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酸,安慰道:“他们俩个好好地,都好好地,我们还有
什么不满足的?”
门锁轻轻落上。
方振皓不语不动,许久许久,才低下头去端详。
朦胧灯光笼着他侧身轮廓,幽幽微光映在眼底。这一幕,好似无数回梦里曾见的幻影,却真真的出现在眼前。
他嘴角弯起,似乎是哭,又像是笑。
衍之,哥哥和嫂子原谅我们了。
也许我们的选择,就注定我们的道路会和别人不同,但是,衍之,我从来没有想过后悔。如果是还有什么遗憾的,那就
是遗憾不能更早的与你相遇,以至于在战火里天各一方,无尽的思念。
可是未来的生命还长,我们还有那么多的时间,无论未来的道路会怎样的曲折、漆黑和漫长,我们总会在一起。
等待是无休止的磨难,亦是至死方休的坚持。
衍之,我等你回来,我们在院子里种满桃花,让它一年年的开下去,好不好?
一九四二年,全世界都在血与火中反复煎熬。
日军对重庆最大规模的一次空袭无功而返,中国空军逐渐夺回制空权,开始向外延伸,南至广州,东至武汉。
苏德战场上,苏联红军在全线转入攻势。
美国杜立德轰炸机编队首次空袭东京。
美日中途岛战役,日本海军惨败而归,被击沉四艘航空母舰,开始丧失太平洋战场的制海权。
斯大林格勒战役胜利,苏联红军对德国纳粹的反击开始。
在似乎永无休止的战争与动荡、鲜血与烽火中,每天,每刻,每分,都有人在战争的浩劫中死去。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士兵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每一天,都有年轻学子毅然投笔从戎立志从军;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中国
军民为家国而殉难。
在这个血与火淬炼的时代,彼此天各一方,但与四万万同胞一起,同仇敌忾,投身抗日卫国之役。
时间在马不停蹄的向前进。
一九四二年、一九四三年、一九四四年……日子就在硝烟炮火里翻过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太平洋上的战争愈演愈烈,美国海军步步进逼,意大利投降,德国困守柏林,远在印度的中国驻印军反攻开始,向着祖
国的方向前进。
快了,快了,日本人的气数就快要尽了。
这场仗已打了八年,中国人的苦难也该到尽头了。
日本人,就要滚蛋了。
第二百零七章
一九四五年,八月。
八月十五日,正是酷暑难当的时节。
就在最热的中午时分,一个近乎于哀鸣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回荡在日本本土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天皇裕仁的停战诏书。
“朕深鉴于世界大势及帝国之现状,欲采以非常之措施,以收拾时局,兹告尔等臣民,朕己令帝国政府通告美英中苏四
同愿接受其联合公告。”
《停战诏书》正式播发,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盟国胜利的消息被确认的时候,正是重庆的晚上。
此时的重庆像往常一样,正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日常的生活。城区内,母亲正把小孩子安置在床上;嘉陵江边,许多青
年人正在散步纳凉。这时,收音机里传来了胜利的消息。马上,这个消息从一部电话传到另一部电话,从一个朋友传给
另一个朋友,忽然间,整个城市爆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爆竹声。
起初,爆竹声还是分散的,零星的响着,但还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山城就成了一座巨响和狂欢的火山。
重庆中央社内短而狭的灰墙上,贴出了“日本投降了”的巨幅号外。
几位记者驾着三轮车狂敲响锣,绕城一周,向市民报告日本投降、抗战胜利的消息,满街地人流,狂欢拍手。
同日晚,《国民公报》刊登“日本投降”的号外最先到重庆市中心,市民争购,供不应求。重庆市鞭炮店生意大佳,爆
竹瞬间售空。
入夜,爆竹大放,各路探照灯齐放,照耀得市区如同白昼。与此同时,昆明正在放映电影的影院内,当银幕上映出“日
本无条件投降”的字幕时,观众一片欢呼。他们拿出帽子、手帕在空中乱舞。
正在演戏的剧院里,有人听到胜利的消息后跳上舞台,抱住正在甩腔的大花脸狂呼:“日本投降了!”
台下观众狂喜,纷纷跑到街上欢呼胜利。同一天《成都晚报》以“胜利来临夜,成都狂欢时”为标题报道了成都人民庆
祝胜利的情景。
听到日本投降的消息,在中国的每一个城市,满街的人群像洪水般的激流汹涌着,许多人拿着长串鞭炮满街飞跑,敲锣
打鼓,有的把洗面盆也拿出来乱拍、乱捶。
古城西安,人们到处燃爆竹,钟楼附近变成了欢乐的中心。士兵买不到爆竹,就扳着机枪朝天鸣枪以示庆贺。这一夜,
茶馆供应免费茶,酒馆供应免费酒。一个小贩欢喜的跳起来,把篮子里的桃、梨向着天空抛起,高呼着:“不要钱的胜
利果,请大家自由吃呀!”
