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腾然,戾气从周身散出。他大步走出了门,走廊上的侍应纷纷躬身,他喝声命令道:“把这里所有的人都给我叫来!!”
……
…………
就在林作岩正在组织人马,去忠义堂的时候。一个女子俨然已伫立在了这扇厚实的大门前,大门的两边站了两个穿着青色褂子的浩帮人手,他们一见到这女子便摇摇手,责令她走开。但女子却不为所动,依旧坚实伫立。他们只得上前,推了推她。
女子身子一动,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却如万年寒冰一般,令人战栗,这两个男子没有见过哪个女子有过这样的表情,她的双眸深不见底,她的表情成分不明。
“我要见枫霓裳。”
女子一扯嘴角,低沉而铿锵的出声,令面前的男子愕然。
※
大堂里宽绰的令人心寒,忠义堂的大殿里阴风阵阵,一个人也没有。戎沁心站在堂中央,目光森冷的扫视了一圈,那门口的小厮向里通报了一声便把她放了进来。令一个小厮把她带到殿前,便自顾自的走了。她已经在这站了十多分钟了,而每一分钟对于她来说都是莫大的煎熬,她知道霓裳一定在这,她更知道,她的生命危在旦夕。
而她现在却不能轻举妄动,她站在这里,虽然明知可能是羊入虎口,但她依旧像要攥紧这最后的希望。
她要见霓裳!
高跟鞋的声响从内堂里传来,后面跟了许多结实的脚步声。戎沁心在站堂中央,抬起头来,像内堂口望,只见一妖娆女子,身穿一席火红旗袍,浓妆艳抹的便出来了。戎沁心认的她,她不可一世,高傲的提起嘴角,她的恶俗让她觉得反胃。
安晓芸。
安晓芸是最先知道戎沁心来的,父亲正在书房里审问枫霓裳,他没有能及时知道沁心的到来。而安晓芸则截断了这条消息,因为她想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女人。
女子手摇着一把小扇,含着诡异的笑向戎沁心徐徐走来。安晓芸万万都没有想到,之前戎家公馆里的小丫头却是林作岩深爱的女人。当初在勇义之会,她就觉得她眼熟,如今她站在自己面前,她便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她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一个下贱人,居然有配得到林作岩?
安晓芸心大的很,她虽然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林作岩,但她却十分痛恶和不能接受这样一个无权无貌的女子把她的梦中情人给揽走了。她向来都觉得,她将来一定是会嫁一个像林作岩一般的男人,而现在,她什么也没有得到,便觉得面前的女人更加可恶。
“哟,这是富贵门林公子的夫人吗?”
她说话带刺,绕这沁心走了一圈,把她打量了个遍。
戎沁心目不斜视,也不说话,她自然认得安晓芸,但是她却不想理会她。她不知道,怎么是她跑出来见她,她想见的人只是枫霓裳。
安晓芸见她不说话,心下来火,凑上前去,看这沁心低垂着的双眸,叫嚷到:“你难道不会正眼瞧人吗?”
她觉得自己备受忽视。
戎沁心依旧垂着眼,不发一语。
安晓芸瞪到了双眼,呲牙咧嘴道:“好啊,好啊,死丫头,你向来都只知道跟人作对的是吗?不把我放在眼里,那你今天谁也见不到!”
“我要见霓裳。”
戎沁心低沉出声,安晓芸尖锐的声音让自己几欲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她一顿,问到:“你说什么?”
“我要见枫霓裳。”戎沁心目光下敛,身形不移,宛若雕塑。
安晓芸当然是知道她是有求所来,枫霓裳,她想见枫霓裳,她冒这么大风险不知死活的来见枫霓裳?她觉得很好笑,她们不都是林作岩的女人吗,怎么,感情这么好?
“如果我说,不让你见呢?”女子瞟了瞟眉眼,一脸狠笑。
戎沁心缄默一刻,继续说到:“我要见枫霓裳。”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安晓芸大火,一脚踢了下去,踢中戎沁心的双膝,沁心吃疼,双腿无力的跪了下来,但她几欲想站起来的时候,安晓芸却开口:“给我跪着,跪着我就考虑考虑!”
戎沁心刚提起的半个身子,忽的就僵硬着不动了。她默默的把膝盖磕会地上,然后直直的跪着。安晓芸见她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自己,似乎没有让自己得到快感,她便上前一个巴掌扇在沁心脸上,嚷到:“死丫头,贱东西。”
她真是妒忌死她了!
戎沁心的一边脸火辣辣,但她居然一声不吭,表情也全然没有半点愤怒。安晓芸觉得自己备受羞辱,情不自禁的又甩了一个更重的巴掌,戎沁心便半脸鲜红。
“我要见霓裳。”
她被甩后,便说一句。安晓芸怒火中烧,一巴又接着一巴的闪她的耳光子。但戎沁心却从不喊疼,更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她只是像不知道疼痛的人偶一般,一直一直重复:
“我要见枫霓裳。”
她打一巴掌,她就说一句,知道安晓芸觉得自己手都打疼了,她仍然直直的跪在地上,重复她的话。
沁心被打的半边脸血肿不堪,在场的几个小厮均不忍的看着她。但女子却表不改色,仿佛对这些毒打不屑一顾。
她一味的重复那句话,她的执念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安晓芸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于是她四周搜寻了一下,然后瞄见院子里的一边,摆着一个木质的小板凳。她双眼一亮,直直的走了过去,然后抬起那板凳,走过来,冲着沁心就是要劈下去。
“我看你还说不说!!”
