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催产药没多一会,产道就开到了二指。王阿么宫缩的更厉害了,不住在床上摩挲乱动,苏淮和两个小哥儿强行按住他,方便陆辕查看产道。
过了一会儿,忽听阿么“唔”了一声,呻=吟着说自己好像要生了,陆辕也是喊了一句:“羊水破了。”便开始清理阿么两腿之间流出的血水。血水鲜红,便是显得陆辕的双手更白。
“产道已经开了四指了,阿么,你听我喊,喊到三就用力!一、二、三……用力!”陆辕的声音有点抖,天知道要不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好,看到大男人产道全开的样子,早就崩溃了。
王阿么因为疼不住地扭动着,介于男声和女声之间的尖锐嘶吼听得陆辕脊背一阵阵发凉,他现在只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产道那里渐渐露出的婴儿头颅上,一遍一遍地暗示自己,我他妈的看到的是个女人生孩子,是个女人!
“小圆!”
直到感觉肩膀被谁扶住,听到苏淮低声唤自己的名字,陆辕才发现自己刚才抖得实在是厉害。抬头,苏淮正一边扶着阿么,一边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陆辕一时有点惭愧,现在是王阿么生孩子,处于危险中,他怎么还能让大夫因为自己分心?
点点头,陆辕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接着冲着王阿么大声鼓励着:“阿么!再使点劲儿!用力!”
王阿么已经没力气了,听着这句勉强哼哼两声,苏淮帮着他按摩抽筋的小腿,也在不住地鼓励。
不知道这么僵持着过了多久,陆辕只觉得耳朵已经被阿么越来越弱的嘶吼震得麻木了,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不光是阿么,自己的体力也快透支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孩子的胎发,忙在热水里净了净手,陆辕早就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个男人,嘴里一边鼓励着阿么,一边开拓产道。
眼看着胎儿的头部一点点露出来,陆辕的心却是不能放下。忽然,阿么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用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只听苏淮闷声一句:“快出来了没有?阿么的脉象变弱了,怕是要撑不住!”
心头一紧,陆辕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苏大哥,你看着阿么,我去拿点东西。”交待一句,陆辕起身跑开,再回来,手里竟是拿这个铁制钳子似的东西,放在热水里好一阵泡。
“小圆,你这是要干什么!”苏淮一愣,着实是被陆辕吓了一跳。
钳子在水里来回晃,发出锵锵的声响,陆辕没抬头,只是沉沉说了句:“这个叫产钳,我要拿它夹住婴儿的头部,辅助胎儿出来。”说着,也没管苏淮如何反应,拿起产钳,就是要往胎儿露出一半的脑袋那里伸过去。
“小圆!”手腕忽而被猛地扼住,陆辕转脸对上苏淮极怒的眸子:“你疯了吗?”
小包子
产钳是陆辕去镇上时,遛去铁匠铺临时做的。
用粗铁丝临时弯成产钳的形状,倒是没费师傅多大力气,于是陆辕只是在铁匠铺里打了半天的杂,用苦力就换了产钳。
但毕竟婴儿的头骨还是很软,用产钳有很大风险,陆辕当初打这个东西也就是为了备不时之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想轻易用。只是现在阿么突然昏厥了,他不使力孩子根本出不来,古代的条件也不允许采取产道侧切,陆辕没办法,才选了这个下下策。
可是,接受这种接生方式对于苏淮来说,显然太勉强了。
手心有点冒汗,陆辕飞速思考了一下说服苏淮和打晕苏淮哪个比较容易一点,然后很认真地对着苏淮道:“你过来自己看,产道口太窄,孩子卡住了。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或者用剪刀剪开会=阴,或者借助产钳拉出孩子,你自己选!”
