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照流光/白月光_第65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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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只望见纪玉抱着那条断手,跪在青天白日下,仰天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长啸。那长啸既不像是哭,也不像是笑,更不像是人可以发出的声音,只是一些连不成句的单字,断断续续、忽高忽低。有不少胆小之人被他吓得肝胆俱丧,云中阁诸人却是听懂了其中难以言说的悲意,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过不了多久,突然有人喊道:“天人五衰!”

    子衿猛地从哥哥怀里挣起头来,却见纪玉容貌依旧,但那一头青丝已经在转瞬之间变作了白发。他抱着那条断臂,身形一晃,伏倒在了宋家叔侄身上,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宋家三口层叠在一处,鲜血漫过白石地墁,烈日下有如一尊罪恶又圣洁的图腾。

    林醉当即晕了过去,被御剑门中人担到一边,悉心诊脉。

    而嬴却天啧了一声,道了句“螳臂当车”,流露出烦躁的神色,振剑朝纪玉走去。

    宋诗仿佛覆巢之下觉察到了危险的幼shòu,拼尽气力睁开了眼睛,惊恐地用仅剩的左手揽住了身上的纪玉,但是一步都躲不动了。这时候,他的头顶笼罩下一个yīn影,紧接着,一道符文拍在自己肩头,钻心的疼痛消失,叫他陷入昏睡之中。

    “还有救么?”子衿从纪玉怀里抱出宋诗的上半身,再要拉扯,纪玉却是佝偻着脊背死也不肯放手了。他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嘴唇不停翕动,子衿凑得近,听见他嘴里颠来倒去地喃喃自语,“报应……全都是报应……为什么不报在我身上……为什么不报在我身上……”

    乔灵均在一旁利索地拿绷带包扎宋诗的断口,听子衿发问,苦笑一声:“人大概是保得住,就是这手……”摇了摇头。他处理完宋诗的伤,又往高阳君身上连贴三道符,保他xing命。

    十步之外,嬴却天长剑点地,望着拦在身前的纪明尘,冷笑一声:“怎么,云中君也想学宋家小儿?”

    子衿大步流星赶到兄长身前,愤慨道:“嬴先生,犯下错事的人是我叔叔,我表弟却是无辜的!”宋诗过继在高阳君名下。纪玉既是高阳君的道侣,又对宋诗有养育之恩,有这一层关系,算起来的确应该是他们俩的老表。

    “挡我者死。”嬴却天言简意赅。

    李逸芝眼见局势收不住了,硬着头皮上前与嬴却天打马虎眼:“今日嬴先生大驾光临,实在是令玉龙台蓬荜生辉。大家难得一聚,不要为了一些陈年旧事伤了和气嘛!您看,高阳君都自罚十一剑替纪玉赎罪,宋诗也已经刀剑加身、断过一臂了,过去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吧,啊?”

    “我大师兄沉在清晚镇,怎么揭过?!今日不是我让高阳君替纪玉谢罪的,也不是我要对付宋家小儿的。自始至终,我只要纪玉杀人偿命!”

    李逸芝诶了一声:“我小师叔实在是事出有因,这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玉龙台宗主与少宗主齐齐为他请命,再行生杀……难免会叫人说御剑门不近人qíng啊!”

    “我嬴某人怕你们说三道四?!”嬴却天眼中jīng光湛然,扫视一众剑修,“他杀我师兄,岂是一句事出有因、做了错事可以弥补得了的。滚开!”

    李逸芝见嬴却天一点也不肯松口,灰溜溜地闪到一边,朝子衿挥了挥手,意思是叫他准备后事吧。

    子衿心知纪玉杀林事心一事另有蹊跷,不退反进:“那我表弟这条胳膊怎么算?!”

    嬴却天哦了一声:“什么怎么算?”

    “嬴门主今日来玉龙台不是为了替天行道,只是为了徇私报仇。我叔叔杀枯流剑主,你要他以命相抵,这本无可厚非。但你无缘无故砍掉我表弟一条胳膊,是不是也要赔他一条胳膊?!”

    嬴却天这一回终于拿正眼瞧他了。他上下打量纪子矜一番,忍不住挑高唇角,倨傲道:“哦?你要报仇,那就来报啊。”

    子衿脸色铁青,猛地拔剑!

