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9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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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扭到一边懒懒趴着。

    他刚又擦了把脸,就听到客厅里咚咚脚步,一扭头就见他大步走进。邵瑞泽飞快脱掉军外套扔给身后许珩,坐下的时候又飞快的解开了衬衣衣扣,几乎露了大半个胸膛。他也顾不上说话,一边抓起方振皓放在桌上的报纸不停扇着,一边端起乌梅汤,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显然渴得慌了。

    挺秀鼻尖上渐渐冒出汗珠,方振皓也热得没什么食欲,喝了口水刚想说点什么,却见他脸上泛起微红,闷头只顾喝着乌梅汤,神色认真而满足。

    喝罢他放下杯子,脸热的通红,额上满是汗珠,一下靠上椅背,满足似的长长出了口气,闭了眼休息。

    “看样子你热坏了。”

    邵瑞泽点头,微微睁眼,“你还能单穿个衬衣,我却连风纪扣都要扣好,该死的军纪,就算是夏至军服,老子也都快热晕了。”

    此刻周身松懈下来,仿佛全身力气也随汗水一起蒸发。

    闻言方振皓眉梢微杨,脱口道,“身为军队统帅,你不扣,上行下效的,到时候士兵都成了痞子模样。”

    “唉……所以么,只能受罪,还是你们好。”邵瑞泽顺手拿起桌上湿毛巾擦擦脖颈。

    “好什么。”方振皓反诘,“手术室密不透风,做手术的时候连口罩帽子手套都要戴,还要穿手术服,裹得比你们严实多了!”

    “是吗?”邵瑞泽眼睛眯起来,面上表情似是不信。

    “别以为就你们热得不行,我们的工作也很辛苦啊。”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拿起筷子。

    夜幕降临,白天灼热的暑气尚存余威,却比正午时好了许多,窗外吹来的风已带了丝丝清凉,携来花园里浓郁的芬芳。

    卧室里亮了床头灯,邵瑞泽斜倚在床侧,一页一页翻阅着报纸。窗前书桌上台灯斜照,方振皓坐在桌旁,正伏案书写,偶有风吹进来,吹得纸页哗啦啦的响。

    不过是两广兵变的隔日,国内已然轰动,各家报纸可不会错过这头条,早就在第一版留了整张的篇幅登载,随后半个月来,两广境况,一丝一毫皆现于报章。包括各国公使纷纷会见委员长,各地军政府致电中央表态,或反对、或支持、或中立,但不管是何种内容,仍是模棱两可的措辞。他翻看报纸,拣几条要紧的标题念出来,看到一篇社论时,薄唇抿起,身子从床头微倾向前。

    “内战相煎,骨肉泣血何时止,同根相残何时休。”

    方振皓侧耳听着,神色凝重,笔下不由得停了。

    “还在打吗?”

    邵瑞泽没有回答,静默良久才说:“你死我活的事情,不会这么快就解决的。”

    “不过是为了抗日,中央政府却一直推三阻四?”

    “抗日只是个幌子,粤桂两系是想借此扩大地盘,进逼中央。地方实力派和中央政府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潭水深得很。”

    “地方实力派……”方振皓蓦然转过身来,皱了皱眉,看他一眼,“你们也是。”

    “当然。”邵瑞泽略一颔首,将报纸折起放在身边,笑了一笑道,“中央对地方的打压是很严厉的,这点我们早已经尝过了,滋味可不怎么好受。”

    方振皓见他笑容如常,不觉得有些疑惑,“都说兔死狐悲,怎么你看起来反而轻松得很?”

