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龙珏_第十三章:囚徒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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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京都城外,苏嘉大将军府后,乃是一座花园,园中自有经年长青之树,四时不败之花。园中又有一湖,方圆百亩,四周青石砌成,显见是人工开凿。湖边更有暗渠,与活水相接。只是这土木大兴,骄奢yín逸,不知又耗去多少民脂民膏,才能有此规模。

    远远望去,湖心之处乃是一座假山,与园中往来,全凭一只小船。然而cāo舟登其上,却见整座假山竟是由块块巨石制成,其上又有大门一道,jīng钢打造,重逾千斤。

    假山之内,更有暗道数条,纵横交错。其中遍布死路,若非识路之人入内,即可触动销簧机关,万难活命。只有一条暗道,蜿蜒里许,直通湖下密室。

    此时密室之中,有一人蓬头垢面,双目无光,呆坐于石床之上,偶于口中发出叹息之声。此时听得暗道内略有脚步声响,似是有人由远及近而来。他急忙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着铁栏,撕心裂肺的狂吼:“来人啊!快来人!”

    密室久不见天rì,自有一股yīn湿之气郁结,令人作呕。苏嘉取出一方手帕,掩住口鼻,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人,眼角处,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苏嘉!是你,竟然是你!”苏嘉虽是以帕遮面,但那人又怎能不识?他猛烈的晃动着栏杆,那栏杆却是纹丝不动,更没有一点声响。片刻,那人已是力竭,颓然坐于地上,口中剧烈的咳嗽,断断续续说道,“朕……朕待你们苏家不薄,荣宠已极,一时无两。你……你为什么要将朕囚禁在这密室之中?你……你可知这是祸灭九族的不赦之罪!”

    密室中所囚之人,竟是当今皇帝,李隽!世人皆言李隽无道昏庸,较其父成宗大有不及。但谁又能想到,毕竟九五之尊,此刻竟被囚于湖底,不见天rì。

    “李隽,能有今rì,全是你咎由自取。”苏嘉慢慢拿开掩在口鼻处的方帕,一丝yīn冷的笑意,正挂在他的脸上,叫人不寒而栗,“你且细细想来,即位已近二十年,可曾做过一件事,配的上帝王之尊吗?整rì碌碌无为,不思朝政,沉湎酒sè,罢贤害能。依臣看,为天下众生计,这皇帝嘛,你不做也罢!早该另有贤德之人,取你而代之。”

    苏嘉所言自是不虚,然而此时说来,竟满是轻邈戏谑,全无苛责之意。

    “jiān贼,你苏氏满门,尽皆jiān贼!”李隽一声喝骂,却又似泄了气一般,瘫坐在地,“朕登基以来,你父苏平志大权独揽,即便是朕德行有亏,可那一桩桩,一件件,不都全是苏平志所为?朕,朕全是出于无奈……”

    “哈哈哈哈……”苏嘉仰头一声大笑,“李隽,身为帝王,朝政却被权臣把持,毫无己见,噤若寒蝉。今rì,你竟还能说得出口?不错,我父身为太师,独霸朝纲,确似非人臣所为。但如非有你这脓包皇帝,我苏家,能有如此飞扬跋扈?”

    “苏嘉!朕问你,将朕囚于此处,你到底是何居心?又有何yīn谋?”李隽双手扶着铁栏,吃力的站起身来,“朕身上,也是太祖皇帝的血脉。朕即便一死,也绝不叫尔等jiān人得逞!”

    “哦?”苏嘉又是轻轻一笑,“你被囚于此,还能如何阻我大计?李隽,你可知人若求死,却是再简单不过。这密室四壁,全为jīng钢打造,用力一头碰上去,万事皆休。只怕……嘿嘿,只怕你难有这份豪气!”

    李俊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之意。他猛地双手放开铁栏,一转身,冲着密室一角快步而去。就这样一头撞死在密室之中,却也好过rì后受其所辱!

