梁小年对他诸多关照,却不小心闹出了绯闻。
再后来,八年之后,乐禹回归!
乐禹韬光养晦,给自己定下了三年的目标。他暗自约束自己不去找梁小年,等自己成为了影帝之后,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追求他!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乐禹并不知道,他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时,就因为一次偶然的转弯,撞上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棋差一步,把再会提前了三年。
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醉酒后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样子,乐禹心想,再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他本想编织一张巨大的网套牢他,结果还没编好,对方就自己钻了进来。
第十七章
乐禹在片场失控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梁小年的耳朵里。
彼时梁小年还在处理文件,一听到这个消息,急得立马撂下文件,拿起车钥匙就往片场赶。
等他好不容易赶到现场时,乐禹已经镇静了下来,正坐在一旁喝着凉白开。
梁小年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又不舒服了?”
乐禹闻言抬起头,委屈地看着他:“梁少……”
梁小年愣了一下,失忆之后的乐禹从不叫他梁少,他想了想,试探地问他:“你怎么了?”
乐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幽远,说:“梁少,我都想起来了。”
梁小年只觉得一团焰火在自己脑袋里炸开,急促而温柔,他走过去,轻轻揉了揉乐禹脑袋顶上的漩儿。
乐禹顺势把脑袋枕在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腰。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你是我的爱人?”乐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瓮声瓮气的。
“是呢,还欠你一句,我答应你了,”梁小年说,“我们在一起吧,不是包养,是过日子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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