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30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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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过来了,但是开始咳嗽,往外吐血。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弹片造成了外伤,你恐怕肺部开始积血,被颠簸着往外吐。”但是他很快的了闭嘴,俯下身,手指拂过他的额头,笑了说:“相信我,没事了,肺部的积血量事实上很少,也已经处理赶紧了,现在是好好的。”

    邵瑞泽嗯了一声,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不料方振皓却几句就结束了,“然后,我们平平安安到了医院,医院里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于是,我们就马上给你做手术。手术很成功,弹片取出来了,肺部积血也清理了。”

    他对了他一眨眼,“就这样,然后你就睡啊睡的,还哼哼唧唧,今天早上才醒来。”

    邵瑞泽问:“我睡了多久。”

    “五天吧。”

    邵瑞泽的眼光牢牢地盯着方振皓,忽然笑:“真好……媳妇做事,总是能让人放心的……”

    方振皓的手,忽然剧烈的一抖。

    他呼吸急促起来,望住他,微微喘息,喉咙里带出抽气声,眼底脆弱不加遮掩。

    上一瞬,他已想到如何遮掩过去,然而下一瞬,仍是心甘情愿说出真话。

    方振皓捏紧他的手,缓缓的摇头,“衍之,你身上有十八块弹片,我们花了七个小时,只取出来十六块。弹片都嵌的很深,没取出来的最后两块,压迫到了你的肺部血管主动脉,我们不敢冒险,确切的说,是我不敢。”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弹片留在身体里,的确会有后遗症,最直接的就是阴天里会隐隐的发疼。但是要是把弹片强行取出来,我……我怕……我怕弄伤动脉,引起大出血……那样,就算是谁来,也无济于事了。”

    “士兵们用担架把你送来,我当时就怔住了,脑子里麻麻的,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能看见你,就那么趴在担架上,安静的吓人。血,你的血,就从背上的伤口冒出来,把你的衣服都染成了褐色,还一滴一滴往下流……原本就失血过多了……做手术的时候,用了三袋血浆,我怕……我,真的是怕……”

    他剧烈的抽噎了一下,蓦地止住语声,抬眸看他,目光盈盈如水。

    “衍之,你会不会怪我?怪我擅作主张,你肯定也不想身体里一直留着两块弹片,那样会疼,会不舒服,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坚持叫医生给你手术。”方振皓神色不动,但眼睛却慢慢湿润起来,“我不敢拿你的性命冒险,我……我怕……我很自私,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的生活里,一定要有你在。一定……要有……你在。”

    他说着,眼圈,猛然间就红了。

    然后侧过脸,不让他看到他的表情。

    唯有微颤的肩头,泄露了他的酸楚脆弱。

    邵瑞泽呆呆地望着他,忽然急促地眨起眼来,使劲的动了被他握住的手,将他的指尖贴在自己胸前,想要让他感觉到皮肤的温度与急促心跳,然后说:“南光,过来,看着我。”

    方振皓的肩颤了颤,有一点犹豫的回头,直到邵瑞泽又叫了一声,才缓缓转过身体。

    方振皓俯下声,抬手扶上他鬓发,一下一下不停地抚摸他的额角与头发,仿佛这样就可以把病痛抹去似的。

    邵瑞泽喉结微动,“南……”

    他蓦地顿住语声,有一滴温暖的水珠打在他脸颊上,湿湿地滑下去,慢慢溜到了脖颈下面,麻麻痒痒的。

    温暖的湿意溅落在他颈项,一点,只那么一点。

    他的这个傻媳妇,又要自责了。

    身体其实还很乏力,更有点轻微的疼痛,邵瑞泽深吸一口气,很费力的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然后慢慢抬起,抚上他的脸颊,慢慢的摸到了耳朵那里。

    手指抚上耳朵附近的那受伤的痕迹,来回摩挲着,很久很久。

    方振皓覆上他手背,看到他目光里的心疼,摇了摇头说:“小伤,真的是小伤,就当时疼了一下,现在早就不疼了。”