在上海,远东第一高楼,国际饭店之顶升起上海最高的一面国旗,临风招展,数千人仰头致敬。上海全市停业,爆竹声
整天不绝,人们自发地上街游行,欢呼中华民族的解放和胜利。
“今天,日本外务省向美利坚合众国,中华民国,大英不列颠王国,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发出乞降照会。照会声
明,只要不罢黜天皇,日本准备接受《波兹坦公告》,即无条件投降……”
电台里那娇美的女声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
背景音乐是苏联的一首歌曲,《共青团员之歌》。
播音员的声音隐去了,歌声一下子激昂起来。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再见了亲爱的故乡,胜利的星会照耀着我们,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我们自幼所爱的一切
,宁死也不能让给敌人……”
房间里亮着明朗的一点灯光。
书桌上的墨绿台灯,散发橙黄光晕,暖暖照亮这房间。照着那收音机,还有收音机旁的几只酒瓶。
方振皓一袭松柔的睡衣,横身埋在沙发间。
他似乎睡着了,手中杯子半倾,沙发下的一只白兰地酒瓶里,只剩着最后一点残酒。
“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似乎是被歌声吵醒了,他微微睁开眼。
激昂向上的音乐听在耳中,竟有一瞬觉得那么的模糊,非常的不真切。
一手提悬着那穿了红绳的银戒,隔了指间琉璃杯内滟滟酒光,仔细赏玩。
“胜利……了,日本人……就要滚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抛下酒杯,一仰头把瓶中残酒喝干。
酒是极好的,入口有丝绒一般的感觉,没有半点刺喉的酒精味。
“滚吧……滚吧……都滚吧……”
方振皓抬眸笑,目光迷蒙,两颊绯红。
他摸索着又打开一瓶酒,对着半空中晃了晃,笑了说:“衍之,这下,你也该回来了,让我们为胜利,干……干杯!”
爆竹声声灌进耳中窗外,家家户户遍悬彩灯,舞狮舞龙,如迎新岁,鞭炮锣鼓之声响彻云霄。
纱幔大开,展露出窗外湛湛夜幕,乱点几星熠熠发光,漆黑天幕上,不时有烟花爆起,在空中绽放开来,照彻大地。
一九四五年九月九日九时,在中国的传统吉时,中国战区日军投降签字仪式就在南京原中央军校大礼堂举行。
日本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向中国战区陆军总司令何应钦递交了投降书。
骄跋扈的日本侵略军在这一刻,终于无条件宣告投降。
抗战,真的结束了!
日本,真的已经无条件投降了!
一九四五年,十月,重庆。
为了迎接胜利回国的中国远征军,在重庆市府宴会厅内,举行了一场豪华而盛大的晚宴。
天边晚霞渐渐沉入夜色,林荫间路灯次第亮起。
夜幕刚刚降临,官邸外已经华灯初上,暗夜流光里,扑面而来的,是从弧形高窗里悠扬传出的靡靡之音。
豪华官邸前的宽阔曲折车道上,依次停满政要名流们的座车,官邸内金壁辉煌,人影交错。名流政要和高官将领们三三
两两的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华衣云鬓的仕女们聚在一处低声谈笑,在珠光宝气中开始攀比炫耀显富。几位白制服黄铜钮
扣的侍者们托举着托盘,忙碌穿梭在大厅和门厅里,鞠躬微笑,向傲慢的宾客们奉上高脚酒杯。
正是不早不晚的入场时分,来宾纷纷步入大门,向熟识友人招呼致意。那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繁复枝
盏共有三千条之多,只在举行最盛大的庆典时才会全部亮起。为了欢迎回国的英雄们,三千盏明灯再次亮起,将宽敞的
圆形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光影里的一切都似梦境般影影绰绰,奢靡得不真切。
许久不曾见过的豪华奢靡又重新跃入人眼,吴炳章在前,一身庄重长袍马褂,拄了拐杖,笑看他人向他致意,方振皓缓
步跟于他身后,脸上带了礼貌矜持的笑容,频频向过往搭讪的人欠身点头答礼,在人群中穿梭。
外面还有不能入内的热情市民在举着花花绿绿的小旗子,欢呼声里夹杂着女孩子们兴奋的尖叫。
他随了吴炳章坐下,向侍者要求去泡一杯茶来。
吴炳章倚了沙发满面春风,捋胡子说:“一别数年,想必变化极大,我也不知道再见这小子,还能不能认得出来。”
方振皓心跳得有些急切,脸色却调整出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笑意,从侍者手里接过茶杯递给吴炳章,笑了说:“看您说
的,自然是能认出来,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能不认师父呀。”
吴炳章笑得极为惬意,拈起茶盖喝上一口浓茶,旁边有人却已经凑上来,阿谀奉承一番,又连连说:“吴老好福气呀,
昔日您跟了国父推翻前清暴政,现今徒弟又在缅北大破日军,杀的鬼子屁滚尿流,不愧是虎父无犬子。”
知道他这是再说反攻开始以后缅北的那几场大捷,特意来拍吴炳章马屁,于是方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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