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贵妻_第68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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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大名不是哭着求着请他去他们领地内安宅,甚至连手握实权的幕府将军见他都得客客气气的。所以他在桓澈面前毫不畏惧,他自己也是王。

    可他如今被一个娇娇弱弱的少女痛骂,竟觉无地自容,甚至想为自己辩白一番。

    于是他真的开了口:“我从未带领倭寇来国朝沿海劫掠……”

    顾云容冷笑:“即便你所言属实,你觉着与倭寇为伍,跟亲自领贼为祸故国百姓有何区别么?不都是助纣为nüè?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宗承亦自觉辩解苍白,默不作声。

    他得承认他确实一身罪孽,母亲说得对,他是个无国无家之人。

    杭州府长年深受倭患苛nüè,顾云容久居杭州,相关见闻颇多,此刻悉数涌入脑际,目光如锥:“我闻倭寇攻入浙江福清县时,举人陈见、训导邬中涵不肯屈服,率家童与倭贼巷战,力竭被俘,至死仍不失气节,大骂倭贼。”

    “倭寇作乱南直隶,逃窜途中抓来两个乡民问路,乡民故意将其往反向引,并暗中知会官兵。最终倭寇落入包围,发觉道路不对,将引路乡民乱刀分尸泄愤。”

    “若都似你这般,早就亡国了,”顾云容此刻忽而胆气十足,“你母亲还因你而蒙羞受难,你知道你家祖宅如今是何模样么?纵倭患非因你而起,你也是对国不忠对亲不孝,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你难道从未愧怍过?”

    长久的沉默。

    宗承缓缓调回目光:“你去寻家母时,她可安好?”

    “你说呢?她能好得了么?我看她不过熬日子,你在外头倒是逍遥。”

    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宗承方疲惫出声:“我知道了,多谢你前往敝宅找寻家母。她应当许久没跟外人说过话了。”

    “我前头所言依旧作数,你回去后转与衡王便是,”宗承深叹,“不过,沈家之事,我可先为你办了。至迟下月便会给你个jiāo代。”

    他又深深望了顾云容一眼,作辞拂袖。

    一回身,便瞧见远处呆愣的侄儿。

    宗石本是隐于林间,随时提防衡王耍什么花招,谁知没发觉险情,倒是瞧见了这不得了的一幕。

    他那叱咤风云、称霸海上多年的叔父,他那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叔父,竟被一个娇娇的小姑娘指着鼻子骂!还不还口!他毫不怀疑,若是那小姑娘冲上来抽他打他,他也会任由她来。

    他叔父狠了这么多年,末了难道要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顾云容忽然出声叫住他:“且慢。”

    宗承顿步:“是要问我‘一期一会’的事么?”

    “不是,我是想知道,宗家祖上是否与我曾祖相识?”

    “这个,”他侧头眄视,“你届时便知。”

    言罢,顿了少顷,一径远去。

    宗承倒言而有信,四月底时,桓澈便来与顾云容说事皆妥当,可准备面圣了。

    顾云容为着此事,奔忙等待了一年半,而今忽闻结果将出,倒觉突然,有些失措。

    若此番事成,她与顾家众人的运命都将转向新的轨迹。

    第三十八章

    前夕,顾云容对着打从柜中出来,就有意无意言语套问的人,有些无奈。

    “我已与你再三说了,我那日真的只是骂他一顿。而且,骂过之后,我有些后怕。”顾云容微抿唇角。

    浴佛节之后,桓澈听闻宗承竟是答应先帮她将沈家的事情办了,便一直追问不休,势要知晓那日情形。

    顾云容一一说了,他仍是不饶她。

    只顾云容事后回想,她当时实在意气用事。若宗承被她那番激言惹恼,揭破沈家之事便渺茫了。

    亦且,宗承多年与恶徒贼寇为伍,应是个狠冷嗜杀的性子,她当时独身一个,倘他恼羞成怒,她处境危矣。宗承走后,她心头后怕涌上,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桓澈面上不大好看。

    宗承实则是商人心性,万事算计,打从头回见面就开始谋算,一步一步,暗藏心机。

    可他凭甚在分毫好处未取时,预先为顾云容办事?

    “往后离他远些。”桓澈言罢,见顾云容仿似不以为意,语声一坠,让她莫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此事之后,你认为我还会与宗承碰面么?”

    桓澈听见她这样说,神色稍缓,又jiāo代她早些安歇,起身而去。

    桓澈提前几日便在贞元帝面前透了风,说有传言称汝南侯沈家爵位来路不正,贞元帝知此事重大,命他私下查探,又自锦衣卫、东厂抽了几人襄助他。

    之后他便将一应证物、证人证词呈给了贞元帝。贞元帝看罢,缄默良久,命他隔日将顾家一众人等带入宫来。

    是日一早,顾云容与顾同甫等人在拏云的护送之下,一路转入龙光门,到得乾清宫养德斋等候。

    顾云容非止一次入宫,但来乾清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回都觉束手缚脚,大抵内心里总是觉得自己与这座皇宫格格不入。

    抬眼掠视,顾同甫等人更显局促。

    约莫两个时辰后,孙吉入殿传了贞元帝口谕,让她几人往勤政轩去。

    顾云容深深吸气,心道这便要来了。

    宗承今日起了个大早,却是未曾出门,盥洗之后捞来一本海外志异传奇,在书房里闲坐。

    会同馆是专司管待藩属贡使之处,虽比不得他自己的宅第,但尚算一应齐全。

    近午时光景,宗石敲门,得允入内,躬身询问寻他何事。

    宗承未抬头:“宫里可有消息了?”

    宗石道:“才传讯过来,说证人临时翻供,沈章许是又跟皇帝说了什么,最终……案子未定。”

    宗承倏地拓书在案,“啪”的一声,吓得宗石一个激灵。

    “沈家这是早有防备。去,查查沈亨现在何处,将人拎来。”

    沈亨是沈家旁支,先前同随沈兴等人赴浙,与佛郎机人在马头娘庙做走私买卖却被桓澈逮个正着的便是他。

    宗石不明所以,但叔父的话是不容置疑的,当即应诺退下。

    沈亨被按着跪伏在地时,酒还没醒。

    他正在楼里喝花酒,不知怎的,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便如死猪一样被人制着。

    他才搬出侯府威势叫骂几句,又被塞了嘴,惊怒仰头,猛地撞上一副森然面孔。

    “给我做一件事,”傀立他面前的男子漠然出声,嗓音古怪,“若是办砸了,你在浙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便兜不住了。”

    沈亨目眦欲裂,沈兴不是已经将那件事摆平了?眼前之人如何知晓的?

    莫非是佛郎机亦或倭国那边的人?那他是不怕的,他跟那帮人做买卖不是一回两回了,人脉很是积了些。只是总也没能搭上宗承那条线,不然往后他手底下人行走海上,便能百般不惧。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面对的人背景之深,是他这个海贸蝼蚁无可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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