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是御史中丞令狐绹,令狐彦的族叔。
他朝着我十分恭敬的做了揖:“臣见过皇后。”
我一转头给了个非常不待见的后脑勺,外带撅起了屁股分外利落的上了马车。
令狐彦似乎并不在意我赏给他的后脑勺加冷屁股,撩起白袍子施施然也上了后头一辆马车,那辆更小的马车带着我们这些人的行李,念兹此刻正在上头待着。
这是宇文皇帝大人要求的,这一路,我才是伺候他的主,必须近身随行,而那个伺候我的,就只能打打下手一边呆着远离我和宇文岚。
残酷的剥削!
然而天大地大他最大,谁也没胆子驳斥。
我上了车,却又探出头来朝赶我们这辆马车的常麟热情的打招呼:“常将军辛苦了!”
常麟千年如一日的冰封脸很自然的回道:“娘娘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本宫这是要麻烦将军一会还是多注意着点后头,我家念兹的清白就全靠将军您了!”
常麟一头雾水瞧着我,十分的不明白我的意思。
宇文岚一把将我捞回怀里,隔着帘子对外头道:“你家娘娘担心她侍女的贞洁,你让令狐彦悠着些吧,皇后看来是不太待见他的!”
“这!”老实巴交的常麟尚不能理解这里头的波诡云谲,后头的令狐彦已经朗声道:“要不,娘娘,臣还是来给您二位赶车如何?”
我瞧了眼宇文岚,后者一脸无所谓,一只手不怎么老实的搓揉我的脸蛋随意啄了口我的额头,在我耳边咬了口牙:“如意高兴如何就如何办吧!”
我高高兴兴的狐假虎威,爬出宇文岚的怀抱探出头去:“念兹,过来过来!”
念兹乖巧的下了车走近我的马车:“娘娘有什么吩咐?”
我指了指令狐彦:“他是狐狸!”又指了指常麟:“他是好人。”
一拍窗沿:“珍爱生命,远离狐狸,宜家宜室,良人难得,懂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出城了出城了,欧也!
同行乐,同行苦
同行乐,同行苦
这一趟出行,宇文岚虽然说是要让我伺候他大爷,可是一旦上了路,却一切反了过来。
从一出门,我就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头睡了下去,直到第二日在晃晃悠悠中醒过来,初生的日头披沥初秋的金红,丝丝缕缕透过车窗帷幕流泻进来,照射在宇文岚流光溢彩的面容上,而我,却在宇文岚悠然的怀抱中窝的舒坦。
我方才知晓,这一晚上,我就是被宇文岚抱着入睡,抱着投宿,迷糊着洗漱,最后大爷的迷糊着重新上路。
汗颜,难道说,被皇帝伺候是一种天打雷劈的幸福,以至于我就这么被雷劈晕了昏昏沉沉中心安理得了一回?
有一回便有二回,宇文岚自此再无指使我的调调,反而甚为勤快的做起了我身边的总管。
我一路的起居饮食似乎完全被他接手,作为一个皇帝,对于我的吃喝拉撒睡,表示出莫大的兴趣,完全不假他手。
吃,我每回到了饭店一睁眼,一桌子的菜都是平日我爱吃的,即便是在荒郊野外,我也能吃到可口的新鲜的烤肉,嗯,还是皇帝大人亲自烤的,吃得我非常忐忑,满嘴流油。
喝:宇文岚一惯注重生活品质,出门在外,虽说轻车简行,该带着的却也没有省,像是那上贡的一品初春兰花茶,他最喜欢香茶,便是其中之一。
往年我为了讨好他,曾经每一回到了开春,便早早让人去兰花茶产地里坞坑山峦一带让父皇的羽林卫围山设幛,先将最好的茶都给采了来特特的往他府上送。
如今瞧着这茶,却有几分唏嘘。
我本是更喜欢各色果茶的,然则与驸马同居同起,渐渐也潜移默化,舍了那种类繁多的果茶,选择了这略带苦味却唇齿清香的花茶。
上行下效,如今大魏,往日火的一塌糊涂的浓郁多味的果茶渐渐消弭,却是家家都喜欢泡一壶清茶,即便不是那兰花精品,也是一盏清淡的绿叶,味淡隽永。
这一路上我瞧着宇文岚在外表普通内里乾坤低调奢华的马车上铺开小茶台,燃上小铜釜,慢条斯理的沏茶,行云流水意态从容,心头多了份腹诽,然而看他老人家神情雅意伸着修长的手指递给我时,我却也诚惶诚恐接过来品。
不得不说,宇文岚这么个容貌出众,才华横溢又张弛有度,更懂得生活情趣的皇帝,那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形容,也是不过分的。
他强大的影响力,就从我这小小的生活习惯就可见一斑,我再想着改回去原先的习惯,却已经品不出味道了。
人生在世,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我这近了宇文岚这般腹黑强悍者,我如今又是个怎么样的情形呢?
值得深思的问题。
扯远了去,再说这拉撒,哦,当然,宇文岚不可能陪着我拉撒,不过我瞧着,一路同行,不可避免总有那方便得时候,这时候有一位皇帝给你守门,想一想挺惊悚。
头一回我在个荒野里头寻到个花草不济的点准备撒点肥料,猛一抬头不远处瞧见个英明神武的背影差点把那泡尿给憋回去!
阿弥陀佛,这要是让京城里那些个成日里做春梦肖想着陛下圣眷荣宠的莺莺燕燕们知道,我非常为我那不怎么结实的小命那个愁啊,愁得我最近有些个上火,那个啥不太通畅。
总之一句话,这路上,我与宇文岚真正是做到了行影相吊寸步不离。
一路上我常常还会瞧见宇文岚时不时的就用一种很深沉的目光盯着我看,那里头的意味,深长隽永,缱绻不舍,却又淡淡的哀伤。
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有些迷茫。
不过我觉得,老话说,由奢入简难,由俭入奢易,伺候宇文岚的时候我愤愤不平,然则一倒了个个,我却从一开始的惴惴不安到习以为常到心安理得。
那心理过程,交接的那叫一个顺!