陆辕说话的时候,略略压低声音,手腕往回缩着,拉着他的苏淮也跟着凑过来,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陆辕说完,苏淮有一瞬的犹疑,似乎在思考如何抉择,只是在头脑做出判断之前,陆辕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咚——
蓄积全身力气,陆辕猛地一头撞过来,头顶最坚硬的地方直接撞上苏淮的侧额,接着又结结实实地给了苏淮小腹一下肘击。
“唔!”苏淮全无防备,被陆辕袭击了个措手不及,身子一歪就倒在炕边上。
“你们俩,扶住阿么,使劲按虎口!”机不可失,陆辕嘴上吩咐着,手里的产钳已经撑开产道,飞速夹住了孩子的脸颊两边。
“小圆?!”苏淮缓过来,喝了一声,又要抓陆辕的手,陆辕转脸一瞪,倒是出奇的沉着。
“你别碰我!产钳夹在孩子脸上,我手一哆嗦就是一个窟窿!你现在赶紧想办法让阿么醒过来,他不配合,孩子出不来!还有你们俩,别傻着,继续按虎口!”
冷静而强势的声音似乎不是从陆辕瘦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光是听那声音,就能感觉出说话人身体里蓄积的力量。屋里其余三人情愿或不情愿,都也开始依照陆辕的步调行事。只不过他们不知道,陆辕这只是被苏淮凶狠的眼神逼出的淫威罢了。
混账苏淮!你能不能别用那副‘你死定了’的眼神诅咒我了!靠!我真想一产钳捏死你!
苏淮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很快阿么又恢复了神志,并在他的鼓励下,继续使上劲。陆辕拉动婴儿的过程,变得越来越轻松,终于是在产钳的辅助下,孩子顺利出来了。
轻拍了一下婴儿的小屁股,清脆的啼哭响起,陆辕忽然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老子这辈子第一次帮一个男人接生啊!真他妈的不容易!
“孩子生下来了!阿么!孩子顺利生下来了!”陆辕兴奋地有些语无伦次,手上倒是麻利地剪了脐带,洗净孩子身上的血污。产么么那里来的哥儿也是帮着阿么清洗起身体来。苏淮过来帮忙裹好孩子,接着就抱在怀里,生怕被陆辕鼓捣坏了似的,还特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头颅有没有受损。
接了苏淮一个白眼,陆辕雀跃的心瞬间委屈起来。要不是我用产钳,这孩子说不准就难产了!还要被你当成误打误撞的愣头青防着,我这是为了什么啊!
陆辕顿生被愚昧埋没的挫败感,眼睛死死盯着苏淮把孩子给王阿么看那温情的一幕……
“王阿么,你看,是个哥儿。”
揽过自己的孩子,王阿么笑得温柔:“嗯,苏大夫,谢谢你了……”
谢个头!那个瘟神除了添乱什么也没做过,孩子可是我陆辕接生的啊!阿么你眼瞎了……
陆辕承认,自己眼红了,很眼红。
“还有小圆,阿么都不知道原来小圆会接生……”
“啊……”王阿么忽然把视线转过来,陆辕愣了一下,随即竟是不争气地脸红了。曾经不知做了多少次妇产科手术,也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感谢,陆辕不知道为什么,王阿么这几句话似乎分量格外的重,听得自己的心都有点发酸。
“呵呵……母子平安就好!”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陆辕笑起来。
“又说什么傻话!什么母子平安!”苏淮冷声一喝,陆辕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这里的人当然不懂什么是“母子”,心里嘟囔一句“还不知道谁傻呢”,胳膊倒是早被苏淮拽住了。
“二哥儿,快去给你阿么弄点吃的!王阿么,你好好休息,我去把王大哥叫进来。”苏淮又是交待两句,拽着陆辕出了屋。王家当家和大哥早就在门口急的团团转,见两人出来一下子就围上来询问。
“是个哥儿,你们进去瞧瞧吧!”苏淮安抚地拍拍王家大哥的肩膀,说话的声音出奇的柔和,表情也是陆辕从没见过的温柔。
两个男人当真是急,草草说了句谢就冲了进去,苏淮摇了摇头,陆辕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他脸上寻到了一丝笑意。
“小圆。”
“啊?”等到意识到自己看苏淮看愣了,苏淮已经直直凝视着陆辕了,刚才那种温情的表情来不及收敛,看起来还是很和谐。
真不习惯!
