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按妆扮说似乎偏素净了些,然配着那满面的淡然,却不觉寒素,唯更显得伊人超逸而不同凡俗。水溶看清不免暗赞一声,心生怜惜的同时内里亦辗转:往常日从不见她主动来寻我,今日是怎么了?
蓦地心念一闪:莫不是贾府之事走露了风声!
却不敢肯定,思量一番有了主意。遂微微一笑道:“王妃来这里,可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说完故露一丝疑惑看着黛玉。
一句话问到实质,黛玉佩服水溶竟能料事如神——此时她面上佯装打量屋内摆设,内中委实正斟酌如何开言。耳中听他问的直接,倒有些出乎意料。
进而一想这样也好,倒省了自己绕圈子,便轻笑着点头,低声道:“若无事,怎敢来扰,我岂是那样没分寸的人?”
水溶笑声短促,话接得快:“这是什么话,让人听到只怕笑死。你本是我王妃,理应是我最亲近的人,这和有分寸没分寸什么相干?”边说边缓步往黛玉身旁走,同时眼前掠过昨夜二人共处一榻的旖旎情形。心中便一动。
黛玉咬一咬牙,悄没声息往后退:“王爷不过如此说罢了,我却不敢作此想。”
话落水溶停了步,待觉出黛玉的有意闪避后顿生不悦,可面上笑容依旧不减:“是不敢还是不愿?”边说边不动声色退步向后,至案前方站定,视线仍不离黛玉左右。
“是我说话造次了,王爷莫怪。只是此来真有事相求,”瞥一眼水溶黛玉低眸,衡量再三终缓声道:“王爷是聪明人,绕弯子的话我便也不多说了,实因贤德妃之事,我已尽知,她死的冤,”
水溶再料不到黛玉说的如此开门见山,又说的是如此敏感的话题,一惊间便一瞬不瞬的盯住她。
只听黛玉话语悲哀中饱含十分的无奈:“按理说大表姐该得的是封赏,再料不着会失了性命,——朝庭上的事我也不敢多言,只是觉得,事已至此,皇上再不要对付她的家人才好。
然圣心难测,若立意要毁我外祖一家,我们也不知如何应付。”黛玉神情透着认真:“可那样岂不是忒惨了些,为防万一,特求王爷庇护。”说完敛衣向水溶浅浅一拜。
“我们?”听清黛玉的话,水溶心仿似被针刺了一般,缓缓看着黛玉收了笑容:“王妃大白日说梦话——,都说出嫁从夫,莫说贾府只是你娘舅家,纵真是你父母,‘我们’也不能这样出口,”水溶话语带着薄怒:“你将自身归为贾府,那将我的王府置身何处?”
黛玉见水溶翻脸如翻书般快,下意识一呆,又听他指责的也并非无理,便不由自己失措垂目,勉强道:“怪我说话没注意,原也是常说的缘故,一时改不了口,”
听到水溶质问声声,黛玉亦讶异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往常年自己在贾府从没归属感,总觉得寄人篱下,万事都很小心,不想今日面对水溶,竟有此不当之言出口。
心中黯然,终是自己心无所属之故。但又能如何,只能忙着赔笑,毕竟有求于人。
水溶皱了眉:“终是你未将北府放你心上的缘由。”
话完亦见黛玉微变了神色,便又悔自己说的太过:“不过你所言之事倒不须放在心上,既是你至亲,我岂有袖手旁观之礼?那样别说我心里过不去,别人也要笑我不顾亲戚之仪了。”
“如此黛玉方放了心,只请王爷莫要口不应心才好。”闻言黛玉收住忐忑:“我替他们谢谢王爷了。”黛玉心思本就机敏,见水溶应允便忙作谢,话也分外小心,再不肯将自己归于贾府了。
水溶便再露出如春风般的笑容。
黛玉话毕即告辞。水溶也不相留。只是在她转出房门之后即阴了脸色,沉着面容将方才所书折子翻了过来。——那却是水溶的机警,在黛玉进门的一刹那将之反扣在了案子上。现时黛玉离去,水溶便接着将它完成。
写完后又看了一遍,水溶方冷着脸将之封妥,边封边淡淡思道:叔皇连自己亲兄弟都不肯放过,何况贾氏这一门失宠的外戚——,不过难得你肯开口相求,说不得我只能权作周旋,只是让他们全身而退却是想也别想。
做完这一切向帘外扬声:“谁的当值?”
