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听管理员说叶思回来了,心里的湿石头瞬间落了地,想着马上冲上去,可管理员还在那里说,结果后面说出来的话让那块落地的石头又重新悬了起来,等着管理员说完了,赵兰希忙叠声的说着“我知道了,谢谢”的话,便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电梯。
眼睛盯着红色的数字,心里在埋怨着电梯的速度,等那一声“叮”声在耳边响起,赵兰希就捏着钥匙冲了出去。
“思思!”
门里一片漆黑,摁亮客厅的灯,眼睛就快速地环视了一圈,没人,又两步跨进来,一路摁亮厨房和洗簌间的灯,终于在卧室的床上看见了他们一直寻找的叶思。
叶思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身体曲卷的蜷缩起来,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赵兰希的眼睛立刻浮上了一层水雾,心疼的走过去才发现叶思的脸色有些微红,她忙将手往她额头上一探,好烫!
“快叫救护车!”
不多时,叶思就被快速的送往医院,赵兰希和李昌盛则一路跟随着从急救到送入病房。
天快亮了,两人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都默默守在叶思的病房里,盯着病床上的叶思一动不动。
这应该是叶思十一年来第一次进医院吧,赵兰希想着,先前那次淋雨,叶思也是有些发烧,可是她却皱着眉坚持不来医院,她那时还以为是一时的任性话,没想到她不来医院的原因竟是如此深刻,甚至可以说是心理阴影也不为过。这么小的孩子经历那些无法想象的痛苦,她的内心是要有多坚强才能承受的住的?赵兰希又想起了第一次和叶思相遇的情景,她急冲冲地从花园角落里冲出来,原以为是她冒冒失失的错,没想到她竟是听到救护车的报警声才跑出来确认,她的内心又是有多惧怕那辆车会开进小区来?
眼泪从眼眶里无声的滑落下来,赵兰希没有去擦,任由它划过脸颊进入嘴角和滴落在地。
一阵电话铃声惊醒了心情沉重的两人,这是李昌盛的电话。刚一划开接听键,就听到急疯了的李俊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爹地!您在哪儿?我都找您一晚上了……”
李昌盛没有归家,之前李俊浩就来过电话,只是李昌盛并不想告知他他去做了什么,到后来直接将那些所属的号码都拉入了黑名单。
“好了,你别说了,我一会儿会回去。”
李昌盛说完话,将手机收了起来。此时天已经大亮了,赵兰希这才反应过来她眼前的这位长者和顶头上司跟她一样的东奔西走了一夜,也一夜没有睡觉,她刚想开口说要他回去休息,她在这里守着就好,就听到李昌盛这样对自己说:“她醒来也许不想立刻见到我,你好好照顾她,工作上,不用担心。”
叶思仿佛置身于一个密封的容器中,黑暗,无边的黑暗笼罩在四周,看不见一丝光亮,比这黑暗更有感觉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压得她踹不过气来。她张开嘴巴叫嚷,却发现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而喉管处又像是立马被什么东西灌了进来般的疼痛无比,她伸出双手使劲的又杂乱无章不断的胡乱挥舞着,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可是却抓不到任何能够着力的地方,整个身体往下沉,往下沉……
“思思……”
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让一直往下沉的叶思凝聚了全部的心神,那是谁?谁在叫我?
叶思转动着眼睛寻找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思思……”
来自另一方的声音响起,这又是谁?谁又在叫我?
“思思……思思……”
黑暗中的这个声音渐渐清晰,也渐渐密集,叶思判断不出它的来源地,却能感觉到它离自己很近。
“我在这里!”
叶思大声的回答着,眼睛四处转动,突然一束光亮从头顶撕开这无边的黑暗,叶思大喜,连忙将手伸出抓住那束希望的光芒,然后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力拽着自己,一把将她提了上去,眼睛猛地睁开,她看见了满屋子的光亮。
“思思!”
叶思努力地让视线成焦点,看清了眼前这个抓着她的手放在她脸颊边上的人。
“你终于醒了!”赵兰希伸手拂开叶思额前的头发,然后又双手握着叶思的手在脸颊上轻轻摩挲,嘴角吻着她的手背。
叶思看着渐渐清晰的赵兰希扯出一个小微笑,下一刻,微笑便凝固在嘴边,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淡去,红肿的眼圈、抽吸着鼻水的鼻头和两边掉落的几丝秀发,标示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刚才多么的失态和疲倦,而让她如此不顾形象出现的原因是——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是的,她就是个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的那些自以为是,她就不会如此处心积虑的接近李昌盛,不接近李昌盛,就不会投其所好,不投其所好,就不会进入盛世,不进入盛世,就不会遇见她,不遇见她,就不会有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而连累到她!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而招惹了她,她现在应该会过得好好的吧,也许此刻正窝在某个钟意人的怀里,开开心心的撒着娇,可是现在的她,却是整夜守在自己的床前,眼都没有合一下!
她应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天使,而不是处处操心和处处付出的人!