陆辕想着这瘟神估计要跟自己说些什么下次不许接生之类的狠话,继续用他的愚昧耽误自己前程什么的……却不想苏淮的大手慢慢附上自己的肩头。
“虽然你的法子很古怪,很冒险,很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很有效。”
“你什么意思啊!要是想挖苦人就直说啊!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以后再也不许我接触病人了?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就你的医术是正确的?是不是……”
“你做的很好。”
“好什么好!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啊?你是说……”陆辕忽然从亢奋中惊醒,眨眨眼,喃喃:“苏大哥……你该不会是在夸我吧?”
“……”
“那个……你再说一次听听啊!我刚才没听清!真的!”
“……”
“苏大哥!我只听到了一个好字,你重说一遍会少块肉吗?”
“……”
“苏大哥!苏……”不知道是不是喊缺氧了,陆辕忽然视线一晃,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圆?”苏淮声音略略一扬,一个伸手,捞住栽歪的陆辕,眉头猛地一抽。
“呵呵……”陆辕抬手扶着额头,脸色有些难看,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苏淮的臂弯支撑,却还有些迷糊讪讪笑开:“奇怪了……怎么突然间,好晕啊……”
苏淮视线略沉,微微一叹,慢慢收紧了手臂,陆辕就这样顺势靠在他怀里,因为过于疲倦,不知不觉地昏睡过去。
这小子,还真能死撑。
胎梦
陆辕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蛇中间,一条巨蟒紧紧缠绕着他,胸口被嘞得闷闷发疼,气都喘不匀。蟒蛇吐着血红的信子,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脸,蛇头越来越近,直到对上蟒蛇直勾勾的眼珠子,陆辕竟是听到蟒蛇开口说了话。
“陆辕,你怀上了。”
陆辕听得一激灵,再一低头,之间肚腹好像充了气一般迅速鼓胀起来,慌神间,听到那巨蟒一直在耳边低喃:“生不生?生不生?”再一转脸,竟是苏淮拿着个产钳 朝着自己就伸过来……
“啊!”
一声惊呼,陆辕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眼前熟悉的陈设正是苏淮的房间,垂头摸摸自己平坦的肚腹,陆辕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一场噩梦啊……
回过神来,陆辕才发觉自己的左手被什么人牵扯着,慢慢转过头,苏淮正搭着他的腕脉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眼睛,怎么看怎么像那条蟒蛇……
这梦,还没醒么?
“嗯……”梦呓一般地哼了一声,陆辕白眼一翻,咚地倒回床上,轻轻打起酣。
闭上眼睛,陆辕的脑子倒是飞速运转起来。
怎么办?
王阿么的事解决了,自己和苏淮之间的矛盾可还没解决。是自己发脾气在先,出走在后,也是自己扬言再也不回来,现在这种情况,要他直接面对苏淮,不是尴尬死了!
赖着不走,拉不下脸,赌气离开,又没处可去……陆辕觉得,还是先装睡比较容易。
装睡很简单,只要你眼珠不转,气息不乱,不僵硬而且小动作自然,最关键的是有人狠力捏着你的手腕你还能忍着不叫出声来……
“唔……你松手!”陆辕猛地张开眼,狠狠地一甩手。
苏淮你个混蛋!捏死老子了!
“不装了?”苏淮松开手,挑眉看着陆辕,陆辕一时有一种错觉,他是不是笑了一声?
“打点抓你的官兵,一两。王阿么生娃,给了二十文,全算给你,这些日子的伙食费我不计较,你还欠我九百八十文铜钱。在还清之前,你就别想跑了。”苏淮面无表情的说完,起身就往外走:“收拾干净就出来,大过年的,一堆活儿都没做呢!”
“苏大哥……”
虽说这家伙语气不善,虽说这家伙斤斤计较,虽说这人脾气是恶劣了点……陆辕却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还是又一次被收留了。尽管当很久以后,陆辕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无从脱身,但——那都是后话了。
*
尽管整个腊月都在忙“年事”,越接近年关,要准备的事物还是越来越多。
十三祭灶天,二十四写联对,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白面发,二十九贴道有,三十晚上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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