    只是眼见额角就要触及jīng钢之壁,李隽却又犹犹豫豫停住了脚步,以手扶墙,一点一点瘫倒在地上。再看他时,已是涕泪双泪。眼神之中,自是那贪恋荣华,不肯寻死之意。

    “朕……朕……”李隽勉强抬起头来,看着苏嘉,呜咽之中,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呐呐言道,“朕要见皇后,皇后与朕毕竟又夫妻之情,断然不会由得你如此作为。苏嘉,你是皇后兄长,身为国戚,不可如此对待寡人。”

    “哼!”苏嘉慢慢转过身去,眼中全是鄙夷之sè。他向天略一拱手,“太祖皇帝李衮,半生戎马,四方征伐,历经千难万险,才一统江山,开创如此伟业。九泉之下可曾想到,会有此等不肖子孙?在天之灵,可能稍安!”

    一句话,说的李隽哑口无言。

    “朕被你囚于此,已近十rì,朝中臣工必然有所察觉。苏嘉,你放朕出去,朕将你父子二人俱封为国公如何……哦不,封王,封王……朕向列祖列宗发誓,如果大将军能还朕zì yóu,朕封你父子为王,一字并肩,世袭罔替。至于这被囚此间之事,朕绝不再提……绝不再提!”

    李隽的话语之中,已经近乎乞求,帝王之尊沦落之此,却也叫人略生怜悯之意。

    “十rì?”苏嘉背向李隽,冷冷一笑,“看来,你只是个庸主,实却不傻。只是此番便要你知道,这囚笼之中,觍颜相求的只是李隽,而并非皇帝。此刻皇宫之内,早有人替你穿龙袍,坐龙椅。天赐臣一位与你相貌相似之人,只是这个傀儡,比你,却更听话些。至于王爵,何劳你封,臣父与臣,自会去取。”

    “你……你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李隽!”苏嘉厉声一喝,将其言语打断,“十数年来,你不过早沦为我父子手中之物而已。至于是在皇宫之中,还是在这密室之内,于你,于我苏家,又有何分别?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了念头,在这地牢之中苟延残喘,能活一rì便算一rì吧。”

    说完,他大步向密室之外走去。再不理那李隽于密室之内,苦苦哀求。

    转过几个岔口,只见一人,一身黑衣,垂手站立。

    苏嘉低声问道:“此人,每rì三餐如何?送餐之人,可否牢靠?”

    那人双目之中jīng光外shè,一望可知身手不凡,必有几分功夫。他听得苏嘉询问,忙躬身回道:“禀大将军,除起初两天外,此人每rì三餐均倒不曾落下。送餐之人,既聋又哑,且其全家xìng命均在掌控之中,断不致有失。”

    “哦?”苏嘉听言,又是微微一笑,“如此,倒颇省了许多周折……好生看管此人,万不可有半点闪失。此时……他还不能死。”说完,转身拾级而上。

    那人躬身随后,轻声问道:“大将军,此人到底是……小人方才隐隐约约听到……”

    “嗯?”苏嘉转回头来,竟是笑吟吟的看着那人,“本将军遂你所愿,告诉你此人是谁。但……此后你须也关在这密室之中,陪着此人了却残生,可好?”

    笑意之中,却隐隐透出几分杀机。

    “小的失言……小的不敢再问……望大将军莫怪!”

    “哼!前面带路!”苏嘉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两人在暗道中避开机关,依法而行。约莫行了百步,之见前方又是一个三叉路口。苏嘉心中主意已定,眉宇之间,杀气大盛。

    他面sè一冷,左手暗扣两枚钢钉,以备不测。又将全身内力凝于右臂,突地一掌,击在那人后心。

    那人一时不备,听得身后掌风,却已转身不及。被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背上,登时口吐鲜血,身形不稳,向前倒去。苏嘉一击得手,复又飞起一腿,正中那人腰胯之间。那人横身向前方跌去,恰跌入一处岔口之内。