    邵瑞泽有点费力的点头,目光深邃,半是宽慰半是了然,“南光,你无须自责,你已做得足够。南光,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你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做的不够好。事实上,南光,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了,我怎么会觉得你是个自私的人,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他的手有些笨拙的擦拭眼泪,柔声哄着说:“不哭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方振皓红着眼眶,一瞬间怔住了,只知道默然点头,忍回眼泪,朝他露出一个微弱笑容。

    邵瑞泽勾起嘴角,没好气地笑起来,手指停在他脸颊上,“算了,要哭就哭,别这样看着我,哭过这一次,以后不许再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伤心。”

    实在是出乎意料,方振皓发呆,仍有眼泪扑簌簌落下,

    邵瑞泽却哭笑不得,他的泪水坠落他掌心,又渗出指缝,温温热热,酥酥痒痒。

    一瞬间他又觉得很开心,哭就哭吧,反正他的傻媳妇哭的够多,只因这是他的酸楚,他的无奈,他的伤心,所以早就变得合理,变得可以容纳。

    他睫毛下凝着一点泪珠,邵瑞泽动动手指,很小心的给他擦去,动作很是轻缓。

    泪不停,手指也就一直流连在脸颊……

    “喂。”邵瑞泽像是很不耐烦的喂了一声,掌心仍是暖暖抚上他脸颊,却低声抱怨:“你还要哭吗,我手都酸了。再说要哭,等我真的死了,政府给我开个追悼大会,追封我点什么荣誉的,那时你再哭也不迟啊。你还可以哭着回忆一下我的生平,不过可千万别说我私生活不检点什么的,可记着要捡好话说,给我留点面子,也好给全军立个榜样嘛。”

    方振皓听的恼羞成怒,恼他这时候还有心思戏谑,立即恶狠狠瞪一眼邵瑞泽,一时也将受伤的事情给抛去了爪哇国,戳着他胸口,愤怒出声吼:“混蛋!不许口不择言!再说这种混账话,小心我揍你!”

    “哎呦!”

    邵瑞泽疼得倒抽冷气,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语声发着抖,“南光,轻点,我没被日本人打死,可要被你打死了。”

    方振皓赶紧挪开手,心口猛揪了一下,又轻轻覆上赤裸的肌肤,着急的小声问:“疼吗?”

    邵瑞泽咬了唇,摇头。

    感觉到他柔软掌心贴在胸口的温暖,哪里还有痛。

    邵瑞泽眨眨眼,指尖摩挲他的脸颊,笑了轻轻说:“我的媳妇儿,肯定是老天爷保媒拉纤说给我的……老天爷知道我是个倒霉到家的人,于是就给我了个当医生的媳妇儿……”

    方振皓有点恍惚的听着,脑子浆糊一样,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有的没的,跟他对视着,说:“……可是……我总是会给你惹麻烦,提很多很过分的要求……我害得你,被哥哥嫂子打了一顿……你还连,连孩子都不会有……”

    “那又有什么?” 邵瑞泽抚着他脸颊,眼神温柔盯了他,慢慢却清晰的说:“谁为了我被抓进了监狱?谁在我几乎一无所有的时候跟着我?谁在家里半夜不睡等着我回来?谁把我的兔子喂得白白胖胖?谁一边打我一边骂我‘负心汉’?又是谁,命也不要就追着我跑来淞沪战场;还能有谁,守着我,拿性命护着我直到现在?这些事情,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得到?”

    方振皓有点呆呆的看他,墨黑的眼睛闪着温润的光,忽然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动作很轻,像是害怕弄疼得他的伤口,却仍旧埋进他肩窝,用自己的额头蹭蹭他的肩膀。

    在那些药的味道里,有着衍之特有的温暖的味道。

    邵瑞泽抬手覆在他脑后,慢慢的抚摸着,从眼睛吻向他的脖颈,“南光,怎么了?”

