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鞭子抽在他的面上,视野里眼冒金星,是撕裂的疼,痛入心骨。
面颊上立时飞起一道血印,“啊!”的一声失声惨叫,血汩汩流到嘴边,是自己的血,流到自己口中,温热而腥甜。
沉重的抽着气,他绷紧了身体,茫然听着那一声声撕裂空气的脆响,还有紧随其后的痛楚。
皮鞭又如暴雨般落下,那手劲之狠。疼得吴定威一口气噎在嗓子里,险些没喘过气。劲利的撕裂他的衣裤,衣衫被撕裂
成条,露出斑驳狰狞的血痕,渐渐的,血花飞溅。
不知多久,只感觉时间已经凝固。
又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泼过来,他剧烈的喘着气,咳嗽着,浑身抽搐。
“别打死了呀,再换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反正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多得很,够我们玩。”
眼前一片模糊,闭了闭眼,再睁开,视线渐渐变得清晰,景物慢慢的聚在一起,又等了十几秒钟,才看清眼前的是什么
。
小卢一样被捆在刑架上,一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拿着火钳,从炭火盆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火炭,狞笑着,炫耀般的晃晃
。小卢目光惊恐,一个劲的往后缩,打手一手操着火钳,另一手将那本已单薄的衬衣“刺啦”一声撕烂。
火色的炭闪着忽明忽暗的光,渐渐伸向他的腰侧,顿时滋啦啦一声,凄厉的叫喊,伴随着一阵燎烤猪皮的焦臭味响起。
“嗷……”的一声嘶叫,火钳又一下,落在右边。
灯光照出一张血泪满面虚弱的脸,与其说惊叫,不如说是惨叫,那个身体挣扎的那么激烈,刑架都不住的晃动,屋子里
充斥着凄惨的哭号,特务们的目光投向那边,饶有兴趣,带着笑,笑得嘶声力竭,如看一只在溺水挣扎的虫子,在别人
的恐惧中被取悦。
好不容易熬过去了,被仍回监牢,有气无力的趴在那一摊稻草上,昏沉沉的,赤裸的伤口火烧火燎的疼,身体似乎麻木
得都不是自己的,吴定威头疼欲裂,呼吸不畅,嗓子里一阵粘腥。
他缩起身体,痛苦的咳嗽着,听到身边的小卢在低低的呻吟。
“小卢,小卢,你还好吗?”
“还好……”小卢捂着伤处,蜷缩着瑟瑟发抖。
“混蛋。”他虚弱的喘气,骂着:“无耻之极!”
“一帮畜牲……”小卢面色惨白,抖抖索索坐起来靠着墙,不停喘气。
已经是晚上了,清冷的月光从墙上的小窗中照进来,一地的银白。
两个人看着对方,无话可说,唯有苦笑。
“小余,要是在以前,身在那种纸醉金迷的世界,我们恐怕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卑鄙无耻下流的行为。
这个国家,从里到外,早就堕落的不成样子。”
“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早就有这样的觉悟,革命,总会有牺牲。总得有人付出,才有希望。”
对面监牢的栏杆后,忽然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身影,有个的人影费力爬起来,却又一下子摔下去,发出沉重的声响。紧
接着,伴随着很是费力的喘息声,两个人看到一个又小又瘦的人坐起来,抬眼的瞬间,镜片闪了一点微弱的光。
“小夏……”小卢眯眼看过去,低低出声。
靠墙而坐的夏正也是遍体鳞伤,脸色挂着一道明显的血痕,双颊高高的肿了起来,眼镜也被打破了,他仰头望着窗外,
忽然出声。
“在沉重的黑云之下,
狂风咆哮不息;
冬天的双生子,
云和雨不停的打击。
我们毫无防御,
在赤 裸沙漠之中;
我们毫无隐蔽,
也没有树枝帐篷。
我们身内有饥饿,
我们身外有寒冷,
我们的这两位暴君,
凶狠地赶着我们;
那里—还有第三位:
就是枪的射击。
我们的血流下了,
鲜血染红了雪地。
我们又冷又饿,
呜呜地喊着不幸,
枪弹打中了……可是,
我们有自由的生命!”
声音细若游丝,似乎连再大一点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两个人心里沉甸甸,一言不发的听。
这个瘦小的学生,反倒是被严刑拷打最重的。
这里的特务头子,总是坐在幽暗里,只能看见眼镜的反光,面上是阴森森的表情。
说小夏明里是义演唱折子戏,实际上却是鼓动人心,对国家领袖出言不逊,大行污蔑之事,实在罪无可恕。鞭刑、电刑
、火烙、竹签逼供,还不知有什么残酷的刑具,无所不用其极……而他却是超乎常人的坚强,忍受着难以描述的酷刑。
忽然一下,那边没了声息,紧接着是人摔下的沉重声响。
两个人不顾身上的伤痛,连忙抓住铁栏。费力看过去。
只见他趴在肮脏冰冷的地上,开始浑身抽搐,牙齿咬着衣袖,鼻子中发出几声难忍的呻吟,又在地上痉挛着翻滚,十多
分钟之后,终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个人慌了,连忙叫喊起来,还使劲拍打着铁栏,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清晰。
好一会终于有个人过来,打着哈欠睡眼惺忪,衣服胡乱披在肩上,用棍子狠狠敲打铁栏:“作死呢?!”
