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道:“青儿,此番官人能得救,真是要多谢你。若不是昨日你陪我走了这一圈儿,恐怕官人这次便真的凶多吉少了。”
她说着,眼眶又有些红了。成青轻轻叹了口气,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呸呸,错了,应该是“直教人生死相许”才对吧,总之,小白算是栽在许仙这傻小子手里了。可见,这种事情,还真说不好,只是不知道,自己会栽在神马人物手里,希望,能遇到个好点儿的罢……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不小心便有些走神儿。这点儿行迹,聪明的小白自然是全都看出来了。她说了两句,便停住不说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成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神游去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顺手给两人倒了两杯茶。
小白优雅地端起了一杯,笑着道:“青儿,你今日看来,与往日很是不同,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发生了?”
成青抿嘴一笑,道:“姐姐一向无所不知,何必还要问我呢。”
小白笑道:“你这个鬼丫头,天天就知道拿姐姐开心。”
成青也笑了,然而她终究还是亮出了纯净的青色法光,献宝似的展示给了小白看。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小白,算是她的唯一的亲人和朋友了。
确认了成青的法力基本完全恢复之后,小白很是为她开心。两姐妹笑闹了一阵之后,小白却忽然问了一句:“青儿,除此之外,你可还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么?”
这一句状似无心,实则有意。成青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啊。”
看着小白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成青瞬间有些底气不足,她略顿了顿,猛然想起自己白天在山洞中醒来时的怪异感觉,连忙道:“只是,姐姐,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但是偏偏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听了她这话,小白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随后便淡然地、隐约带了些释怀地道:“有些东西,忘了,倒未尝不好。”
又是这种高深莫测地说法,成青了然却又无奈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这种话,印象中好像是第一次听,但为什么自己刚刚要用“又”呢……
那一种似乎遗忘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又来了。她轻轻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隐约的不安,笑着同小白又闲聊了几句,便送她出去,回来洗洗睡了。
次日醒来,许仙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小白这招“以毒攻毒”的计策果然妙极,不但成功地将端午现形的事揭过了一页,还彻底根治了许仙的噩梦。他从此活蹦乱跳,再也没提过什么大蛇的事情。
药铺生意上的事情也是差强人意。因为小白的手腕儿高超,小小的保安堂竟很快在苏州有了名气。每天的客人络绎不绝,很有些蒸蒸日上的意思。
成青除了每日被小白抓去打杂之外,还是固定给自己留了一些时间,到后山的小屋中修炼。自从恢复了五百年的法力之后,她越发觉得自己挺像那么回事儿了。什么叫大妖,什么叫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或者,这么修炼修炼,能找到回家的路,也说不一定。
她被这个想法所鼓舞,练起功来自然是十分起劲儿。小白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许仙、安胎和药铺上面,故而看着成青这么可劲儿地修炼,只是抿嘴笑笑,除了偶尔鼓励她几句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诸事顺利,日子自然过得飞快。一晃儿又是几个月过去,眼看着小白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成青的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按照剧情,不是早该有人来找麻烦了么?待要劝小白早做准备,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无奈之下,她只得天天抽时间到街上闲逛,留意着看四周有没有和尚道士,妖精神仙显露行踪。
逛了几天,除了拾金不昧了一次,路见不平、乐于助人了一次之外,可疑的行踪什么的她倒是一次都没有发现。虽然那丢钱的,被打的,都有点儿奇怪就是了。只可惜,他们都是凡人。
不过,没几天,保安堂倒是真的出了事情。原来小白帮夫心切,行事过于高调,连续帮着许仙搞定了几个疑难杂症,其中还包括给难产的知府夫人接生这种事情。
你说你接生就接生,还非要作弊,用法术来个“铁口直断”,说人家要生的是龙凤胎。就这么着攀上了知府的关系,所以,被推荐做了苏州三皇祖师会的会首。
这本来是件好事儿,但是正所谓树大招风,他上去了,自然就有人下来了。有人高兴,就有人不快。先是弄出了个下鹤顶红栽赃的事儿,幸而小白跟黑白无常打了几次架之后愈发得心应手,重新把人救活了。紧跟着又是以“献宝”为由,想借机给看上去没啥家底儿的许仙难堪。
可惜的是,许仙虽然是个穷小子,但是,他有一个万事灵牌的妖精老婆。小白听了这个信儿,稍微一筹划,便给成青派了任务。
于是成青便这么着踏上了借宝贝的旅途。
幸而路途不太远,就在城外远郊。据说那家人才搬来不久,也是钱塘来的,听说原来还在京城混过,家里那是巨有钱。
照小白的话说,只要随便选几个宝贝回来,略做变化,撑过那什么劳什子的献宝大会就可以了。
实在不忍心让大着肚子的小白操劳,成青拍着胸脯把这事儿揽了下来。反正法力也够用了,偷……哦,是借几样宝贝,应该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儿吧?
带着小白的嘱托,成青整装出发,趁着夜色往那员外的府中摸去。
不愧是大户人家,房间都整了好几十间。正当成青摸着黑在人家府里乱撞,不知道是进了第几间房子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轻声问道:“来者何人?”
