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他的车辆?如何肯先接济咱们?”
“姑娘没见,我可是瞧到了” 白老媳妇笑着进舱:“谁知接他的人竟有几十人之多,那衣饰打扮俱是公门中人。”
白老媳妇的话给黛玉带来惊喜,却也加深了她的疑虑:果然这位‘荣公子’的身份隐藏着秘密!
怀着复杂的心绪黛玉来到前舱——纵是不愿,自己却不得不出现在诸人之前。出门在外,任你是千娇万贵的闺阁女儿,也免不了抛头露面的那一刻。
谁知却出乎她的意料,侍卫们已提前离了航船,并于江畔上站成两排背对着自己,舱内只余贾琏伴着荣公子,还有三名相貌英挺的‘侍从’——,其中两个还身份特殊!
感激对方考虑的周到,黛玉轻移步子站到距离贾琏三步之外:“琏哥哥!”
一声呼唤,众人都回头看将过来:
贾琏看向黛玉的眸子有刹那的惊艳:没想到此刻的黛玉打扮的大不同于以往,素日在贾母处碰见,她的装束既不似三春等诸姐妹装束之端严,又不似宝钗的朴素守茁、冷清逼人,更没有象自己的妻子凤姐那样珠光宝气、华丽辉煌,而总是精致中不见奢华,却往往于细节处取胜。
今日却出人意料的精心打扮了一番:上身着清水蓝加棉锦绣云衫,下衬着同色的手绣百蝶穿花曳地百褶裙,外罩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鹤氅,纤腰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如意绦,绦尾垂一块儿银紫色梅花状玉佩。
纵装扮的如此出挑,却依旧掩不住她出自肌里的空灵婉转,如梦如幻……印象中只有年节或生日她才会如此妆扮。今日却不知是何缘由生了这等心绪?因而贾琏颇感意外。
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目光,以最称值的兄长口吻道:“林妹妹,咱们的行程缩短了,姑父大约并不知你我已到扬州。因而并无车辆来接,幸荣公子出手相助,二哥知你担心姑父的身体,咱们便赶紧上路吧。”
闻言黛玉便向荣公子一礼:“谢公子相助之恩!”
那荣公子看她一眼,欠身还礼道:“姑娘客气!”接着转向贾琏:“至于江中误撞之事,琏二爷不须担心,修船费用请一定让荣某支付。”原来贾府的船一直被他的大船拖到了岸边。
此话暗合了贾琏心意,因而略略辞了几句便应允了荣公子的意见。双方便于舱内分手。
坐在华盖轻车内,黛玉轻轻靠住车壁,只需一个时辰,自己就要踏入盐政巡使的内苑了——,路上行程一个多月,不知老父到底病情如何?有没有严重?能不能起身?诸般问题一起向黛玉纷至杳来。
正自想着,华车忽然无预兆的启动,黛玉便跟着车厢晃了一晃,——接着水袖扫到一物:只听啪嗒一响,黛玉便巡声看去,二舅母送自己的首饰匣滚落到自己的左侧。
这些东西应该由紫鹃和雪雁保管才对,如何放到这里来了?犹疑间黛玉小心的将其捡起,那匣子已被摔开,首饰也掉落了几件出来。
黛玉便依次捡起:虽说大多不为自己喜欢,但其华丽和贵重却是显而易见的。
一一将掉落首饰放至匣内,不意间眼睛却被一物耀花了眼,那是初升的太阳透过车窗射在一枚精巧别致的物件上折射出的光芒。
下意识伸手拈起,是一枚十分莹润的碧绿圆形玉佩。
质地好的玉饰黛玉见过无数,但仍被眼前的吸引住了视线:除了玉的纹理细腻触手温润外,难得的玉质本身澄澈几乎接近于透明,一看就是价值万金的不菲之物。
小心的将它放在手心,用眼睛逡巡它精雕细琢的花纹,忽然觉出玉的中心有一弯弯曲曲的纹络仿若字痕,仔细辩认竟是一篆体所书的‘御’字!