帘外潋音一推旁边小太监:“作什么好梦呢,没听到王爷呼唤,也不警醒些,可是皮又痒了!”
小太监也不敢回嘴,忙猫着腰进来,扣在地上道:“王爷什么吩咐?”
“将这折子火速着人发往吏部,”水溶将折子掷在地上:“让吏部张大人明日早朝按我所书上一奏本。”
小太监忙从地上捡起,紧着退步而出,至门外一抹额上冷汗,吐吐舌头低声向潋音叫苦:“奇了怪了,王妃来前王爷还一脸平和,这不过一柱香功夫,怎么就变了脸?可将我胆子吓破了。”
“哦?你不会看错了吧,方才王妃可是笑着走的,”潋音一愣:“倒是她来时有些心神不定的模样,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不怪潋音猜不到,她只疑心水溶是为了政事忧烦,或是为了莫阳群主放定之事有些操劳,却哪知水溶难言的心事——,他本欲挽贾府于狂澜之中,哪怕做不到也会尽力,可却因黛玉无意的语言触动他的心事,让他本有意出十分力的心也冷作了五分,这当然是水溶暗底的主意,明面儿上他却有本事瞒得滴水不漏。
至晚他依旧赶至晓云轩歇了,两人自是相安无事,心内都道权作掩人耳目之计。可是内心,二人的心却在渐渐靠拢。
情感,全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和加深的,当是三年前种下的因。
第二日,水溶却是自己醒的,临走前他默默看了黛玉一眼,发现她的睫毛在微微抖动,便知她在假寐。也不去揭穿,只是情不自禁抚了抚她的秀发,黛玉虽不肯睁目,脸颊却似涂了胭脂般晕了开来。
水溶这里便笑了。想了想低声道:“知道你醒着,我去了,你在这里好生等着我,若觉得烦,只管找安平和莫阳来陪你。想要什么,只管吩咐下人们。”
话完转出,一径往朝堂而去。倒留下黛玉面红心跳,因希罕他难得的温存,心中对他更多了几分留恋之意。
一时到了早膳之后,水溶却没有回来。黛玉便独儿个往太妃房中去问安。此次云檀却跟着。
一路上走得不紧不慢,边行边看路旁景致。忽想到再过半月就是莫阳放定之日,心内想着既为姑嫂,理应去帮着料理些什么方好。又想那南安小郡王容貌,和莫阳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快到时黛玉又想:这水溶也怪,论年龄,莫阳在三姐妹中年龄最小,如何没听过那华阳公主和安平郡主的婚事,他这兄长做得也太失职了。
正想着,太妃的院落已到。
早有本院承御迎出来:“王妃来了,今儿比往常日稍晚了些,快请进,两位郡主都在呢!”
黛玉点点头。云檀却笑问:“如何大冷的天偏将那角门儿开了,莫不是有客?”