    方振皓仰着头,闭着眼睛,湿润的吻让他觉得呼吸急促。他吸吸鼻子,很开心,却又嘴硬说:“没什么,就想……想闻闻你的味道。”

    “闻味道?嘿……难道你是小狗不成?”

    “死相!”

    方振皓这样骂他,却偷着笑起来,用额头碰碰他的下巴,马上又转开了,说:“你看吧,叫你一开始还想赶我走。不许再这样擅自做主,咱们俩一起,多好的,嗯?”

    “嗯。”邵瑞泽抚摸着他的脖颈,感受着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耳边,怔忡听着,良久喃喃开口:“我不是也在信里写了么?有你在的地方,不管多远,我都是要活着回来的。这次也是一样,我最后还是在你身边,栓的牢牢地,跑也跑不了。”

    这一刻,咫尺相对,万语千言不能述。

    那便不用说了,就这样相互依靠着,也是好的。

    方振皓贴着他耳朵,轻轻开口,“衍之,你是有福的人,老天爷绝对眷顾你的,不会让你有事。”

    邵瑞泽一挑眉,反问说:“是吗?”

    “嗯。”方振皓很努力的点头,却一不小心额头碰上他下巴。两个人对视在一起,不约而同笑,然后他又说:“衍之,你这样好,老天一定会一直眷顾你的。”

    “我看不一定。”邵瑞泽故意拿腔拿调说:“有人一开始,就骂我是个专制的军阀,不知世间疾苦,不关心百姓死活,只顾自己的舒服。然后啊,还说,我绝对……”

    他的嘴被猛然捂住。

    方振皓脸涨红,有点气恼的看他,却又没什么底气,嘟嘟囔囔说:“那么久的事情,你一个大男人还记着,小心眼。”

    他说着就要坐起来。

    邵瑞泽却又拉住他,手上不敢怎么用力,却仍旧抱着他,不许他离开。

    方振皓怕弄疼他的伤口,不敢挣脱,俯身靠着他。

    一室宁定,彼此细匀悠长的呼吸一起一伏。

    那些纷扰忧患、风云起落、家国天下,在这一刻离彼此远去。

    倚靠着对方,心中终于踏实笃定。

    第一百八十三章

    已是傍晚时分,暮色渐至。

    医院里渐渐地安静了,三层靠里的一间病房,里头却是嘈嘈切切的声音。

    “哎呀呀呀!司令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那可是……啧啧,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不说就一边儿去!司令你听我说,那时……”

    “哎!好意思呢你!飞机来的时候你怕的趴在壕沟里打哆嗦,是我第一个跳起来的!”

    “有什么好炫耀!司令,你听我说哈。当时啊,那叫一个乱!你和罗军长都受伤了,所有人可都傻眼,总指挥都被打伤了,这仗还怎么打啊。不知哪个喊了一嗓子,就赶紧去医院,那个人挤人的,野战医院的屋顶都快叫人给掀翻了,啊,不对不对,是挤在院子里的,没屋顶。”

    小昭站在床边,说的手舞足蹈,“司令,您说吧,平时那帮师长们,鼻孔子都翘到天上去了,也只有您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对不对?那会您受伤晕过去了,那帮师长们竟然傻得都不知道要做什么,眼都红了,搂头就给了我们俩几拳,踹我们屁股,骂我们是榆木疙瘩,然后对了医生们胡乱咆哮。”

    他丢给坐着的小孙一个白眼,又一个劲的嚷道:“你想咱们师长那脾气,要是放在往日,可了不得。结果方医生出来,把那堆吵吵嚷嚷的师长们结结实实吼了一通,叫他们安静,谁敢打搅治病就快点滚出去。那帮子师长们立马就跟怂了,老老实实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冯师长想闯进去,盯着医生给你治病,方医生狠狠瞪了冯师长一眼,挥手叫他出去,不许碍事。司令,我可是开眼了!”

    说着小昭还模仿起那时的情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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