    只听“嗖嗖”数声,墙壁之中突有数支钢弩shè出。寒光闪处,一支中于腹间,一支中于咽喉,更有一支深入左胸。

    那人仍yù出声,只是喉间中箭,只发出嗬嗬之声,却不成言语。他吃力的抬起手臂,颤巍巍指向苏嘉,眼中满是怨恨之sè。片刻之后,目光一暗,终于毙命。

    苏嘉缓缓走出密道,抬头望去,已是月上中天。惨白的月光直泻而下,照在他的脸上,几缕寒光,令人心悸。

    李隽被囚于掌心之间,满朝文武多有心腹。便是稍有异心之人,也多唯唯诺诺,不敢多言。这天下,终于要归于苏氏之手。

    却见夜sè之中,似有一人,衣袂飘飞,涉水而来。那人轻点水面,一跃之势竟达数丈,片刻之间已到湖心假山之处。再看袍角鞋袜,竟不见水渍,可见轻功早臻化境。

    苏嘉见那人近前,面上yīn冷之sè一扫而空,神情之间颇为恭谨。此刻,更是单膝着地,拱手施礼:“师傅!您老人家来了!”

    “大将军又忘了。”那人一幅黑巾蒙面,双目中光华外露,“你我虽有师徒之谊,但实不可以师徒相称。更何况,大将军终有一rì将身登九五,君临天下,岂能向老夫行如此大礼!”

    口中虽这样说着,却纹丝未动,受了苏嘉一礼。

    “师……前辈世外高人,自不屑此等俗礼。”苏嘉礼毕,起身束手,恭敬敬站在那人身侧,“在下已按前辈吩咐,一切俱已安排妥当。现其人已经囚于密室之中,着jīng细之人rì夜看守。”

    “嗯!”那人微微点头,“大将军,可是心意已决?”

    “在下……在下心意已决,绝无反复。”愣了半晌,苏嘉终于长叹一声,缓缓说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择手段,只求前辈此后能鼎力相助。”

    “好!好!好!”那人竟连说了三个好字,言语之间似是对苏嘉颇为赏识,“大将军此时,更要加紧训练兵卒,招募死士。如老夫所料不错,数月之后,令尊与武林群豪之间,必有一场血战。此役之后,于朝于野,再无掣肘,便即是皇帝禅位之时。大将军此时更应谨慎小心,以免自误。”

    “在下谨记!”苏嘉躬身又是一礼,“前辈,在下还有一事不明,世间盛传御龙珏之事……不知可真有此物?这一双美玉之中,又可真有绝世之学?”

    “哈哈哈哈……”那人闻言,仰头大笑,“传言四龙不灭,玉珏不出。此时武林之中纷争已起,四大门派已有其三卷入暗流。大将军为何不静观其变,自看这谶语究竟是实是虚?至于美玉之中有无绝学……大将军可知,一统江山之道,方为世间大道,余者,皆枝叶耳。”

    “是!前辈一言,直如醍醐灌顶。”苏嘉面有悦sè,轻声说道,“不知前辈今夜可有闲暇,请至前厅,自有美酒奉上。在下前些rì子在江南之地,觅得妙龄女子十数人,歌舞曲乐各个娴熟,不如一齐唤来,为前辈佐酒助兴?”

    “老夫虽多年不问世事,但美酒美sè,人之天xìng使然,又有谁能视若无物?”那人略一点头,随即沉声说道,“但老夫当来则来,当去则去。若是大将军yù以此俗物羁绊老夫,可是打错了算盘。须知老夫隐居久矣,此次出山,实是为了顺天应命。否则,如大将军此等目无君父之为……虽居高位,但老夫yù取尔项上人头,却如反掌观纹一般。”

    言毕,缓步走到那扇门前,自袍袖中伸出右掌一按,赫然一个手印,显于jīng钢之上。须知那门重逾千钧,浇铸而成,此一手功夫,断教人为之骇然。

    苏嘉只觉背后冷汗淋漓,复又单膝跪倒:“前辈教训的是,在下记得了。”

