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尚春荣的妹子尚繁漪——妹妹应该知道锦田侯这个人吧?他在朝野中和忠顺王爷关系一直十分密切;而他的夫人却和妹妹外祖家荣府走的甚近。”
黛玉点点头,将那个脑中虚幻的女子身影赶走:“曾见过尚夫人一面,她和我大舅父的儿媳凤姐姐曾是手帕交——,只是近几年才疏远了。”
“疏远?怎能不疏——,这都和那件事有关,”太子妃点点头:“妹妹且听着我往下说。”
“第二个是现住钟秀宫吴婕妤的妹妹吴月蘅吴姑娘,倒和她姐姐一样,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太子妃微微一笑:“她也罢了,以后妹妹自然见得到,为人是十分知书识礼的。倒是第三个妹妹猜是谁?”
黛玉皱皱眉:“想必也是哪家千金?”
“不错,怪道人传妹妹冰雪聪明!”太子妃赞道:“剩下这个却是妹妹真正的熟人——这位姑娘家族历任皇商,其祖上曾获先皇赦封紫微舍人,她报上来的名字是薛氏宝钗。”
“是她?宝姐姐?”黛玉大吃一惊:“如何她会到宫中来?”
“因为那个时候恰逢每隔三年的一次大选之机,她们几个都是待选的身份。”太子妃不解的看黛玉一眼:“如此这么重大的事,妹妹会不知道?”
“待选?”黛玉更加吃惊:宝姐姐初来时倒是听过这个风声,只是后来再不见提,这样说起来,当时宝姐姐确实离了荣府半月左右——,记得她离开时恰逢王子腾的夫人得了血虚之病,薛姨妈带着宝姐姐去问侯,当时以为是和母亲住在舅父家里,却原来是进宫了!
黛玉的思想一时停留在宝钗待选这一事实上,她难过的想道:连宝姐姐都说谎的话,世间还有能信任的人吗?!
看黛玉沉吟不语,太子妃也不追问,继续道:“三个女孩子年龄相差不大,三人且不论身份如何,都是此次入选的最佳人选,更巧的是——一,尚姑娘是柳娘娘的人,薛姑娘是贤德妃的人,吴姑娘不用说是吴婕妤的人了。
这三个姑娘,不唯相貌,才华,乃至其他,都是难分伯仲。”太子妃握住黛玉的手:“而她们身后的三位娘娘也是势均力敌——,”
黛玉暂时抛开宝钗的问题,完全被吸引了进去,于是静静等着太子妃讲下去。太子妃眯目看着远处的波光点点:“妹妹刚嫁进北静王府也许不知情,皇上侍母至孝,六宫之中仍旧有太后做主,除皇后外,东西六宫又有三股暗流,一股是令表姐贤德妃贾娘娘;一股是钟秀宫柳贵妃;另一股却是揽月阁的吴婕妤。她们三人都比皇后得父皇宠爱,可纵如此这三方任何一股都抗不了做不得主的皇后去,——不只是皇后诞有太子,更重要的是她身后有太后这座靠山,若不是她老人家在后面一力扶持,那储君之位早得易主,我也不是那太子妃了。
黛玉低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待人和善,正是国母风范,太子黛玉虽无缘得见,民间传说 ,也是极英武神明,很给诸皇子做了表率,太子妃多虑了。”
太子妃也不答黛玉这句话,勿自往下接着说:“只是我却知道,除了那薛姑娘,其他两个是怎么也不会留至宫庭的,因为她们是被太后相中的人。”
太子妃看定黛玉:“其实她们两个也知道,她们极有可能成为北静王府的女主人。——她们就是奔着这个目标来的。”
“或许女人都是相妒的吧,先是那吴姑娘不知怎么落入了湖中,据云蕙说:是尚姑娘不慎挤下去的。可是尚姑娘不肯承认,说自己离她有几步远,是她自己落下去的。
当时吴姑娘被御林军救出来不久宫中就有了传言:尚姑娘为了独得北静王恩宠,对吴姑娘下了狠手。
柳娘娘和吴娘娘两人为此都不依,柳娘娘说尚姑娘最明事理,如何做得出这样心狠手辣的事;而吴娘娘却在听完吴姑娘述说后直接找到皇上,‘难道是鬼推的,还是我妹妹自己掉进去的?她又不是三岁稚童!’后宫一时风起云涌,父皇焦头烂额之下便将云蕙唤去,偏巧清王弟在东宫正和太子议事——,最后不知那云蕙怎么想的,竟投河自尽了。”太子妃讲到最后声音已经极低,似是不忍心:“可惜她才十六岁,长的又好,生生把一条小命儿丢了。”
“原来是这样!”黛玉感觉到眸中心内同时涌起酸涩:“可惜连累了无辜的人。落水的是吴姑娘,大家自然不会怀疑她;宝姐姐是局外人,没有利害关系,自然也不能疑——而那替罪目标自然就锁定那个叫云蕙的丫头了,谁叫她多口指证得罪不起的人了呢,偏巧主子又不在身边——她的命果然是太苦了,只不知她一个丫头为何和三个身份尊贵的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
“这我就不知情了,”太子妃悠悠叹了口气:“为此,清御弟再也不肯接纳那尚姑娘——可是谁知造化弄人,忠顺王爷和柳娘娘使尽浑身解数,那尚姑娘竟头一个入选,她如今已经贵为淳王妃了!