“偏你眼尖,”那承御在前面引路:“是裘二爷来了,王爷打发他向太妃说句话儿,如今正在暖阁里呢。”
闻言黛玉便住了步,凝眉道:“那我过回子再来,不必说我来过就是了。”说完就要转身。
“里面已经知道王妃到了,太妃说‘原也是自己人,王妃不避也是没事的,’”那承御忙笑着相拦:“莫非王妃不知,裘爷是咱们太妃的内侄!咱们两位郡主打小就从不回避。”
黛玉一怔,却是没料到这裘家竟也和北静王府沾亲带故。又转思:是了,我虽依旧是女儿身,但在旁人眼里,早已成了已嫁之身。转想凤姐在荣府时亦不避贾珍、贾蓉、贾蔷等,便知自己身份早不比往日做女儿时,便只有硬着头皮往里进(这其时有些牵强,但百灵思,对于李纹、李绮这样的青春女儿,如何能不必宝玉呢?)。
后来黛玉才得知,自己这一决定给自己带来了多么大的伤害,若能卜知后事,她自会绝然的走掉,那么以她的身份,别人也当不会指责她些什么,毕竟男女大妨是紧要的。可是当时,本有着回避想法的黛玉却动摇了,妥协了。若说是她顾忌侧太妃的面子,不若说她是想得知裘良带来了水溶什么样的口信儿——。这,注定是黛玉生命中的劫数,亦是水溶生命中的劫数,更是裘良生命中的劫数,一切全是后话……
意料中的意外
裘良带来的是什么消息,黛玉不久后就知道了——水溶又入了宫,短时间内不会回转。
但是因何事而再次奉召,裘良却没说出个所以然。
太妃没有详细问,安平女孩子家也不关心,只一味的和裘良说些有趣的事。
至于莫阳,黛玉看了这个沉默的女孩子一眼:她的神色有些复杂,初时是怪异,接着又象松了一口气,到后来又悄无声息的冷下了脸。若自己没看错,她甚至觉得莫阳颇有些冷漠的意味,——对方好象没有一点儿把水溶当兄长的模样,连伪装都不屑伪装。
黛玉对她的表现颇为奇怪,总觉得这当中有什么缘由。于是便不由自主多瞥了好几眼。仔细端详一番,愿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莫阳的眼睛里没有半丝温度。
倒有些惜春妹妹的行径,那淡然的模样很有些不通情理。悄悄打量着莫阳的黛玉暗暗思忖:四妹妹乖张的性格是因为从小失母、父亲迷恋长生之术对其离弃,再加上珍大哥行事荒诞,尤氏嫂嫂也对这个小姑过份冷淡所致。
诸多因素,四妹妹养成孤僻性格在所难免。
那这位身世尊贵的郡主呢?看着莫阳的侧脸黛玉默默思道:莫不是也如四妹妹般得不到亲人的怜爱?以至于小小年纪妄生了这不合时宜的愤世之念?
思之再三,黛玉不得要领,禁不住心中暗暗纳罕。
很快黛玉就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坏处,莫阳发现了自己对她的注视。
“王嫂,我忽然觉得,你头上的珠钗很别致,”迎着黛玉的目光莫阳露一抹笑:“看着就让人喜欢,是王兄送给你的吗?”这句话问的突然,不只正在谈笑的安平和裘良,连正在饮茶的太妃也被这句话吸引的侧过了身子,只听太妃笑道:“嗯,是挺好,花形美,钗的质地也好。”
闻言黛玉脸有些红,盯着别人看实在是太失礼的行径,何况又被对方发现了!
情知莫阳是在提醒自己。尴尬之余黛玉忙忙回了一笑:“却不是,是我打小就戴着的,”想了一想黛玉伸手将钗拔下:“妹妹,若喜欢,就拿去吧,这是家母所留之物,虽说不一定贵重,于我一向爱若至宝。今儿既能入得妹妹的眼,可知是有缘份。”
黛玉含笑看着莫阳,努力让自己体现出亲切:“若不嫌弃,就请收下。”说完将钗递至身后紫鹃手内,示意她送过去。
莫阳笑脸盈盈,神情和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这怕不好吧,都说君子不夺人之所好,我虽不是君子,然又有什么能为接受王嫂的重礼?”
黛玉一愣,再笑:“妹妹这话说的,实因和妹妹投契。再说了,若我什么时候看妹妹的东西好了,妹妹再送我不也一样?那样才显得不外道,——还请收下才好。”
“既如此,我就不推了,”莫阳从紫鹃手内接过珠钗:“难得王嫂这么疼我,我今儿方知王兄敬爱王嫂的缘由——,也是,等闲人哪进得了他的眼。”边说莫阳边将钗别至自己发侧。
见状侧太妃和众人便都笑了,黛玉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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