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丝毫不顾投过来的目光。喜欢的,就要去争取,不是吗?
值班室挤得满满的,其他医生们想去休息都无可奈何,刚进院的齐医生被挤到一边去,他纳闷的推了推眼睛,跟那位带
教的邱医生小声嘀咕:“……院长好受欢迎。”
邱医生也是点头,有一点不服气,“真是的,明明我比他年轻几岁,长得也不差,怎么没有人喜欢我!”
正靠在墙边淡定喝茶的韩筱筱晃晃茶杯,悠悠道:“喜欢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道理。”
她抬一抬眼,笑眯眯说:“先不说长相,院长的脾气就很好,哪跟你们似的说风就是雨。美国名牌大学留学生,医术也
是一等一的棒,上次那台大手术他主刀做了六个小时,下来整个人就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你们那时候一个个躲着不敢
做,现在又觉得不服气。他在队在淞沪战场上拼命救人的事情,更是不用提了。”
“我是很佩服他的。”她说着啜了口茶水。
面对这个强势的女医生,两人被抢白的没话说,齐医生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扶眼镜,“哦……有情况噢!”
“别胡说!”韩筱筱有些不自在的一撇嘴,斜睨他,“……话说回来,就是我喜欢他,又怎么样!”
邱医生耸耸肩,“韩大夫,现在可不是封建社会包办婚姻的年代,喜欢就去嘛,院长跟你走的那么近,不然就要被小苏
抢走了。”
“没说不可以呀。”韩筱筱往里看了一眼,“可你看看,他周围的护士,又年轻又漂亮,可爱的、温柔的、要什么样子
的没有,我可不想跟小姑娘去抢。”
正巧方振皓和苏婉君两个人出门来,方振皓瞧见了韩筱筱,想起什么对了她说:“小韩,明天有空么?”
韩筱筱刚喝进一口茶,睁眼鼓着嘴点点头。
“那就好,上次说的事情不要忘了,一起去。”
等看不见院长的身影了,齐医生邱医生一起不怀好意看她。
“韩医生,你们……”
“韩大夫,不诚实,你们在交往?”
韩筱筱被茶水噎住了,咳嗽了好久,回之以白眼,“胡说八道,院长想要给这个地区孤儿院的孩子们计划一次身体检查
,我们是要去准备这件事。”
她晃晃茶杯,却绽开一个笑容,“院长真的很喜欢小孩呢。”
家门前,方振皓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却有人在里面打开了。
“南光。”
“哥?”
方振皓大感意外,大哥却注意到他身后的人,“这位?”
“……是我的同事。”方振皓侧身让苏婉君进来,“小苏,进来说话。”
苏婉君瞧着面熟,对了那一男一女笑了说:“方先生,方太太好。”
邵宜卿带了个女仆过来,给他整理屋子,她走过来待了一点埋怨,“乱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打扫,家里就是缺个女人。
”
这实在是来的突然,方振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乱糟糟。自从自己和衍之的关系让家人知道,和哥哥一家就生了许
多,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大嫂。但他不肯松口是愧疚,不安,却仍坚持着,自私着。
气氛压抑着,苏婉君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站在原地。邵宜卿把她拉着坐在沙发上,笑了说:“谁家的姑娘这么俊。今
天来玩?……是,南光的、朋友?”
“敏敏他娘,你不记得了。”方振德在沙发一端坐下,“给咱们儿子拔针的护士嘛,是南光的同事。”
邵宜卿笑了起来,“是吧。南光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呢。”
苏婉君知道这就是院长的家人,于是也伶俐的聊起天来,气氛顿时活跃了许多。
“我们家南光在医院里怎么样?受欢迎么?”
“恩!”苏婉君抿唇笑,“院长待人很好,医术也好。”
“当然了,长得也好,是吧。”邵宜卿说着,望向方振皓。她直盯盯的眼神里却是冷清清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方振皓
站在一边,带一点很淡的笑,看不出情绪。
苏婉君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出不来,只能把目光投向那边。
方振皓低咳一声:“小苏,跟我来。”
夫妻俩目送那两个人上了二楼,邵宜卿却眼圈红了。
“敏敏他娘!”方振德连忙把妻子拉到另一个房间,埋怨道:“哭什么,我看那女孩子喜欢南光,不是挺好么?”
“好什……”邵宜卿未成句,眼里蓦地已湿润,“好什么好!衍之回来的话……”
方振德急忙打断,“不行!不能同意!你!你不会同意他们!”
“当然!”邵宜卿气鼓鼓看丈夫,“我怎么可能同意他们两个伤风败俗,但是,但是……”她忽的抽噎了一声,“他不
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从他去打仗那天开始,我就从来没睡一个好觉,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他在前线跟小鬼子拼命,到
处是火,到处是死人,他被小鬼子追着跑,炮弹就落在他身边,我都是哭醒来的。”
方振德无可奈何,他当然知道,妻子做噩梦哭醒来,还跑去庙里求神拜佛,保佑小舅子平安无事。
“呜呜呜呜……他在上海差一点死掉,现在四年了才回了一次家还被我赶出去,我怎么这么混账……醒来时候我就在想
,我那时晕头了,怎么能打他呢,说那么重的话,叫他滚,说我不认他做弟弟。敏敏他爹,我就那一个弟弟,我也只有
他一个亲弟弟……呜呜……”
邵宜卿摇头笑,泪珠不住往下掉,止也止不了。方振德揽住妻子的肩膀,安抚的拍着她脊背,听妻子絮絮叨叨说:“有
女孩子喜欢南光,我明明应该是高兴的,总算能分开他们了……”
“可现在,说不清什么感觉,有些恨南光,我明明该高兴的!”