    李逸芝赶忙按住他的手:“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要命了都跟你说了他是嬴却……赢门主!”急得说话都不敢喘气。

    不想这边纪子矜还没有按住,那边厢纪明尘已然真煌出窍,与子衿并肩而立。

    李逸芝目瞪口呆,拽着乔灵均的手:“大师兄!大师兄!你看看他们!你看看他们!你快拦一把啊诶哟----要他们qiáng出头!”这两个小兔崽子,以为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谁料乔灵均拿白绢布擦gān净了手上的血,亦是拔出了腰间“天问”。

    “大师兄!”李逸芝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乔天师行走江湖,素来只与人在酒桌上斗技,从来也没有人和谁红过脸的。要他上阵见仗,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我家小乔被刺一剑时,我心想,就算拼上风神引,我也要为他讨个公道。然而宋诗是被人活生生砍掉一只手。今日宋诗是你外甥,他日若是轮到你家凤举,你怎么办?!你敢跟他说----因为对面是嬴却天,爹不敢为你出头么!”乔灵均目沉如水地问他。

    “你们!你们!”李逸芝急得连声诶诶,红着脸跺了跺脚,“完了!我们三家今天全都要完了!”说罢做了几次深呼吸,最终磨磨蹭蹭拔出了腰间长剑。

    众剑修中有与他们年龄相当者,见到此qíng此景,脱口而出:“云天四剑!”

    天问,真煌,照夜流白,离骚!

    席间议论纷纷----

    “纪澜的四名亲传弟子,倒是来齐了。”

    “可是对上嬴门主,恐怕终归无用!”

    “也不好说,他们人多嘛……”

    “要我说,何必为个纪玉闹到如此田地!昨日他还心心念念要把云中君送上祭剑台呢。我若是纪家人,我才不管他的死活!”

    ……

    嬴却天望着迎风而立的四人,脸上流露出倦怠的神色。他拔出自己的烟杆嘬了一口,随即对自己的小徒一抬手道:“李鹤,纪家有人要送死,你送他们一程----乔天师留着别打死。”

    李逸芝吃了一惊,与纪明尘窃窃私语:“嬴却天要我们与一个毛头小伙对招,我们岂不是赢也不是,输也不是?”

    纪明尘并不敢因为李鹤年纪小便看轻他:“先打赢他再去愁这不是那不是。”

    李鹤对满场窃窃私语充耳不闻,放下刘青山,执剑走到四人面前,神qíng泰然自若,并不在乎对面是四位成名已久的前辈。

    刘青山得了空,三两步窜到子衿后头,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的武功是个稀罕玩意儿,别让嬴却天看到----我来。”

    子衿与纪明尘对视一眼,qíng知大师伯说得有道理,便退到纪玉身边打坐养神。

    乔灵均虽然记恨大师伯,但是这要紧要慢关头,还是放下了宿怨,帮他处理了一下剑伤。

    “你的剑叫什么名字?”纪明尘张望了两眼那柄仿剑。

    刘青山咬了咬剑身,嘿然一笑:“将血。”

    话音刚落,对面李鹤比了个请:“得罪了。”

    第二十章 天下制剑(一)

    云天四剑以四对一、以大欺小,已经很没有风度了,此时与李鹤行了剑礼之后便让他先手。李鹤也不客气,提剑便朝乔灵钧攻去。

    子衿心想:这个小后生未免太不把纪明尘和刘青山放在眼里了。乔灵钧jīng于道术却不擅剑术,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只要身边有同伴,一定会倾其所能保护他。李鹤直取乔灵钧,却是一点不顾忌俩人俱神宗境的身手。

    纪明尘哪里会让他得逞,身形一晃闪到他身前,长剑扫过,剑气如虹!

    李鹤不慌不忙往左一飘忽,脚下几乎没有停顿地避开了剑气,看得子衿面色凝重。少年天才他见过不少,他也曾经是其中之一,但这个李鹤恐怕不仅仅是天才,他的对战经验也相当丰富。他对纪明尘的剑气范围了如指掌,闪避jīng准得没有一丝多余,只是用最简单的动作堪堪躲过剑气而已,不会多花半分力气。他不禁扪心自问:我能做到像他一样gān脆利落么?

    然而不远处的李鹤却瞳孔一缩,迎面还是一道剑气!

    子衿心中一喜:是无双剑法!

    原来刘青山从小在云中阁与纪玉修习无双,纪明尘的经历也与他一般无二。无双剑法讲究均一平衡、泯灭忘我,换句话说,只要练得好,搭档是谁都一样!所以即使刘青山和纪明尘此前素不相识,此时却互相迁就、配合得天衣无fèng!

    他们一前一后打出的招式名叫“双流”,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过是以两人剑气一左一右封李鹤去路而已。但如果出招间隔太短,容易被一次闪避;太长,又没有克敌的效果。刘青山的剑气自然是卡在李鹤躲闪纪明尘的瞬间,一出手便封住了他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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