强烈的负疚感流遍全身,横在心里,再多的话叶思却只能开口成一句:“对不起……”
赵兰希没等她将话说完,就伸手掩了她的唇,道:“别说话,我去叫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NO.108
赵兰希没有问叶思那天晚上的事情,一如往常般,甚至超越往常的对待叶思。这样的赵兰希,叶思只觉得愧对她,她越温柔体贴,横在叶思心里的那道负疚感就越来越重,加上从李昌盛那里得到的真相,让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再也没有了生活的目标。
从医院里出来以后,叶思就变得更加沉默,这让赵兰希有些担心,但是她却并不去询问,因为这样只会让叶思再面对一次那些带给她心灵和身体创伤的回忆。好在叶思虽然消沉了许多,但是她还是很主动地去了社会福利署,也许,在她服务完这168小时的法令以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吧。
叶思带着赎罪的心情去服务,同那些需求者吃住在一起,不管白天黑夜。她试图用这种不眠不休的超负荷劳动来洗刷自己的灵魂,可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只能让她的身体暂时疲惫而松弛,而心理上的那些枷锁却是越来越多,越锁越紧。
在七天以后,在服务完法令以后,她终于做了决定。
“喂,思思,”从电梯里出来的赵兰希一边接起了电话,一边往车前走,“我上车了,一会儿就回来,中午想吃什么?”
叶思已经在家里闭门不出两天了,经过出去服法的七天,她虽然还是沉默,可是脸上还是有了些表情,也能回应赵兰希的关怀,这让赵兰希的心情很好,她相信时间会带走一切的创伤。
“Angel,我……”
“怎么了?”轻声笑着的赵兰希将车开了出来,“就算满汉全席我也能给你做,而且味道超正。”
叶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对于这样的沉默赵兰希有点点奇怪,从耳塞里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什么在说话,好像叶思此刻在外面,背景声有点杂。
“思思?”
叶思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了出来:“Angel,我,我走了……”
赵兰希猛地踩住刹车,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她在说,她说她走了?
“我要去寻找新的目标,你,保重……对不起……”
听筒里面没有传来赵兰希的说话声,叶思捏着手机静静的在耳边等了一会儿,终于放下,收线,关机。
背景声“……航班将要起飞……关闭手机……”从静默的空气中传来,透过耳塞钻进赵兰希的耳朵里,然后便响起“嘟嘟”的挂断音。
她离开了,她抛开她一个人离开了……原来昨晚上的那场梦不是没有所指,只是她自我安慰着——梦都是假象……
赵兰希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紧,尖尖的指节泛着白,眼泪又涌了上来溢出眼眶,她俯下头搁在方向盘上,细碎的哭声从紧咬着的唇边流出。
“思思,原来你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作者有话要说:
☆、NO.109
“Comein。”
郑少峰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看了眼坐在转椅上,双手臂搁在桌子上的李昌盛,然后关门进来,在桌前站定。
“请坐。”李昌盛扬了扬手。
“谢谢董事长。”郑少峰欠了欠身,随即坐在了他的对面。
李昌盛定定地看了看郑少峰才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今次叫你进来有什么事吗?”
很久没有来公司的李昌盛今天不仅一大早就到了,而且还召开了一个临时主管会议,然后就叫人通知了郑少峰去他办公室,或许是因为叶思休假这么多天而需要重新整理一下工作吧,毕竟一个部门不可能长时间空缺部门主管。
这样想着的郑少峰并没有显露出欣喜的表情,而是恭敬地答道:“不知,还请董事长指示。”
李昌盛嘴角勾了勾,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推过去。
“解聘书”。
郑少峰略皱了下眉,抬起眼看向李昌盛:“董事长这是?”
“我想,以你的聪慧,应该一下就明白我的意思才对。”李昌盛身体向后靠进椅子里,搁在桌上的双手随着姿势的改变而放到了椅子的两边扶手上,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不是吗,黄先生?”
郑少峰的心头一跳,果然自己刚刚隐隐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声“黄先生”从李昌盛的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他做过的一切事情。然而那些事他自认为做的滴水不漏和天衣无缝,看他只是这样将自己解聘而没有将自己诉诸法律,应该是没有掌握实质证据的表现,转念一想的郑少峰又镇定下来。唇边勾起一个笑容道:“没想到董事长也知道我的身世。不过,董事长的解聘程序似乎还少了些步骤。”
李昌盛嘴角的那抹笑漾得更开,眼神却是变得更冷,伸手从西服里兜里摸出一本支票,唰唰唰地写下数字,然后递过去。
郑少峰看了看上面的那一串零,正准备伸手接下,不料李昌盛又将手偏了偏道:“这笔钱将是你这辈子拿过的最高工资,可要拿好了。”
什么意思?郑少峰疑惑地看着他,然而李昌盛在说完话以后就将支票放在他面前,什么也不再多说了。此刻的他并不知道李昌盛其实是在给他,也给自己一个不赶尽杀绝的机会,毕竟他在之前的十年间也为盛世付出过不少。
“多谢董事长。”郑少峰将支票小心地放进衣兜里,起身礼貌地离开。
“如果你真有本事,就带着阗缘正大光明的同我过招。”
跨出门口正准备关上门的郑少峰听到这句话,身子僵硬了一下,突然间明白了李昌盛刚才说那话的用意,可是阗缘,他是不想去的,如果他愿意接受那个人的馈赠的话,当初也不会从众多应聘者中杀进盛世来了。呵呵,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算来算去,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出身商业家庭又纵横商场近三十年的李昌盛,不仅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还是一头眯着眼趴着的老虎,以前的他并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这样的人,但是,为了给盛世打下一片天空,和让盛世长久的存在并繁盛下去,他不得不让自己改变,而这些改变给他带来的好处就是,看环境和做判断都非常敏锐。在这次的“龙凤呈祥”事件中,他的这些直觉为他摸清了真相。
没有错,整次事件中,有内鬼的嫌疑非常大,叶思的谋略其实是和他不谋而合,只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也没有插手干预,所以整个明面上都是叶思在对招,他给所有人造成了一种全权交由叶思去处理的表象,而他自己,就站在暗处冷眼旁观着。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又或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讲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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