她剧烈的呜咽:“我弟弟那个死鬼,看他写的那些肉麻的信,什么南光胃疼,南光怕冷,南光夏天怕蚊子咬,肉麻的真
是恶心……可是为什么南光就能在医院里,身边围着那么多小姑娘,我心疼我弟弟,他那么疼南光……南光怎么能这么
冷漠。”
她使劲摇头,“我不想再提这事了,一切等衍之回来再说。”
方振德双手揽了她肩头,清晰而平缓地说:“敏敏他娘,你听我说……我也只有南光一个弟弟。我也希望他好。”他顿
了顿,“如果衍之……”
“没有如果!”
“敏敏她娘,你要冷静一点!”方振德瞪眼,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冷静?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下来。我说了,一切衍之回来再说!”
火气蹭的窜上来,方振德脸颊因愤怒而涨红,“我说万一,不不!你等我说完,如果万一衍之回来,带着妻儿,我弟弟
算什么?”他看着妻子,握紧她肩膀,厉声道:“衍之那个性子,你我都清楚,就你跟我知道的,他很多少女人不清不
楚,也算他知道轻重没闹出来私生子。可是他现在一去四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他又跟以前一样,招蜂引蝶,领
回来老婆或者好几个姨太太,要是还有孩子了……我弟弟怎么办!我弟弟现在还在等!我弟弟三十一了还没结婚还在等
他!”
他愤怒道:“不管怎么样,在这问题上,我不会妥协的!”
邵宜卿同样瞪眼,“我也不会!”
外面传来两人的脚步声,似乎是争执送与不送的问题,夫妻俩对视一眼,方振德给妻子抹掉眼泪,拉她走出去。
“方先生,方太太,我告辞了。”
“好的。路上小心点。”
“有空过来玩啊。”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一言不发。苏婉君有点迟疑,“方太太好像哭了……”
“没事。”方振皓知道一定是和自己有关,但不愿意去想。
冬日寒风带着沁骨阴冷,他竖起大衣领子,笑一笑说:“今天天气不错,希望不会有轰炸。”
话音未落,就听空袭警报响起,刺耳的呜呜声划破高空。
大街上熙熙攘攘人群立即四散奔逃,各自朝隐蔽处所奔去。
苏婉君尖叫一声,有人朝她重重撞来。方振皓及时将她护到身侧,闪过那撞上来的人,又拽起她的手,“跟我来!”
日复一日的轰炸已经弄的人们都麻木了,人们并没有太多慌乱,只如潮水一般朝那低矮的公共防空洞涌去。苏婉君靠着
他,跌跌撞撞的跑,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方振皓觉察到了,又听第二遍警报声,立即二话不说将她抱了起来,奋力跑
过街头,跑向防空洞。
苏婉君趴在他肩头,心跳的急切,成熟男子的气息隐隐的扑过来,还有身上清香的味道,淳朴温暖,如醇酒般醉人。
遥遥一嗅,足可沉醉。
她悄悄地露出一点笑容,抓住他的衣服,紧紧抓住了不想放开。
第二百零二章
冬日的防空洞内阴冷潮湿,只有数盏昏黄的电灯无精打采的亮着,洞外第一波轰炸已经来临,咣咣咣,巨大的爆炸声此
起彼伏,那震耳聋的爆炸声,将整个大地都撼动,人们相依着在洞内而坐,却也不是如死一般的寂静。人们都很平静,
说话声时高时低,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在哼川剧。
经历了1939年的五三、五四大轰炸,经历了日本飞机的毒气弹和燃烧弹,重庆的市民已逐渐习惯了防空洞的生活,甚至
有人把茶馆也开进了防空洞的进出口。方桌靠椅,金碗瓷杯,品味毛尖香茗,再听听评书,哼上几句川剧,算是战时一
道风景,也是人们在战时苦中作乐的韧性。
端着香烟匣子的小贩挤在人丛里,兜售便宜香烟,狮球牌火柴,建国火柴,还有胜利香烟,无不包含山城人民对抗战胜
利的信心。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重庆的街头开始流传一首民谣:“不怕你龟儿子轰,不怕你龟儿子炸,老子们有坚固的防空洞——
不怕;让你龟儿子凶,让你龟儿子恶,老子们总要大反攻——等着!”
在小贩的吆喝声里,忽然有个男孩子的声音。
“我不怕!”人群他大声嚷道,“等我长大了,把飞机都打下来!”
童稚的话语令在场的人都莞尔失笑。
方振皓看着那个方向,微微笑,低低叹了口气。
“这样小的孩子,却能说这样话……就算是为了这些孩子,又有什么苦难不可坚持。”
苏婉君靠他身边,看他默默而坐,方才还噙着笑容,此刻神情却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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