因此也间接连累了你口中的宝姐姐,她为了明哲保身,再四说自己当时犯了旧疾,又没带什么‘冷香丸’在身旁,一时晕厥了过去。而为了让事情不再进一步复杂化,又加上贤德妃从中周旋,也便不再问她。但谁让她得罪的是当今最红的王爷北静王呢——,只一个理由,便将她以后可能的顶尖荣华熄灭在最初阶段。听闻她能全身而退,这还是看了另表兄宝二爷和另舅父的脸面了呢!”
黛玉方才得知那时宝钗端午无故发火的缘故,怕正是因为被累落选,心中正难受。偏宝玉又将她比为杨妃,怎能不让她恼?
“但淳王弟和清御弟比起来,不论相貌、才华、能力,以及受皇上、太后的赏识程度,都有一定的差距,怎能不让尚繁漪忌恨替了她位子的你?”太子妃双目直视黛玉:“事情的真相成了千古之谜,幸存的两个当事者,尚姑娘——如今的淳王妃,就是坐在妹妹对面穿紫衫的那个。”
“原来她就是淳王妃?”黛玉抬眸:“我明白储妃的意思了。一切还是为了北静王爷。”
太子妃拉黛玉靠在窗前:“妹妹千万不要错怪王爷,他只是人生的太好了些——妹妹不知道那个吴姑娘有多么的清高,——我记得我曾无意间听她说过一句话‘我只是不想嫁给这些皇室子弟罢了’——”太子妃学着吴月蘅的语气:“‘我姐姐已蹉跎在后宫没了灵魂,我不想成为另一个她!’
可是,自她无意间见到清王弟时,一切就变了。”太子妃悠悠叹了口气:“当时我刚入宫不久,闲来无事在沉香亭看书,有些累,便趴在那儿小憩片刻,只听那吴姑娘含羞对她的侍女说:“‘原来他就是那个名动京城的北静王,方才传东西时,他说是从上书房来,我以为是哪位皇子的伴读,谁知却是他!’”
黛玉静静的看着太子妃:“也许吴姑娘是看中北静王府的地位也说不定呢!”
太子妃惊讶道:“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清王弟本身啊——难道妹妹不知情,民间盛传‘谁家郎如玉,北静世无双’,由此可知清王弟受赞扬的程度,哪家的女孩儿不想攀龙附凤,不想良人如玉——最后竟让妹妹将这世间绝好的男子得了去,怎不让人好生羡慕?”