    邵瑞泽也不言语,幽幽叹一口气,抬眉却迎上方振皓探究的眼,“那又怎样?前段时间中央还在逼着东北军倾全军之力肃清残匪,现在桂系与它兵戎相见闹得不可开交,我们肩上剿匪的压力自然要轻了,虽有同情,更多却是感激。”

    心下有什么微微一动,方振皓顿时住了口,许久才把话头岔开,“打到最后,不知会怎样。”

    “谁知道呢,现在情况一日三变,谁也摸不透。”邵瑞泽笑着耸肩,眼底却浮现无奈之色,“我这个身份,避嫌还来不及,更不能多说多问。”

    这表情看在方振皓眼里,觉得不是滋味,看似些微末小事,却一再提醒他身在上海的尴尬身份。面对政府这样的提防与戒备,就算身居高位,更多的也只怕是蛰伏与心寒。

    他唇角略牵,分明是笑着却让人看得心里不安。

    这样的表情与言语,方振皓看了听了也觉黯然。

    邵瑞泽笑意敛去,转回郑重神色,“你最近也少往外跑,下了班就回家吧。”

    目光相遇,彼此都已经了然话中含义。

    他心里自然明了,这时候,中央政府在地方军阀的问题上风声鹤唳,倘若再发现邵瑞泽与地下党的暗中来往……思及如此,忍不住心中一跳。

    收回思绪,方振皓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邵瑞泽又添上一句,“对了,那边的事情怎么样?”

    方振皓一时沉默下去,目光一闪,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说辞。

    邵瑞泽果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或是翻脸不认人的那类人,虽然现今有些困难,他却已是竭力暗中相助。此时中央对粤桂两省大举用兵,一切军需后勤皆由沪杭调拨提供,正好地下党也有一批器械医药要运回陕北,于是物资就裹在政府军需里,大大方方出了城。此刻想来,恐怕已经在皖苏浙三省交界处了,而后交给当地同志,改走河运,不日就可抵达陕西。

    他轻吁一口气,微笑着说:“他们托我感谢你,借你的便利,比以前方便了许多,也安全了许多。”

    邵瑞泽也笑,“有共同的敌人便是朋友。这点人情,我还得起。”

    有共同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句话,何其熟悉。

    方振皓震动抬眼,望了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邵瑞泽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沉沉看向方振皓,“不过碍于现今形式,也只能做到如此,我将会在我认为可以的事情上提供便利。但其他的,诸如涉及我的利益,政治犯审讯释放等,不能过于插手。”

    他语声平静,“望可以理解。”

    方振皓默然听着他的话,眼里有了深深无奈的洞悉。他想起那次同他的争吵,现在回忆起来就连自己也觉得不近人情,更不曾去深入了解……他想着便叹气,心里不由浮上深深懊恼,抬眼又触上他目光。

    收起心中诸般情绪,随后方振皓郑重点头,“我会一并转述。”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夜风从露台吹进来,撩人深思。

    然而邵瑞泽骤然沉默,盘腿坐在床上,忽的叹气,“南光,我很累。”

    他说着垂下目光,敞开领口被风吹得不住拂动,身形语声隐隐透出疲惫,似欲说什么,却又沉默。

    方振皓怔怔看他,心中突然有些发慌,见惯平日人前从容潇洒的他,此刻的情境又让他回到那个焚烧日货事件之后的夜晚。那时他是拒人千里的孤峭,此刻却唯有沉沉的疲倦落寞。也是第一次这样直白的对他说,我很累。

    “我知道。”他默默听了,猛然起身,胳膊一下子带翻了桌上书页,哗哗散落一地,却也不在意。下一刻,他已然俯身,给他一个轻轻的拥抱,无声之中传递着安抚的力量。

    邵瑞泽侧首看他,伸手覆上他手背,方振皓觉得他掌心很暖,指尖却有些微的凉。

    “你知道就好。”

    “放心,我一直都知道。”

    咫尺相望,目光深浅,缠绕心头的那些忧、那些虑,连同漂浮的心绪,都在这一刻沉下去,悲欢喜怒各自落回原位。只因这一人,有他的地方,一切便不同了。

    随后相对无言,寂静中生出一种不同于静默的宁定,方振皓放开他的肩膀,目光深深,紧紧地望住他,“我去给你倒杯酒,喝了会好一点。”