小卢忍下愤怒,“他不行了!快给他找个医生!”
“啥?医生?”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瞥一眼过去,“你们当自己是谁,还想要医生,告诉你们,乱党,就该统统拉出去
枪毙了事!”
说着走到对面监牢前,狠狠啐了一口,“死了正好,也省下一颗枪子儿!”
吴定威目光里燃着火,咬住牙,紧紧地攥住拳头。
下午是难得的晴天,冬日里天高云淡,街上也是人流熙熙攘攘,快到大年了,采买年货的,闹市里不是一般的热闹。
方振皓出门散心,老刘乐呵呵买这买那,做着过大年的准备,但街上走到哪里都有对西安城内学生被捕地评判谩骂,骂
政府的人不作为,该死,先前丧权辱国,现在又软骨头卑躬屈膝,很多话不堪入耳。
知道他很难做,但越来越多的人被捕,方振皓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意施以援手,先前在上海那么难,那竭尽所能的
释放学生,为学生说情,现在到了自家的地盘,手里有那么多兵,怎么反倒连出一声都不敢了。
还有潼关的事情,前线那里中央军屡屡挑衅,炸毁民房制造事端,东北军将士除了戒备之外,严令不许发生冲突,不准
抵抗。一样的妥协退让,让不少将士恨得牙痒痒,直骂副司令是个软骨头。
老刘则是说,学生娃子那是头脑发热,傻乎乎的闹腾,小爷要做的事情比救学生娃子重要多了。
方振皓哭笑不得,无奈的侧头,只是觉得从所未有的心寒。
市面上的报纸对此事同一口径,绝不多言,也是,西安城内一些左倾报馆早就被查封,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封条,看了
只觉无奈。
想去哪里也不能自由,老刘和几个侍从总是拦着,说城里不安全,不让方振皓随意行动。逛得无奈,方振皓只好同意打
道回府。车开到大门口,发现请愿的学生同卫兵发生了口角,一群学生将砖头墨水瓶往官邸里扔。
卫兵愤怒的持枪驱赶学生,叫他们快滚。
“做孽。”老刘忙打方向盘,车绕去了后门回官邸。
因为是下午,宽敞的宅院里,静谧的连鸟雀声都没有。
白胖胖的兔子吃得饱了,正在地上爬来爬去,小爪刨着土,偶尔打个滚,弄得全身白毛都变得黑乎乎。
正在裹伤的几个卫兵瞧见兔子,不住的嘟哝,“他妈的,一只兔崽子,活的也比我们舒坦。”
老刘过去在脑袋上弹个暴栗,骂道:“那是个畜生,屁都不懂!你小子是人,活着一天,就要尽人的本分!”
“老刘叔,你这可就说得不对,兔子也分三六九等呀。那野兔子,那穷鬼养的兔子,都是用来杀了吃肉。可这是副司令
的兔子,啧啧,副司令的兔子,活的肯定是比人都舒坦。”卫兵油嘴滑舌说。
老刘哭笑不得,又在脑壳上拍了一掌,“你小子,小爷现在忙得够心烦,他要听见了,非得抽的你哭爹喊娘。”
提起这个,一群卫兵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老刘叔,那事到底咋整啊?跟中央扛上了,那边又是扔炮弹又是打枪子
,我们是不是要跟中央打仗?”
“对啊对啊,依我看,打他娘的!中央那帮老鬼,把少帅囚禁了不放人,又要我们滚出西安,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
事儿!”
有人挤眉弄眼,“嘿……我看打不起来,人家可是中央军呀,还要看副司令是怎么想的,他指不定想怎么向中央讨好呢
。说不定到时候当上哪个大员的乘龙快婿,钱权女人都有了,多好的事儿!”
老刘瞪起眼啐了口,在每个人后脑勺拍了一掌,笑骂:“想什么有的没的!”
“一个个吃饱了撑着想挨打?”侍从室主任赵从远虎着脸走过来,一人扇了一个耳光,又叫人来拉这帮人去侍从室打军
棍。
老刘和赵从远站在一起,拿出烟来抽。
“老刘头,副司令最近情绪怎么样。”
“咳,别提了,吃得少睡得少,疯野的一天不归家,回来了就把自己关在大爷的书房里抽烟。许小子不在,方先生的话
也不听,谁劝都没用。”
赵从远把火柴扔在地下,踩了踩,深深叹气,“司令不在了,现在,也只能跟了副司令走,好歹是大帅留下的,至少不
会拿了这些人命去谋私利。”
院子里传来打板子的响声,还有卫兵声嘶力竭的哀嚎。
方振皓立在窗前,对了外面午后静谧的景色发呆。
潼关的形势愈发吃紧,两方的小股军队时不时在前线就擦枪走火,闹得西安城里人心惶惶。邵瑞泽也是越来越忙,在绥
靖公署里呆到天黑了才回官邸。
吵了一架,昨天早上出门前,还板着脸,叫他给南京的吴夫人打个电话,问问书信有没有送到。
想起这个,方振皓一个激灵。
抬眼看向挂钟,已经是午后四点了,吴夫人肯定是在吴家官邸的。
他拿起电话,叫接线员接通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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