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35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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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仆妇上来,为他宽去大衣。

    “南光。”

    吴炳章一身灰色长衫,黑色团花缎马褂,笑容可掬一副长者的风范,挽着吴夫人的臂,向这边走来。

    方振皓笑一笑向两位长辈问好,将包好的礼物递给仆妇,顽皮挑眉,“干妈要不要猜一猜,里面是什么。”

    吴夫人身着一件黑色绸缎旗袍,几颗圆满莹亮的珍珠钮扣光泽夺目,颈上搭配的一串大珍珠项链更为惹眼。她看了一眼

    那包扎好的礼物盒子,回身笑了嗔怪,“人来了就好,干妈不图你的东西。”

    “那可不行,今晚是平安夜。”

    “你这孩子,快走,进里面暖暖。”

    水晶吊灯光影婆娑,壁炉里火光熊熊,烘得一室温暖如春。

    吴夫人美国做派十足,为了平安夜,家中四处布置一新。长桌铺了白刺绣桌布,上放银花缠枝烛台、水晶玻璃杯……木

    质地板已打上光亮的硬蜡,漆黑沉重的钢琴也移出来,搁在客厅一隅,正有个俊秀琴童弹曲子。

    方振皓早已对权贵们的奢华宴会毫不陌生,哪怕就在这物资匮乏的战时,传统的礼仪排场也是绝不可轻视的。对这种虚

    礼浮华,事实上他并不感到欣赏,但这等场面,礼数还是要做到的。

    圣诞树缤纷立在一角,空气里有着松枝隐隐的香气,还有白兰地的芬芳,客厅里宾客并不多,但皆是华服优雅,男男女

    女一个个举止从容,正在悠扬的唱片声里谈笑风生。吴夫人为他介绍着宾客,今晚到来的宾客皆是亲友旧交,大多都是

    吴老先生的学生下属,还有吴夫人娘家亲友。

    吴夫人感慨道:“历逢战乱还能聚首一处,也是难能可贵。”

    方振皓身穿白色礼服,内衬丝质衬衫,打着规整的领结。举止优雅,谈吐从容,绅士一般微背了手频频向过往搭讪的人

    欠身点头答礼,吸引了无数目光。他听着吴夫人向他介绍一个个冗长拗口的名字和官职,某某长官与某某夫人,某某公

    子与某某小姐……仿佛恍然回到战前上海,十里洋场那一番衣香鬓影光景。

    而在那些宾客眼里,吴夫人身边这个翩翩风采的青年男子,既洒脱又不显浮华,别具一番清贵气度,方是世家风范。得

    知这是吴家的义子,频频夸赞间,更有人不由得另眼相看。吴老先生的几位下属已经同他攀谈起来,不多时就相谈甚欢

    。

    男人们聚在一起,总是喜欢谈起政治或是战争,方振皓一边举着酒杯抿酒,一边仔细听他们高谈阔论,恰倒好处的插上

    几句看法见解,在那称赞声里,唇上笑意越发从容。

    女人们早已沉浸在欢乐气氛里,一时间欢笑晏晏,唱片集里悠扬舞曲恰也适时响起。一时间早已有一对身影轻盈步入大

    厅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翩然起舞。吴夫人含笑走到一边,坐在一群夫人中间,见女主人入了座,夫人们谈兴更浓,座

    间话题都是脂粉闲事。

    “吴夫人在想什么呢,一句话不说,尽看我们献丑?”座中有位活泼的夫人朝她笑嗔。

    吴夫人笑的和蔼,瞧见那群谈笑的男人们,“我是在想呀,趁着这时候,结一门好亲事。”

    “可是那位?”另一位夫人一挥手,手上硕大的戴祖母绿宝石光泽闪动。

    “正是。我给他介绍过许多,他总是推辞,跟我说没遇到合适的。”吴夫人低低叹气,“我知道,这孩子留洋在外多年

    ,又见过那么多大世面,寻常闺秀怕是入不了他的眼。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立之年还是单身,说起来了,我做干妈

    的也有责任。”

    另几位夫人满面春风地笑,纷纷对方公子关切备至。沙发一端,云英未嫁的淑媛们低声言笑,目光不时飘过去。一位穿

    了黑丝绒旗袍、胸口绣着一大朵夸张的紫色牡丹的夫人走过来,笑盈盈说:“既然如此,我便替我家老顾拿主意,咱俩

    家做个亲家。”

    吴夫人看到是丈夫同窗好友老顾的太太,仰面一笑,“好,好。订一段锦绣佳缘。”

    方振皓被吴夫人从那群人里叫出来,面露不解,直至被带到一群珠光宝气的夫人门前,才明白怎么回事。吴夫人对他介

    绍说:“南光。见过你顾叔叔顾阿姨,他们是我与你干爸当年的同窗好友。”

    知道干妈又在给他心,方振皓心中无奈苦笑,面上却仍旧笑意温和,欠了欠身道:“顾先生顾太太好。”

    顾太太拉了他上下打量,赞口不绝的说:“令郎果然是一表人才,听说不爱政治只投身慈善救护运动,年纪轻轻就是高

    层理事,这文文静静的模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又推了娇小秀丽的女儿在身前,对吴太太与方振皓介绍说:“小女,顾采薇,英文名diana。”

    那洋派的女孩儿一袭玫瑰色薄纱礼服,乌黑长发梳到一侧,两颗钻石耳钉熠熠闪光,一条钻石项链在低胸礼服裙的胸口

    。她双手提起裙裾,甜甜微笑,对了人大方的行礼。

    “我家diana也是在美国读书,回国探亲一次,不想到滞留了,唉。”