板凳呼啸而下,煞起风声,戎沁心眉眼都不眨一样,刚毅的表情无所谓畏惧,只是就在这时,她忽的听见堂后有一熟悉的女子,惨叫出声。
“啊!!!!!!!!!!!!”
沁心双目一抬,才有神色,她忽的站了起来,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安晓芸笨拙攻击。戎沁心站在原地一刻,她分明听见了,那凄厉的叫声。
是枫霓裳。
※
[番外:新年番外——烟花]
一九二一年的除夕夜,上海。
林家大院里十分热闹,处处张灯结彩,一派浓浓喜庆气氛。当然,在除夕夜间,热闹也是平常的,只不过今日除却贺新春,迎大年之外,林家上下也迎来了林老爷的二房太太。
柳韵美。
府第上下的人们,都没有见过这个二奶奶,但却听说她貌美若仙,是洛神转世,也听说她狐媚之极,十分妖冶,是出了名的交际花。但这种种也只是听说,并未亲自见着,所以,无论家婢或是小厮,都好奇异常,期盼连连。
此时,夜已至深,酒宴已散。因为是大年夜,所以前来的宾客都早早回去团聚了,林爷却不急着入洞房,只是徘徊在林家一处偏僻的园地内。
这处院落名:烟花居。
这院落也不大,林爷却时常独自一人流连于此,踱步徘徊,直至夜深。他也不许人进院内进行打扫,所以此处并无人际,处处都杂草重生,荒凉萧瑟。尤其是冬日,此处的景致与林家其他院落里的景色大相径庭,下人们也都不知,这今夜的大好新郎有着洞房花烛之夜不过,浪费春宵在这荒芜的烟花居,究竟是为何。
或许,这个秘密只有林爷自己知道了。
他的双鬓已有丝白掺杂,已是四十余几的人,身子虽还硬朗,面容却沧桑许多。外人看来,林爷定是为了富贵门的生意劳累过度,以至衰老甚快,但若是知道他夜夜静伫于烟花居,眉眼紧锁,哀叹常常,就会做另番猜测了。
就像此刻在阴影里的消瘦身影,他默在夜色下的树影里,很难被发现。但只是稍微动了动腿脚,挪了一步便被机敏的林爷发现了。
“岩儿,是你么?”
林爷偏过脸,轻唤了句。在如此之夜,有胆量跟着自己来的,只有自己年仅十五岁的独生子——林作岩。
儿子的性子和自己截然不同,静默的很,从小就少言寡语,面容冷清。因为林作岩喜怒不言于色,也让他这个为父的一直猜不透他的心思。
这个男孩的身影从树影底下走了出来,月光落的一身银灰,绕出一个惊人的光色附着于他周身。虽然还只是十五岁,但他健朗的身姿却十分精实,精致到完美无缺的脸庞,犹如鬼斧神工的雕作。月光下的他,一身的学生装,说明他下课回来并没有去参加父亲的喜宴,也并为回房。
“爸爸。”
他轻声回应,声音毫无波澜。
林爷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走上前去,一把拉过林作岩。“岩儿,这边坐吧。”
他抹了抹有些脏旧的石凳,想和儿子坐下一同享受这烟花居的静谧。但林作岩却迟疑了会,并未坐下来。
“你为什么不回房?”林作岩冷声问到。
林爷顿了顿,遂直起了因为擦拭凳子而弯下的腰,答到:“你是在怪我对不起你妈么?”
男孩摇了摇头,“男人三妻四妾很是平常,你娶你的老婆,没什么不妥。”
“那你是怪我没有去陪新娘子?”
沉默了一会儿,林作岩抬眼直视林爷的眸子。
“我想知道,你在这想谁?”
……
…………
有些萧瑟的风拂了过来,带起这两个男子的衣裾,林爷只是沉默着,温绵的睨着面前俊秀冷冽的儿子。他的瞳孔里黝黑如潭,却在此刻闪烁出令人关切的光芒。林爷微微一笑,只是不语,他明白,他的儿子对自己有着很深的敬仰。在他的眼力,自己是他的榜样,是他的传奇,是他一生想追逐的。
只是,林爷不明白儿子平时为何如此冷漠。
但此刻看来,他眼眸中的光芒终是透出了他作为一个孩子,一个儿子对父亲的爱。他想了解自己,想知道这日日夜夜自己待在这荒杂无人的烟花居究竟是为何。
就在林爷刚想开口之际,砰——的一声响亮回荡在天际,转瞬一道红色的亮光划上寂空,在最高点绽放出了灿烂的花朵。
开花时的绚烂,刹那照亮了林作岩与林爷的脸庞,林作岩抬起脸,仍由光色染红他的瞳眸,折射出通透的光芒。
林爷看见他眸中的光芒,笑意更加温绵。
“烟花……?”
男孩轻语,仍旧盯着那一声声连连在空中爆破的烟花。
“漂亮么?”
男孩不语,只是久久的望着,一道又一道窜上的光线。
林爷随着林作岩的瞩目也把视线放上天空,黑夜被五光十色的烟花染的腾亮,犹如白昼。那些一颗颗被放上的火种一刻都不层停歇,不停的腾飞,不停的绽放,十分夺人。
“是我放的。”林爷缓缓说到,目光也不偏视。
林作岩目光一懵,顿了顿:“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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