黛玉一惊——,莫非此乃皇室所有之物?
如何二舅母会将此物送于我?她又从哪里得到的?惊愕间黛玉浮想联翩:莫非是她见宝玉有玉,宝姐姐有金锁,以为我伤心便将此物于了我?
因黛玉有了这个想法,是以便放下心来:是了,元春大姐姐在宫中做女史,肯定是她赐于二舅母,二舅母又给了我。
想到有这个可能,一抹微笑出现在黛玉唇边:也许,对二舅母,我是真的多心了。
风不知何时刮了起来,车在转弯处车帘被掀起,黛玉便向江边望了一眼:那荣公子隔着数不清的人群,在一众侍卫的包围下堪堪站在最中心。
也许是黛玉的错觉,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隔着扬州特有的冬风,如水般向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二人的双目再一次在空中交汇。
心象被重物所击,他的眸子由澄澈如水变的幽深似千年寒潭,黛玉不觉激灵灵打一个冷战!手一颤锦帘便象轻纱一般落了下来——车里车外顿时划分两个世界。
马蹄得得,并没过多长时间,巡盐御史的宅第很快映入眼帘。车内黛玉的心猛的抽紧:家,老父,曾远隔千里,如今已近在眼前了……。黛玉慢慢将那枚玉佩握至手心。
黛玉之疑,林府凄然暗夜
扬州的冬天十年里有九年是暖的,今年却恰恰是例外的那一年。
暮色早至,缺了半边的月儿爬上树梢,清冷冷照射着林府内宅的红墙绿瓦。
已接近深夜,扬州城内的人们大多已歇下。林府的下人们却鸦雀无声的环立在正房游廊之下。
因为,今天是林府数年来极为特别的一天,林府的小姐林黛玉于傍晚时分提前赶回了家园——此刻,她正坐在外屋一张枣红色梅花形矮几之侧。而她身后隔着两间房的里屋榻上,躺着好费劲才进入酣睡状态的御史林如海。
“姑娘,旅途劳顿,不若明日再来,今晚仍由我们姐妹服侍老爷吧。”她的左侧,是林如海的侍妾之一柳姨娘,——在黛玉的印象中,她一直是个本本份份知道体贴人的温柔女人。
“是啊,夜已经深得狠了,姑娘身体又不好,这儿就仍旧由我们姐妹照看着吧。”另一个姨娘云氏也轻声相劝。
黛玉却似充耳不闻,她的一颗芳心此时全寄在不远处床榻上犹带愁意的睡颜:这已不是印象中那儒雅俊逸的父亲了,只是一个被病魔侵袭的老者——风烛残年,垂垂老矣,让人心痛,让人怜惜……
屋内红烛轻摇,蜡油幻化成红红的泪滴。黛玉起身转入里屋,并轻轻替父亲掩好被角:短短几年,就算世事苍桑,父亲也不该垂幕至此!是思念亡妻想念幼女所致吗?还是被政务缠身,为俗务所累呢?两行热泪顺着黛玉姣好的面颊流了下来。
见状两个姨娘忽然失去了劝她的勇气:这个女孩儿已不是当年那个常常对着她们露出灿烂笑意的稚龄幼女了……
门帘一挑,贾琏自外直直而入,他的身上虽披着轻暖的鹤氅,可仍抵挡不了寒冬侵体带来的寒意:“林妹妹,姑父睡下了?”贾琏轻轻至里间看了一眼后又转至外间:“我刚从方大夫家里回来,并让他拿出了历次给姑父开过的药方。”
黛玉便抬眸:“劳累琏二哥了,明日找另一个大夫看看方好。”
贾琏点头:“我亦是此意,就怕庸医误人。”
黛玉便苦笑:“我如今只求父亲赶快转危为安,也让我有机会尽尽做女儿的孝心才好。”
贾琏便点头:“妹妹放心,姑父一定会吉人天相。”
听到表兄妹两个谈话告一段落,那两个姨娘又上前陪笑:“姑娘还是歇着去吧,省得老爷见了倒心疼。”
黛玉轻轻摇头:“姨娘不用再劝我了,离开扬州几年,父女两个只能隔空相望,如今好容易回来,我是断断不肯离了此处的。”略一停顿忽又转视左右:“邹姨娘怎么不见?往常父亲不是常让她在身边使唤吗?”