正文 24、玉堂
正所谓做贼心虚,虽然这人的声音不大,但成青仍是给吓了一大跳。正摸在门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滑了一下,恰好撞到了门闩上,痛得她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底是经验不足,还来不及采取什么行动,她已经听见了内室有人翻身下床的声音。
无奈之下,她只有偷偷在心里骂了句娘,然后准备静悄悄地迅速溜走。
哪里知道,刚刚打开门,便觉得身后一股冷风袭来,本能地闪身避开,下一招又已经攻到。于是再避,转身时,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明亮的月色洒下来,正见那人的脸,年轻而俊美,却竟是前些日子拾金不昧的对象。
当时擦肩而过,并未十分留意,此时看着他的双眼,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成青暗暗吃了一惊,微微愣神儿间,他的第三招又攻到了。
虽然只是个凡人,但出手的力道和速度却是相当不错。成青颇费了点儿功夫才险险避开。只是身体免不了在瞬间失去了平衡,好容易踉跄着站稳了,脸上的面纱却不小心滑落了。
“是你?”
四目相对,皎白的月光下,彼此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故而,他脸上忽然浮现的讶异与淡淡的欢喜,自然是没能逃过成青的双眼。
一瞬间的失神错愕之后,成青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她今天来,可不是来闲逛的,也没必要玩儿神马“蓦然回首,原来你也在这里”的游戏,她可是来借宝贝的。更准确地说,是来偷的。所以,不小心给主人家发现,竟然还是见过面的人神马的,最杯具不过了。
为了阻止这个杯具的蔓延,成青轻轻咬了咬唇,迅速做出了决定。风紧,扯乎。
她飞快地挥了挥手,青光闪过,那人便应声而倒。她有些心虚地将他弄回床上,随后带上门,麻利地溜了出去。继续她的摸索大计。然后,没有意外地,重新迷了路,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灰溜溜地空手而归。
泥煤,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就可以修那么多根本没有人住的空屋子啊?
宝贝们啊,你们在哪里啊?我热切地需要你们。
即使再心有不甘,无奈时间有限,她终究还是只能吐着槽离开了那里。
垂头丧气回到保安堂,小白亲自迎了出来。看了她的这个样子,小白似乎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只是笑着将她拉了进去,正好赶上吃早饭。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成青却更加感到挫败,连话也不想说,草草扒了几口饭,就回了房里。筋疲力尽地补了个眠,快到晚饭时候才起来。
安静地吃过晚饭,她在许仙诧异的目光和小声的低语中离开了餐桌。
“小青今儿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不是有什么心事吧?”
拜托,许呆子你的声音可以再大点了,悄悄话说到这个程度,姐真是服了你了。
成青一面偷偷翻了个白眼,一面习惯性地暗暗吐槽。临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小白温柔的叮嘱:“青儿,晚上风凉,你一个人,记得多穿点儿衣服,小心冻着啊?”
成青正跨出门槛儿,听了这话,当即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好在终于稳住,总算踉跄着夺门而出。
好嘛,姐姐,您这话够狠啊!是在打趣妹子我出师不利么?咱还偏不吃这一套。那男人再厉害,不也就是个凡人么?等我今晚再去,绝对搞定了他。
如此,成青重新下定了决心,回到房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爬上床美美地睡了一觉。然后在半夜时分准时醒来,披挂好了,重新往郊外的员外府杀去。
还没等进去,便觉得里头的气氛与前晚大不相同。似乎凭空有了一种神力护持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想到小白那种似乎对她信心满满的殷殷期盼,成青还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飞身进去,重新开始寻觅。时间很快地过去,正当她找的有些呵欠的时候,不远处的回廊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本能地摆出了防御姿势,那个人却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今夜的月光还是很好。
那人穿了件月白的衫子,一头黑发简单地束起,步履从容,衣袂翻飞,月色映照之下,更显得玉树临风、器宇不凡,恍若谪仙临世。
成青警惕地倒退了一步,握住了身边的宝剑。却见那人唇边扬起了一丝浅笑,好整以暇地道:“如何?历经两晚,仍是未曾寻到么?”
这一副表情太欠打了,几乎让她想起一个熟人来,但仔细想了想,似乎又是不可能的,特别是,以她此时的法力,若真是那个人,她又怎么会识不破?眼前的,明明就是个凡人,彻彻底底,没有一丝法力波动的痕迹。
按捺下心中的疑虑不提,眼前的困境更是让她抓狂。第二次了,这一次不但是被发现,还直接撞到枪口上了。原来有备而来的,并不只是她一个。
即便她再如何能蹦跶,这做梁上君子的业务,也是头一遭儿开展,故而脸皮修炼的仍显不足,给人家一句话一激,就有点挂不住。
正当她在“弄晕他”和“先撤退”中间犹豫时,男人忽然笑了,忍俊不禁地道:“偷东西偷成姑娘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被人如此赤果果地当面嘲笑,成青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特别是这个人还顶着一副十分熟悉的让她火大的表情的时候。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异常白痴地顶了一句道:“什么叫偷,明明是借。只借几天,如期还是会奉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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