这一路的行程,不紧不慢,却也并不悠闲,当然,起初偶尔有一两天进了处名胜,宇文岚会领着我在山山水水间巡游一番,宇文岚杀伐决断的时刻其实我并没见着过,大多数我见着的,都是他不冷不热的一面,直到如今,我又瞧见了他真正学富虚怀的一面,对于这天下,他胸有形胜,典故名人,更是能够随手拈来。
瞧见他侃侃而谈,我常会露出迷茫感来,此人于我,究竟还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
通常这个时候,随行的另外三个人不紧不慢不近不远的跟着,常麟和念兹距离始终保持一丈远,中间略靠前一些夹着个笑得一惯如同狐狸一样的令狐彦。
唔,这个诡异而坚固的三角形的形成,必须说,还得归功于本人的惊天一吼。
念兹这个小丫头我还是蛮喜欢的,虽然说当日她被殷傲霜利用了一回骗了我,但是那是因为她的家人被威胁,作为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宫女,可以在最后关头将我的安危凌驾于自家人命之上,并未完全失去做宫女的原则,我并不怨恨她。
这个宫里谁不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小算盘?
何况,她令我想起我的婢女,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铃铛。
神武之变后,我被押解往冀州城那个闻名遐迩的地狱城,铃铛半路追上我,不肯离去,结果与我一起被流放进了那座大营。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的傲气和尊严令我曾经差一点成为刀下之鬼,是铃铛,装成了我,当我最后看到她的时候,这个只有十六岁的丫头,曾经花一般的笑脸血迹斑斑,她是被活活凌虐致死的。
念兹与她一样有着一张可爱的苹果脸,笑起来甜丝丝的,莹然的大眼里,也有不甘屈服的倔强和面对强权的隐忍。
我想我无法对这样一个丫头恨得起来。
我想宇文岚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他并没有追究念兹。
念兹自那一日后,对我也是越发尽心尽力。
而自打我那一日振聋发聩的一句话之后,常麟与念兹就处于一种不尴不尬的地步,见着面小丫头面容不是红的跟个公鸡冠差不多,就是常麟的榆木疙瘩脸跟关公有的一拼。
这种两人一见面就比拼谁的脸更激情澎湃的情形常常令一些生活中的小事出现不该出现的错误,比如说,上楼梯端着洗漱盆子的念兹冷不丁瞧见常麟手一抖,脚底板勾着平地就是一个趔趄,眼瞅着那盆水就要翻出去要不是令狐彦眼疾手快,这就是一场水淋淋的惨剧了。
鉴于这种平地起波澜的莫名其妙惨剧有些个多,连常麟都觉察出念兹看到他时莫名的紧张,于是常将军便只好尽量和念兹保持距离,可是离得太远又比较刻意,他便时不时拉着令狐彦杵在两者之间当个缓冲。
令狐彦夹在中间倒是很好的缓解了俩个人的尴尬,不过时不时俩个人碰撞在一起的眼神多了道个头高挑的阻碍物,于是令狐彦就在三人平行中往前多走了几步,形成如今这么个稳定的三角形。
相对于常麟和念兹的微妙,被我义正言辞的教导要远离的令狐彦依然秉持他那张瞧什么,都是淡淡高深的表情。
念兹是个乖娃,我让她远离令狐彦,她便一直贯彻对他瞧见当没瞧见,除却必要的礼节断然不与他交谈的原则,常麟又是个闷葫芦,于是,这一路,反倒是宇文岚与我说话多了些,后头这三位,各有心思,格外沉默。
我偶尔偷空转头瞧去,每一回都能对上令狐彦,后者一派闲散,倒是有几分出尘的滋味,永远的一身白衫淡净如雪,衬着那双琥珀色永恒远古一般的眼,笑得风轻云淡。
我再也找不出当年那个被我欺负却还不了手的圆球了。
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臣,宇文岚我琢磨不透,这个小内相,我也琢磨不透。
我瞧着那双眼,上好的琥珀仿佛凝胶,冻凝着上古的时间,深远,漫长,凝重,华丽。
纤细的脸上镶嵌着这么一双眼,难怪多少女子见着了都冷不丁要犯抽。
我当初若是早早看着这么一双眼,怕是难以下得去手闹腾他。
我在哀叹我不如叶梦琪具有的穿透肉球看到本质的火眼金睛,冷不丁就被一旁的皇帝伸出手来掰过脑袋朝前看:“走路看前头,小心坑着!”
下一刻,我很悲催的踩着个坑一崴脚,向着大地五体投地而去。
堪堪最后一刹,身边的宇文岚这才将我拦腰一提,免除了我与大地亲吻的尴尬,然后语重心长的对我道:“瞧,不听本公子的话吃亏了吧,以后注意点!”
我揪着扑腾的小心肝悲愤的看着一脸无辜的宇文岚,你丫故意的,一定是,分明可以早早提醒我的,你装什么正经!
宇文岚这一回迟钝的没有理解我血淋淋的指责,轻柔的挽起我的手:“如意累了吧,走,这儿的琴鱼茶可是天下有名,相传晋朝有位叫琴高的隐士炼丹修仙成道,他以前炼丹的丹渣化成了山下溪流里的琴鱼,炼丹的石台叫琴高台,溪水叫琴溪,在琴高台用琴溪泡用茴香茶叶盐糖烘烤干的琴鱼,便是天下一绝的琴鱼茶,咱们去品一品吧!”
于是我又一次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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