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34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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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温馨的公园顿时变成了杂乱无章的闹市,人们叫着、跑着、哭闹着……悠闲的休憩之所,顷刻间人群刹时乱成了一团

    。

    公园里枪声大作,宛如战场,而有几个游人因躲避不及已倒在了血泊中。

    四下里零星枪声起伏,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才小了下去,警笛尖哨又已响成一片,又是一阵喧嚷声由远而近,一队身穿

    “黑狗皮”的警察推搡开人群挤进来。闻讯赶来的警察挥舞着警棍冲进了中央公园。又等了一会,看到警察似乎已经将

    事态平息,方振皓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觉得还是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公园里的人早就逃了个干净,剩下的一两个也就跟他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走。方振皓看到警察抓住了几个人盘问

    ,随即被为首那身穿猎装的一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混帐东西!敢抓老子,你他妈不想活了!”

    那几人对了警察推推搡搡,大声骂着,啪的又是一个耳光,听着都觉得疼。方振皓竖起大衣领子,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不经意回头,正与那穿了猎装的人目光碰了个准。

    他当即就愣了。

    那人愣了半晌,忽然松了正揪住警察胸口的手,惊呼了一声:“南光!”

    方振皓怔住的一瞬,眼看着孔二就朝了他扑过来。

    孔二明显也很惊讶,但随即就是非常愉悦的表情。她一下子扑上去,双手搂住他脖颈,小女孩一样又蹦又跳,“你来重

    庆了呀,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讨厌,不把我当朋友。”

    身旁孔二那些侍从和警察大眼瞪小眼,无数好奇而诧异的眼神。方振皓被弄得哭笑不得,只得装作没看见,拍了拍她脊

    背,笑了说:“二先生没变。”

    “嘿嘿,南光你也没变。”孔二歪了头,笑嘻嘻,又猛然把身边的警察头头踹了一脚,“老子见朋友,还不快滚!”

    警察头头吓得直敬礼,带了手底下的警察连忙跑远。

    已经见了她好多次撒泼闹事,方振皓也见怪不怪了,孔二把他胳膊一挽,两个人并肩走出去的时候,他也随口一问:“

    刚才是二先生你跟人起了口角?”

    “一个小混混,没什么。”孔二鼻子里不屑哼了一声。

    她身后侍从上前一步,苦了脸说:“二先生,那可是云南省主席龙云家的三公子,您还是先回家,跟老爷商量一下看怎

    么办。”话还未说完,侍从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孔二一翻白眼,“老子怕他?笑话!”

    侍从讪讪退到后面,不敢再多言,方振皓直看得苦笑,也不知道她想把自己拉到哪里去。

    “南光,快到晚饭时间了,好久没见,我们去吃饭吧。”孔二眨眨眼睛,“有家西餐厅是法国人开的,那里的红酒焗牛

    排很好吃。”

    知道若是孔二在兴头上,不能拂了她的兴致,方振皓点点头笑了说:“好。”

    两人去了那装潢气派的西餐厅吃大餐,孔二心情明显很好,方振皓也因为老友再见而十分的高兴。一顿饭吃得安静舒服

    ,边吃边聊,孔二连连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听见方振皓回答说还在红十字会给美国人做事,便嚷嚷说:“叫你早些来找

    我,我叫我爹地给你在行政院安排个职位,又清闲又有大把钞票赚,也不用给那些外国佬起早贪黑。”

    方振皓拿起放置在加冰的银制小筒里冷藏的香槟,一边倒进孔二面前空了的酒杯里,一边说:“那也能找到二先生呀,

    对不对?话说起来,前段日子二先生在香港?”

    孔二一仰头喝干,咂咂嘴说:“原本想在香港好好玩些日子,他妈的日本人过来搅局,害得我就回来了,玩也没玩好。

    ”

    她又倒了一杯,举起来冲着方振皓晃晃,笑的一口银牙,“庆祝我们在这里遇见,干杯!”

    “行,那我们又遇见干杯!”

    轻微的一声撞击声之后,方振皓举杯地喝了一口,一股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

    孔二咬了一口牛排,望着窗外依旧的灯红酒绿,又回过头来问:“南光,现在你一个人在重庆住呀。”

    吃了一块面包,方振皓点点头,“我跟着内迁的红十字会来了重庆,38年就来了,一个人住了大概有三年了吧。”

    “这下就剩我们两个了。”孔二扬起眉梢,双手托了腮,“你也要工作,好无趣好无趣。”

    “不是还有那只豹子陪你吗?我记得你很喜欢。”

    孔二的脸一下子垮下来,闷闷说:“斑斑早就死了。”

    方振皓刚抿了口酒,停了手中的酒杯,有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

    “在武汉。”孔二用叉子来回戳那块牛排,“日本人进攻武汉,我那时候跟姨妈怄气,没和她一起走,就害的斑斑被日

    本人打死了。”

    “怎么……回事?日本人进攻武汉?你怎么不早早来重庆?”

    “反正就是和姨妈怄气,怄气怄到日本人都进城了,最后一班飞机在机场等我,我还死硬不走。”孔二摇摇头,吐着舌

    头不顾形象,又嘻嘻笑起来,“我姨丈急的跳脚,先是在电话里把我大骂一通,又说安排人来带我一块儿上飞机。你不

    知道呀,那时武汉那个乱,官邸外面又是哭又是叫,然后就有人砰砰砰的敲门,都快把门卸了,我叫保姆去开门,一看

    来人,简直没吓死!”

