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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去,整个的宫院透着一派深黄色的光芒。偏殿与正殿中间一条很长的走廊遮蔽在这荧荧的颜色里,前边就是太后的寝宫。
庆宁宫内一向安静,也很随和。可是如今,站在角落里远远看去,展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触动着他常在宫内走动所养就的敏感与警惕。
绕过一道曲廊,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队迎头与他打了个照面,领队的是内廷侍卫严盛。严盛是宫内御林精英,上次去贺正信军营,他挑选的护驾侍卫中就有此人,两人也算熟识。因此,打个招呼很是平常。
“展大人---”看清了是展昭,严盛怔了一下。展昭颔首示意时,他眼神躲闪,胡乱点点头,施了礼匆匆行去,似乎有急事在身。
不妨展昭停下脚步,忽地喊道,“严盛!”
“展大人可还有事?”严盛转身看过来,恭敬地问道。
展昭略微沉吟,“也没什么事,原本就是叙个话。平日一起出生入死,不当值了,却都抽不出时间兄弟们聚一聚。”又笑了笑,“看你行色匆匆,必定是为今夜圣上的祭月大典准备了?”
严盛一愣,随即连声道,“哦,正是!属下正是为祭月大典准备!”
他自然也听到了前面几句,“展大人厚谊,兄弟们都心领了---”他抱抱拳,低了头始终没有看向展昭,面上表情埋在影落里看不甚清。
展昭不再多说,目光落在严盛背影上,眼神骤然锐利。
帝宫千阙,恩威难测。要在平时,自己断不会在别人执行要务时插手探询,这是大忌。但今时不同往日!小心总不会有错---
严盛自庆宁宫出来,去的不是祭月台方向,装备齐全穿的却只是寻常巡逻服饰,行动悄然并不声张,象是刻意躲避其他人。在宫内有什么事要如此隐秘?严盛此人忠心耿耿,恪尽职守,平时见了自己并不怠慢冷淡,今日却有为难之色,他的掩饰只能表明受命于人,不便多言。
那么,他受命于谁?
几丈开外,一个红披加身的人影匆匆走过,眨眼进了内苑,展昭认出,是齐昆!
... ...
“参见太后---”
空落的大殿里,回荡着齐昆恭谨而又压制的声音。他俯着身,一条人影缓缓从殿上移下,站在他眼前不远处,今日召见,太后并没有着凤冠霞帔,鹅缕彩纹的绣袍下,脚步轻稳不愠不火,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尊贵和威严。
“哀家交代你的事都办妥了吗?”走到侧椅上坐下,端起茶呷了一口,这才开口问道。
“太后放心,属下保证他插翅难飞。”
“那二人心思缜密,万一知道了什么,少不了大闹一通,要知道那白玉堂可是有私闯禁宫的前例,只身一人,却如入无人之境!何况还有个展昭!你可不要大意了,哀家要的是万无一失!”
尖锐决绝的声音毫无平时的温和,狠意充斥在静悄悄地大殿之内,齐昆蓦然一股凉意,眼珠子转了几转---
太后看他一眼,“想知道哀家为何要除掉他?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昨夜那白玉堂意欲何为!”
“私闯禁宫,伤人性命冒犯天威,入宫从不着官服,狂傲自负目无法纪!现在又伤了灵儿的心,毁我皇家声誉,这一切哀家还都可以容忍!但是他要弑君!他竟敢在皇宫大内意图行凶!---别说他敢,就是有这个念头也不行!”手中茶杯‘砰’地一声杵在桌上,溅出几滴液体,保养得当依旧美丽的端庄面容已微微扭曲,“这种人站在这里一日,哀家便心惊肉跳一天,他必须得死!”
喘了一口气,“他们毕竟有功,哀家不会太绝,只要白玉堂一个人的命就够了!这件事要做的干净,不要让外面说什么!”
“属下明白!太后赐酒,是他的福分,喝了还罢,他要是不喝,嘿嘿--太后请放心,先前闯宫他能保命,是因为皇上仁慈,没有下令全力诛杀!”齐昆一串冷笑,“再敢犯上,今夜定教他死无葬身之处!”
“那待会儿你就给哀家瞧仔细了,那酒他喝还是不喝!”
夜幕渐垂,刺耳的冷笑声隐约透出窗外,诺大宫殿外竟显出几分幽郁阴森,暗夜枝影沙沙一阵晃动,仿若人影闪过---
香炉里燃着袅袅的青烟,月光从紫禁城金色的屋顶透过镂花的窗格照在青烟上,光柱中缭绕的烟雾缓缓的飘到暗处变的不易察觉。
良久---
齐昆的目光扫过窗棂,眉梢动了一动,“太后,他已经走了。”
“恩。”似乎松了口气,声音却没有波动,“去准备吧。”
“是!”
点点头看着齐昆退去的身影,目光转向窗外,她微微叹息着,凤目中地迸出几许与面容不相符的杀机---哀家也有些不舍呀,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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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赶到时,看到展昭还在宁庆宫门外候着,周围静悄悄连个守卫都没有。偶尔一阵秋风扫过,在这风口上就激得人一个瑟缩。
“玉堂---”
“怎么,冻傻了?五爷都要贴上身了才发觉?”凑近身前人,白玉堂清晰地感觉一股冰凉之气,想来这猫侯的时候已不短,不满道,“都什么时辰了,倒教我们在此枯等!”