闻言黛玉缓缓抬目,脑中闪过水溶清冷的面容,同时心中淡淡思道:也许我就是特殊的那一个吧。
黛玉当然不会说出口。太子妃握住她的手渐渐用力:“太子和昊清王弟自□好,自然惹那起小人们妒忌,恨不得一时之间拿捏些证据破坏了两人间的和睦才好。淳王弟本也是好的,怎经得起娇妻的枕旁风,如今明里暗里和太子过不去——,我想着妹妹不知这里面的事,吃了她夫妇二人的亏就不好了。因此特来嘱你。”
弄清事情的原委后黛玉心中乱成一锅粥,她并不能确定致喜鸾跌倒的黑手真是那位尚姑娘,如今的淳王妃。她在听到云蕙的死因前甚至还一度怀疑太子妃。
那么——,是自己料错了,还是太子妃在说谎呢?或者太子妃并没有撒谎,只是她的猜想。毕竟那淳王妃的眼神比较直接,不若太子妃的躲闪。
到底其中是何缘由呢,初听这些往事的黛玉理不清这里面纷乱的关系。
正在此时,靠近纱窗的太子妃忽然松开了自己的手,并低声在自己的耳旁快速讲了几句话:“妹妹!不好了!清王弟找到这里来了——我晚一步出去,你千万别说是我将你领来的。”
黛玉见她突现慌乱,心中一怔忙问:“难道这里是不允许来的?”
“并不是——,只是自云蕙投湖后,清王弟就认为这里是不吉利的地方,”太子妃以手按住胸口:“若清王弟得知是我将你带来,岂不怪我没有照顾好妹妹?可你不一样,因为你并不知道这些事——记住,千万不要给他说过我告诉过你这些事的前因后果!”
黛玉心中顿觉烦恼,却不忍心拂却太子妃的央求,如今的太子妃已不复方才讲述往事的从容和镇定,那么,做为知道这些事情的代价,自己应了她这个要求也不为过吧。
刚拿定主意,熟悉的清冷声音已从游廊上传来:“王妃,你让本王好找——,看来王妃永远不想和本王站在同一个方向。”
闻言黛玉缓缓转出水榭,又缓缓踏上那曲折长廊,边走边抬眸看着长廊另一端站立的水溶:——此时阳光照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又被水波反射到他的脸上,越发趁得斯人如玉,就连他身侧的琉砖绿瓦,朱红雕花栏杆,以及栏杆上彩绘的繁复花纹,以及湖边那被风吹动艳丽的秋海棠,也被他比得失去了颜色。
黛玉不由自己放慢脚步:怪不得有这么多的女子为你不惜以命相搏……
暗箭伤人
其实天已接近正午,秋后的阳光温暖而不霸道,风也轻柔,水中的锦鲤不时跳跃出水面,追逐黛玉如初荷绽放的裙波,一切诗情而画意。只是这幻象和黛玉此时的心境相比却是极大的讽刺:
毫无疑问,水溶在质问自己,或者说在责难自己。边行黛玉心中边泛起淡淡悲凉:可是,你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为了我不听从你的言辞擅行离了慈宁宫?还是为了我‘不经意’间闯入你心目中的‘禁地’呢?
可是我要说,幸好我离了慈宁宫,幸好我来到了这里,要不然,我永远不知道这深宫中还隐藏着我的‘隐性’敌人,还不知道我初入宫庭就受人‘如此礼待’的真实缘由——。那样,无端端被人排斥,无故被人当作敌人来看待,被蒙在鼓里的我又怎能不受到无枉和无辜的伤害呢?
但水溶此时却怎能明白黛玉心中作何感想?!他只是气愤自己名义上的‘王妃’竟似故意和自己作对,不让她怎样她偏怎样——,她是在为自己的命运抗争吗?她是在恨自己花烛夜刻意的避开吗?还是……她是在为自己拆散和她表兄良缘所作的报复?想到这里,水溶的心一阵阵抽紧,如果是因为前两种自己还能释怀,毕竟这一切是自己一手造成,颁旨到现在只有一个月,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给过她;如果是为了后一种,为了她心目中的‘宝哥哥’,那只能说一声对不住了——,这一切只能怪命!怨你们林家自己种下的因!
只是,不管如何,她都不该踏入到这个地方来,这里,是自己三年来下了无数次决心也终再未踏入之地;这里,是自己午夜梦回时惊悸不已的软胁,这里,更是见证自己极少被挫败的一次战役、一次被人暗算到再抗争也挽回不了的永远的悲剧!
这一片湖,这湖里的水,这湖边的花——,都随着那女子的一跃而注定成为此生不可迈过的坎儿,即使,这传说中的女子和自己并不关乎情和爱,风和月……
对视着,对视着,黛玉慢慢来到了他的身边,缓缓站定。
“为什么要和本王别着来?”黛玉听到水溶的声音传到自己耳际,冷的堪比三年前扬州连月不停的大雪:“让本王生气,这样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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