听到黛玉的问话,那两个姨娘同时浮现复杂神色:“哦,她啊……,身子也正不好呢,所以没来。”
“是吗?她竟也病了?”黛玉转目间注意到她们脸色的细微变化,似乎带有一闪而逝的慌张:“那路妈妈呢?”
“哦,她倒在,应该在门外侯着吧。”柳姨娘明显犹豫一下,接着便将视线投向门的方向。
屋内温暖如春,久别的黛玉沉浸在父病的忧虑之中,她想像不到或是已忘记了室外的冷风如刀——有些身体单薄的人已在朔风中轻轻打起了寒颤。
纵如此,也没有一人生出抱怨,他们依旧在寒夜里坚持着不肯离去:姑娘初到,谁不想好好表现一番呢!
却在此时,只见悬在正房上方的皮帘缓缓掀起,接着露出柳姨娘肃然的面容:“大家散了吧,老爷已睡下了。”
这句话让众人都露出惊喜的表情:老爷,今夜终天安然入睡了!
“少觉眠浅,最是伤心伤脾的,林大人的病情与思虑过重有关!”大夫下了定论后曾郑重的多次解释:“如果林大人能恢复睡眠,则病体尚有痊愈可能,若依旧辗转于床榻难以安寐,则……”大夫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可连最愚笨的丫头都能猜到被省略的意思。
众人都因大夫的话感到了无比的惊慌——若老爷有个三长两短,林家该怎么办!
变故记忆犹新,众人真怕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浩劫!
他们大多是林家的家生奴才,林家就是他们自己的家,几年前林家发生一起天大的变故,堂老爷林伯海突然举家失踪——几天后,却在林家一间废弃的破屋内找到堂夫人已气绝的尸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将经历什么?下人们纷纷在背后臆测。
林如海却在安葬了堂嫂的尸体后变的沉默寡言:下人们再也看不到自家老爷平日里风流倜傥、闲暇时吟风咏月、纵情山水的名士风采了……
当时林如海强撑着使林家屹立不倒,悲伤之余庆幸自己幼女已送往京城。可从那之后就遗留下了不能好生安睡的病症——以至于发展到今日的缠绵病榻,重病萦身!
往事不堪回首,本已接近绝望的今天,老爷却因为小姐的归来而安然入睡了!乍闻这一消息大家都对去了几年又归来的小姐充满敬意。
“大家都回房,”柳姨娘再次低声说了一遍,接着指向一个穿绛紫色服饰的中年仆妇:“路嫂留下,姑娘有事找你!”
众人的视线立即集中到一个中年仆妇的身上,那仆妇便从人群中站出来,此时月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奇异般晕染出摄人的光芒——她,虽然一脸沧桑,却遮不住昔日的秀美和聪慧。
只是,这秀美已被岁月所摧残,而聪慧,亦被她无力的掩藏在波澜不兴的眼波之下。
“路妈妈!”一声低缓的年轻女子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边,接着就有人打起皮帘:“您请进,姑娘在里面。”
“怎敢劳动你!”路嫂看似平静地步上台阶:“从夫人去了后再没有人记得路妈妈了。”
“可姑娘还记得,我也知道你!”年轻女孩儿正是紫鹃:“我是贾府的家生奴才,路妈妈也是自小在贾府听差,咱们虽没见过面儿,可老太太哪次想起姑奶奶时都会提起你。”
路妈妈的脸便出现一丝怔忡:“难得老祖宗还记得我。”略瞧一眼紫鹃便脚步不停的进入正房。
“路氏见过姑娘。”
“妈妈少礼!”黛玉仔细盯着面前不卑不亢向自己欠身施礼的妇人:“我幼时常得妈妈照看,您又是侍奉我母亲的人,黛玉并不敢托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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