拽了他正要寻别处落脚,小太监匆匆从角门行来,“两位大人,太后召见---”
对望一眼,两人随小太监进了内苑,殿内灯火通明,檀香暖烛,明亮温煦。除去几个小太监之外,只有齐昆恭敬侍立于鸾驾之后,白玉堂心里哼了一声,眉心微剔,太后已然微笑启唇---
“你们二人是少有的青年俊才,机智有谋,勇气可嘉,哀家一直十分赏识。不然也不会将重担托付给你们!此番深入敌后,立了大功,嘉赏的事有皇上做主,我也就不提了,但是作为灵儿的母后,哀家还是要道谢的。”
“于公于私,这都是理所应当,太后言重了。”展昭淡淡道,白玉堂却没有作声,且看这太后怎么答覆以前应过的事!
太后好象看穿了他的心思,“当然,还有一桩事。”
“哀家答应过你们,只要救回公主,其他事都好商量”太后直视着白玉堂,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哀家早看出你的心思不在灵儿这丫头身上,这种事情越快解决越好。要不是人老了身子骨不给做主,事情断不会拖到现在!”
和蔼地笑了笑,“趁着良辰吉时,今日事,今日毕!再好不过。来人,赐酒---”
拍拍手,小太监端着金罩托盘上前,两盏明晃晃镂云玉杯晶莹剔透,晕黄酒液打着旋儿轻晃出醇香四溢,光凭这味道,白玉堂便知是经年佳酿,宫内的酒不曾喝过,想来必不会差。
太后端详着两人,眼神忽然锐利,“你们江湖人本有江湖人的规矩,可这宫里也有宫里的规矩。既然入了官门,须知有些事情,哀家也是不得以而为之。”
白玉堂见她话锋一转调了个头,不由挑了挑眉,正对上那双含威不露的长挑凤目,盯着他道,“白玉堂,你出尔反尔,回拒天子赐婚有损国体颜面,这宫里也不必呆下去了。喝过这杯酒,算尽了哀家的谢意,此后婚事作罢,但你要削去官职,贬为庶民!”
白玉堂一怔,心中冷笑,原来在这里等着我!这官不做最好,倒也合他心意。但只有他拒别人,没有别人拒他,心里到底有丝不屑,不过失几分面子,得了只猫儿,这帐怎么也划得来,简直是求之不得---
他伸手就接,眼前红影一过,身旁人动作比他还快,已稳稳接过两杯酒,袍袖轻掩间,递过一杯,自己亦举杯言道,“多谢太后。”
这猫儿,竟比五爷还要心切,八成是期望已久也自情急了,看回去怎么消遣你!
“谢太后---”
嘴里应着,心中顿时愉悦十分,酒杯送到唇边,若无其事如品味般嗅了几嗅,已知道是没有搀杂之物。起手喝干时没忘飞眸示意,提醒那猫注意杯中物有无不妥,展昭回他一笑,仰首喝下。
两人同时控杯,滴酒不剩。
齐昆垂了眼皮,紧锁在两人手上的眼神敛下。太后唇边笑意隐现,亦兰指微勾,饮干手中酒,目光扫过两人,变了冷然道,“一码归一码,现下两清,哀家不欠你们,你们也不欠哀家。”
白玉堂微微提气,自觉并无什么不妥,瞥了那猫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放了心。此时听她话既如此,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干脆道,“白玉堂,展昭告退---”
“恩。”太后挥挥手,象是乏了,并没有抬头。
小太监打开房门的刹那,白玉堂如释重负,本以为今夜太后本就是冲着他来,不会轻易放过,如今看来,盘旋多日的问题终于解决,又误打误撞地‘罢’了官,如同去了枷锁镣铐,望着门外满天星光,胸中难免雀跃不已。
甚至,一踏出房门,他便悄悄握住了展昭的手。
杯酒却没暖过这猫的身子,仍旧手指冰凉,但却回应般紧紧反握,紧到有些发疼。他微感诧异,在外头的场合这猫什么时候如此主动过?忍不住想出口戏弄,却发觉身边人越走越快,几乎是有些急。
“猫儿---”
白玉堂看他一眼,月华如水映照下,雕刻般侧面竟朦胧着白到透明,没有什么表情。他心中一悸,眼神下意识扫过四周,宫灯四散摇动,烛火在甬道树影间明灭,影影绰绰风声闪过---
他眸光一沉,喉头倏地发紧---
冷月已出,斜斜挂在天幕边际,并未到圆时。初入夜,风就起了,越过几重院墙翻卷而来,到了空道上便越发地尖。
几墙之隔的大成殿,风就没有这么利。
殿内虽有宫人进出,却相当寂静有序,李公公匆匆踏进,赵祯正在内室更衣。
“今次的祭月大典,朕不想费许多事了,简单些好。”伸了双臂,宫娥灵巧地穿绕着,为他整束衣冠,“太后那里有什么说的没有?”
“奴才没来得及问---”
“恩?”赵祯挑眉,“怎么?朕不是着你去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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