    “南光也是从美国学成归国。你们两个应该有共同语言,年轻人在一起更有话说。”吴太太笑了说。

    舞曲已悠扬奏起,夫人们聚在一处,看那一对身影两人翩跹滑入舞池中央。

    远远看去,两人一如芝兰,一如玉树。

    吴夫人与顾夫人相视一笑。

    挽了女孩纤削腰肢,握了女孩修长的手指;方振皓实在觉得无奈,平日里不见还好,一见吴夫人就要唠叨叫他赶紧结束

    单身。他想着想着不由叹气,这要怎么才能避的过去,难不成,叫他以后真的躲得远远的,不要见干妈了。”

    顾采薇半仰了脸,眉梢眼底笑意盈盈,“你肯定会说英文了,那我们用英文讲话吧,我用国语说话很累。”

    方振皓笑了,点头用流利英文说:“当然可以。”

    “那就好。”顾采薇弯起眼角,又老成叹气,“原本我只想回国小住一阵子,可是刚在香港才几天,日本人就打过来了

    ,不得已回来,这下就要延误学业了。”

    “你很小就在国外读书了?”方振皓打量她,听她英文说得十分流利,做派举止也带着洋人的大方,“你的英文说得很

    好。”

    “那是呀。”顾采薇撒娇地歪着头,“我很小就跟着舅舅在美国读书了,我不喜欢中国,很乱很脏,还老打仗,一点也

    没有美国好。”

    闻言方振皓微怔,舞步一滞,脸上不动声色,灯光斜映,照见他笑容隽雅如初。

    顾采薇笑语盈盈,“你将来打算一直留在国内吗?”

    “应该是吧。”方振皓莞尔一笑,挑了挑眉,神情仿佛是在追忆往事:“我当初若是留下来,现在也在大学独自执教,

    恐怕这个年纪也该是副教授了吧。还记得当年我非要回国,把教授气得不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差骂我了。”

    “果真是高材生,吴阿姨说得不错呢。”顾采薇打量他,越发笑弯了眉。

    听她说完,不待她问原因,方振皓笑了笑,很快将话题引到别处去,与她谈起了钢琴曲谱

    一曲袅袅而终。

    方振皓绅士的托了她的纤细手腕,将女孩子引出舞池,从身旁侍者托盘中拿起一杯递给她。

    “谢谢。”顾采薇脸上绽露天真的笑,就像一个小妹妹。

    方振皓点点头,抬眼瞧见那边有相熟的人,于是欠身对顾太太一笑,走了过去。

    吴炳章心情也似乎是极好,抬手叫他来跟前坐下,将他介绍给旁人。

    周围有人谈起了珍珠港事件,言谈举止间很是高兴,仿佛美国一参战,便可马上结束战争。但也有人不赞成,举出那本

    《论持久战》来反驳,在座诸人为这争锋相对的观点起了争执,各成一派,一时辩论起来。

    吴炳章听着那边热火朝天的争执,问了身侧方振皓说:“南光啊,你是美国回来的,以你的看法,美国参战了,到底能

    不能很快结束?”

    方振皓想起他与佩克的谈话,还有现今日本人下南洋的形势,想了想摇头说:“美国的经济基础很雄厚,工业能力也很

    强,军事实力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就现在的形势论起来,它在太平洋上的力量被珍珠港事件摧毁了不少,还是需要时间

    恢复的。美国已经冻结日本在美资产,停止对日出口石油和废钢材,现在日本人的方向是下南洋掠取资源,美国的势力

    在南洋比不上英国,香港已经沦陷了,英国最不济也要保住印度这块最大的殖民地。”

    吴炳章捋着胡子,凝神听着,又道:“日本人现在正集结了十几万大军,朝着长沙开进,这都是第三次了。唉,湖湘多

    刀兵之祸啊。”

    “前两次薛岳将军不都把日本人拒于长沙之外了么,这次情况也应该不会太严重。”

    “人人期盼如此。长沙湖湘若失,可就威胁到重庆了。”

    “前一役的枣宜会战,也是打得太过惨烈,张自忠将军殉国,重庆的东大门宜昌已经开了。”有人连连叹道,“要不是

    今年三月在第五战区和第九战区交界的江西上高,狠狠打了一场上高会战,日本人怕是这会就扑到重庆来了。”

    “可不是吗。王耀武将军的74军和协助他的第五战区第三集团军,打得痛快,毙伤日军少将步兵旅团长岩永、大佐联队

    长浜田以下一万五千余人,彻底把日本人赶出了上高。”

    一个看服色是不低军阶的军官拿着酒杯,慢慢道:“第三集团军可是原来的东北军的一部分,还有九月的第二次长沙会

    战,这下彻底没人敢小看这帮人了。第五战区副司令邵长官被委座嘉奖了,估计大概是要升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了吧。

    ”

    “防区为鄂西、湖北、湘西、川东的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守得是陪都重庆呀,这下可就成了御林军了!”

    “就邵长官那个旧派军阀作风?啧啧,依我看还是省省吧。他带兵又打又罚,我刚从第五战区回来我可知道,他手底下

    两个集团军,士兵衣着不整,罚站;鞋带、皮带扣系不紧,罚站。有天集合整训,他讲话时候有个营长不时偷看旁边树

    上的两只嘻闹鸟儿,他一把就把营长扯出来,狠狠踢了三脚,不是旁边人拦着,大概就要上马鞭了。李宗仁长官也不管

    !”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那几个集团军,快二十万人了,除了他自己的兵,其他可都是杂牌军。川军、滇军,皖军还有桂

    军,不狠点怎么服众?再说了,邵长官也不是平白无故就打人,你自己也说了嘛,整训讲话是那营长自己违反军纪了。

    我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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