    心中有暖意漾开,邵瑞泽点了点头,听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走廊上,忽然又生出一丝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

    一直提防戒备,神经绷得要那样紧,但对着他,却总能毫无顾忌的说出自己的不悦与寥落,愤怒与落寞。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自然,卸下层层面具,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已经无需伪装……

    邵瑞泽自嘲地笑笑,目光一扫,却凝在床脚附近那个硬皮本上。

    “衍之,酒来了。”

    方振皓端着两杯白兰地进了卧室,却发现邵瑞泽正在带着好奇的神色翻阅那个笔记本,神色十分古怪,仿佛是想笑却又强忍住,见他来了也仍旧大大咧咧扫一眼,没有丝毫的不自在。方振皓一怔,随即又气又恼,手忙脚乱的搁下杯子,一把夺过自己的日记本。

    “警告你,我是有隐私权的!”他抱着本子,恶狠狠瞪他一眼。

    “你人都是我的,隐私又算个什么。”邵瑞泽也不生气,只是扔过去一个明显不屑的眼神。

    “你——”

    方振皓觉得跟这种出身行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家伙实在是谈不成,气哼哼转身合上日记本,放回桌上,冷不丁被他从身后拥紧,

    邵瑞泽双臂揽在他腰间,圈牢怀中身体,下巴搁在他肩上,隔了衬衣慢慢的蹭,又去吻住他肩颈。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他轻咬着他耳垂,呵出热气,“媳妇儿。”

    熟悉温热的气息撩过他发际,透露着一种火热而危险的情愫,来不及思索什么,身体却早一步放松,倚在他胸前。

    手不住在他腰际摩挲,缓慢解开衣扣,感觉到身后的人在要求什么,方振皓的身体微微发抖着,一把扣住他手腕,艰难挤出一句,“今晚别了,总是在一个卧室睡,会被误会的。”

    “的确……那今晚去我的卧室,怎么样……”邵瑞泽轻声笑,嘴唇凑近他耳边,舔吻着他的耳垂。

    “你给我滚……我说的又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暗夜寂静,厚实的落地丝绒窗帘沉沉垂着,房间里一片昏暗沉寂,床上两人睡得安沉,唯有轻微呼吸一起一伏。

    突然间,电话铃声大作,在寂静午夜里突兀响起,令人心神惊跳。

    邵瑞泽一个激灵睁眼,旋即翻身坐起,接起了电话。

    他只听了片刻,脸色已转为铁青。

    第六十五章

    “他妈的你们这群兔崽子,揩油谁管过你们?现在倒好,贪到军需身上了?你们还真是一群喂不饱的狗啊!”

    方振皓睡得半梦半醒,刚刚翻了个身,听到耳边含着怒火的声音。

    “党国内乱,前线的弟兄们流血牺牲,连吃的喝的都没有,你们这群王八蛋还在打军需的主意?一个一个平时就被喂得脑满肠肥,这时候还没忘了捞一笔?脑袋里除了装着银元、女人、大烟,还有没有想过党国的哪怕一点点利益!”

    电话里的声音不甚清晰,“邵主任,请息怒。我们稽查处只是例行检查,觉得军需里有些不妥的地方,和乱党……”

    “放你妈的狗屁!”

    邵瑞泽已经完全清醒,顿了一顿,勃然怒道,“你们他妈的想揩油,也不是这样乘乱挖党国的墙角!”

    电话彼端一阵寂静。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不做亏心事,又何需忌惮我!”

    邵瑞泽一下发起火来,“谁给你们的权力拦截战时物资?!狗屁检查!不就是想乘乱敲诈一笔么!告诉你们!别和我扯什么狗屁乱党的事情,南京亲自下拨的物资,能和乱党有什么关系!还是你们想说南京特派员是乱党的人?!”

    不说则矣,越说越火大,邵瑞泽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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