    方振皓看到孔二那副神色,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话题,不由自主望向她,满目疑问。孔二托腮凝视他面容目不转

    睛,咬着叉子,故弄玄虚说:“你猜猜,是谁?”

    方振皓迟疑问,“谁?”

    孔二瞧见那疑问神色,一下子笑得咯咯咯咯的肆无忌惮。她促狭向他挤挤眼,一字一字说:“是衍之!”

    心里格的一下,方振皓完全怔住,愣愣的不能回神。

    孔二双手托腮,肘撑桌案,吐吐舌头,“真是他,本来他正在指挥作战,被我姨丈一个电话赶过来,带我二话不说就往

    机场跑。我跟他说,‘邵衍之!你不让我带斑斑,我就不走!’你猜他怎么说,他竟然骂我,骂我不知好歹,一把就把

    我扛起来扔车上。”她说着吸吸鼻子,一副委屈的模样,“摔得我好痛,痛死了,还是没带斑斑,我们的车在前面跑,

    斑斑在后面追我们,再后面就是日本人乱放枪,斑斑就叫日本人打死了。”

    说着说着孔二眼圈一红,抹抹眼睛,又恶声恶气开口,“他又哄我,说一定再给我抓一只,骗人!现在都不见人影!”

    孔二再说了些什么,方振皓完全没听进去,只听见,武汉,武汉,他连忙打断她的话,急切问:“衍之没受伤吧,他还

    好吧?”

    “他好得很。”孔二哼了哼说:“我们在重庆一下飞机,他就被姨丈叫走了,临走前都没给我道歉!只叮嘱我,要是在

    重庆遇见你,替他多照看多照顾。”

    听着听着,方振皓喉咙干涩,发了一会儿呆,但再一次确认衍之还好好的,无病无伤,心中大石訇然落地,顿时觉得轻

    松了很多。

    “你不知道,斑斑长得好大。”孔二张开双臂,比了个大大的样子,有几分孩子气的炫耀,“我从西安走时,斑斑只有

    小狗那么一丁点儿大,我养到现在,才养成了真正的豹子,可以一下叫日本人打死了。都是衍之害的,都是他!”

    方振皓看她那气鼓鼓的模样,先是微怔,随后眉眼弯弯一笑,接过话道:“别生气了,等这仗打完,把日本人赶走了。

    我们再去秦岭里打猎,再抓一只豹子给你养。”

    “嘿嘿。”孔二明眸闪闪,“我记下了,他敢抵赖,你可要狠狠揍他!”

    感到最后一口酒呛进嗓子,方振皓强忍着没咳出来,用餐巾擦了擦嘴唇,笑了同她约定,“再抓一只,放心。”

    吃罢饭出了单间,发现外头的也是坐满了人,好些都是政府高官。方振皓与相熟的人寒喧一阵,那些人看到孔二更是诚

    惶诚恐,孔二嫌没趣,拉着方振皓掉头就走。

    “二先生,你会让别人以为我很没礼貌的。”

    “怕什么,那群老家伙知道你是我哥们儿,明天绝对一个个上门拍你马屁。”

    两个人并肩走在繁华街道上,路旁泊满车子,满街灯影流璨,人群熙攘。

    严峻的战争让百万难民涌入重庆,但不管哪方的赈济,也都实在是杯水车薪。但沿着滇缅公路,国际的援华物资源源不

    断流入中国,从印度经缅甸,过昆明入重庆,飞机汽车日夜不停……不断往重庆运送。

    但明眼人都看得到,陪都街头依然饥民遍地,与之对应的,却是重庆城中夜夜灯红酒绿。在这条街上,达官贵人歌舞升

    平,富商豪客一掷千金,是一如既往的灯红酒绿。方振皓目光来来回回,心中却不觉得喟叹。

    这几天他一直在为几家医院的供给而头疼,医院急缺药品,伤病源源不断,轻伤员都用不上麻醉药。在黑市上买药,可

    以解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现在非常担心,要是香港陷落了,滇缅公路再全部中断……方振皓不敢再想下

    去,深深叹一口气,

    身边的孔二听见了,敏锐觉察出他有心事,于是非要追着问个明白,方振皓被他纠缠不过,便捡了些为难的事情跟她说

    了。不了孔二抿嘴一笑,大大咧咧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小意思,包我身上!”

    方振皓追问,孔二只说自己开了家公司,在滇缅公路上专门搞运输,可以给他提供药品。其他的,也不肯告诉他更多。

    方振皓对此心知肚明,也不勉强要知道,随后与她谈起价钱问题来。

    “可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白给的哟。”孔二很满意的晃晃手指,狡黠笑:“给南光你的话,我可以用三分之一的价钱

    卖出。”

    方振皓一怔,旋即长长松了口气,笑起来,“谢天谢地!我总算不用头痛了。”

    孔二很是同情的看他,拍拍他肩膀,“我都替你累得慌,要是在我爹地手底下做事,哪有累死累活给穷鬼跑腿,还赚不

    到钱的。”

    她罢了又问道:“喂,南光,你真的不愿意来我爹地这里做事?”

    “二先生的好意,我怎么敢拒绝,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再同你谈,怎么样?”方振皓平和笑笑,他不太想去,又

    不能拂掉孔二的好意,于是三两句不留痕迹的敷衍过去。

    孔二笑眯眯点头,两个人走到岔路口,方振皓目送她上车,挥手告别。

    入了夜,十一月底的重庆就包裹在阴沉沉的天气里,云低风急。

    冬日寒风带着沁骨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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