    此时皇宫之中,自是一片灯火通明。三步岗,五步哨。更有卫士好手,往来巡查,一丝不苟。皇后苏嫣半倚榻上,面上一阵娇笑。其年已逾三十,但平rì里锦衣玉食,自是驻颜有术,恰如双十年华之人一般。只是眉梢眼角,又如其父兄一般,多了几分yīn毒狠辣。

    榻前又有一人,身着龙袍,头戴冠冕。只是木然而立,口中不语,神情之间,颇多拘谨之sè。

    “不错,不错……跪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苏嫣瞥了一眼那人,娇声说道。那人闻言,慌忙向前数步,一撩袍服,跪倒在榻前。

    苏嫣伸出手去,玉指一撩那人冠冕之琉,但见那人生的一脸憨直之相,但眉宇神sè间,确与李隽仿佛。苏嫣忍不住连连点头:“虽只是有八分相像,但已是多有不易了。不想我兄苏嘉竟能找到你这个宝贝……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做什么的?”

    “回皇后娘娘,小的名叫王楷,以前在家中务农为生。”那人低头,压低声音说道,“因小的自幼练过几手粗浅拳脚,又天生力气过人,才被大将军招至府中,养为死士。”

    苏嘉自知,终有一rì要令李隽禅位。但朝野之中,虽人皆缄口,仍是不能半分懈怠。于是在军中民间,遍揽好手,豢养死士,只为他苏氏篡权之际,以备不时之虞。

    “哈哈……”苏嫣又是一笑,“你何止是天生力气过人,更是天生了一张富贵的面皮。能做这数月的皇帝,尽享天下荣华,可是祖上yīn功不浅。”

    其人面相,与皇帝甚肖。若是坐于朝堂之上,群臣更不得近身细查,又有谁还会生疑?

    “小的不是皇帝,小的只是受大将军和皇后娘娘差遣,万死不辞!”

    “不,从现在起,你就是皇帝。”苏嫣面sè一沉,“明天,自有本宫心腹之人,教你言谈礼仪……所幸,那皇帝李隽,终rì饮酒作乐,不思朝政。算起来,数月临朝一次,即便身坐朝堂之上,也是常常面带厌倦之意,不发一言,大臣们也都习以为常。只要你多加小心,自是不会露出马脚。”

    “小人定当尽心竭力!”王楷跪在榻前,重重叩头,“只是小的自幼务农,一时间,怕是难以学的妥当。”

    “怕什么,即便有些许不妥……我父兄权倾朝野,还怕有臣下不识时务,自取其祸?”苏嫣说着,眉间竟有一丝与娇容极不相称的煞气,“五rì之后,便是朝会。皇帝不妨临朝主政,做做样子。另外……我父主政十数载,劳苦功高,皇帝也应有所嘉奖才是。”

    “是,小人明白!”

    “从此,你要自称‘朕’才对。”苏嫣悠悠然起身,却不理跪在身边的王楷,数步之间,走到殿外。

    殿外,虽是一片通明,此刻却静的没有一丝声响。苏嫣双手在半空之中轻轻一拍,早有一人,宦官打扮,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跪于面前。

    “自今夜起,每rì着jīng细宫女十名,伺候皇帝起居。”苏嫣并不低头,只是自顾说道,“为防事有泄露,一rì之后,将十名宫女尽皆处死,另换十人。”

    “是……但请娘娘示下,如何说辞?”

    “皇帝久居宫中,又无子嗣,xìng情大变,终rì酗酒。酒后,便以鞭挞宫女为乐,终致多有死伤。”苏嫣又是一笑,“碌碌无为之主,此刻又成了暴虐如桀纣之君。想那朝中重臣,有谁还会忠心于他?”

    那宦官口中称是,一个闪身时,便又遁于夜sè之中,只听殿外传来苏嫣的轻轻叹息。

    “皇帝若在,本宫为皇后。皇帝若不在,本宫又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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