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8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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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您好。要是借此回到西安……”

    “好?!”邵瑞泽截然打断他的话,“少帅若是知道,想必会同南京交涉将我们调回,但是你们以为,以现在的情势,南京逼着他尽快剿匪,他还能有多少精力和多少资本同南京周旋,为了我们跟南京开条件?!”

    众人默然听着,听着他不带丝毫感情的开口,“言尽于此,你们都记住了,我不会再说第二遍。许珩,这次将功折罪,下不为例,我不追究了。但若是再犯,就不是骂一顿这么简单!”

    许珩抿紧了唇,低下头,举手重重敬礼。

    又讨论了些具体的事务,众人不想再打搅上峰的休息,就纷纷散了,许珩将头头脑脑们送出邵公馆大门,立在阳光下静默了一刻,返身又向着书房走去。

    军座的脾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定下的规矩,向来不许任何人忤逆。为了避开监视他们的眼线,两个军只有他自己能同西安的少帅直接联系,自己的举动虽然出发是好意,但从大局出发,在他眼里自然是违背命令的举动……

    他沉默着推开门,捧了军帽在右手中,垂手肃立。

    “摆张死人脸,给谁看呐?”邵瑞泽仍坐在桌后,右手刚刚拿起本蓝色封皮的线装书,不料手一阵颤抖,拿都拿不稳,顿时啪的掉在一旁。

    许珩低头垂目,那一声仿佛摔在自己心上。

    邵瑞泽看着门口那个影子,心知他已经知错,刚才在下属们面前又强打精神,疲倦之余也不想再骂人,只是咳了一声。他语声疲惫,略微沙哑,“跟我多少年了,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你啊,让我说什么好。”

    “属下知错,请军座军法处置。”

    邵瑞泽摇头,“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知道你是好意,我也想回西安,但不是这样的办法。豁出去打一仗是最最简单的事,玉石俱焚也不过如此。但若只为自己快意恩仇,我何需将这副枷锁扛在肩头。”

    许珩动容,忍不住深深呼出一口气。

    邵瑞泽长叹一声,结束了这个提及就觉得郁卒的话题,他静静看了许珩半晌,忽的对他招手,“小许,你过来。”

    许珩闻言戴上军帽,理了理军容,昂首走到桌前。

    他看到军座对他露出微笑,眼里多了一丝柔和神情,却觉得心酸。

    接连得知军座遇袭,下落不明,又即将被劫持离开……一连串的变故都拨动着他已经愤怒紧绷的神经,而当终于拦下的时候,解毒剂又被当场摔毁,他险些失去了理智,恨不得当时就一枪毙了那个日本人,为军座复仇。

    他知道,军座现在在人前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但想来那时,心中已早做好以身许国的准备。

    邵瑞泽却望着他,微露笑容。

    跟着他经受危险波折,从云端到尘土,走过一条既崎岖也宛转的路,面前的许珩已经长为铮铮男子,危难孤立的时候,坚守在他身边,虽然从容冷静稍有欠缺,却不得不承认,是个极为优秀的军人。

    他到底没看错人。

    目光相触,各自神色复杂。

    邵瑞泽垂目仿佛是在思考,许久之后终于开了口,“你跟我几年了?”

    许珩略有意外,却一板一眼的回答:“从民国十三年开始,十二年。”

    “十二年啊。”邵瑞泽似是带了惆怅的一叹,“这么长时间,生个娃儿都会跑着打酱油了。”

    许珩不知他想说什么,垂目无言。

    邵瑞泽回过目光,凝在他脸上,“我在想,十二年的副官,当得也太久了。怎么样,有没有意思当个团长什么的?”

    太过突然,毫无任何心理准备,许珩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显得张皇失措,沉默了一下,开口语声却沙哑,“军座是要打发我走吗?”

    “不,我得为你的前途打算。”邵瑞泽仿佛早知道他的反应,语声轻缓,“如果愿意,上次的独立团就交给你。如果我们回了西安,你带兵也不会闲着;如果仗一旦开打了,你干的好,再过个三四年,提师长也不是难事。”

    话一句一句听着,愈发的刺耳,许珩垂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直握得指节发白。

    话音刚刚一顿,他就倔强抬眼,“不。”

    一个“不”字,只剩最后一下,力气却陡然泄尽。随后他便沉默,苍白脸色略僵,唯有目光异常的倔强。

    “为什么。”

    许珩抬眼望住邵瑞泽,一言不发,既不回应也不解释。

    邵瑞泽目光莫测的看了他半响,缓缓抬手,扶住自己额头。

    “男儿志在四方,你总不能当一辈子的副官吧!人往高处走,趁着我现在说话还管用,把你提上去。以前同你提这事,你总是说不行,推三阻四,要知道我带兵的时候也才二十。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干不了?”

    “军座是军座,我是我。”

    许珩神色一缓,脸上紧绷线条稍柔,唇角有涩意泛起。

    他表情淡淡地摇头,“我就乐意当副官。人来人往的那一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学不会也不想学。军座把我从土匪窝里扒拉出来,又教我走正路,我宣誓我的忠诚,连人带命都是您的!”

    “我只做您的副官,您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他说着目光深敛,再次确认,“我连人带命,都是您的!”

    他在“连人带命”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说完了,不等那人允许,他面容庄重的后退了一步,举起右手立正敬礼,灼灼目光一闪而过,随即大步出门。

    只听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邵瑞泽见状一怔,随后靠上椅背,全身放松深眸微眯,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没一个省心的。”

    第五十九章

    “南光,哎呦,轻点,轻点啊。”

    柔软大床上,邵瑞泽趴着连连讨饶。

    方振皓却充耳不闻,单膝跪在床沿,挽起袖子,弯腰将手搭在他肩背上,驾轻就熟地揉捏。

    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睡了两天两夜,苏醒后他又被抓着做了全身检查,直到认定了没有后遗症才作罢。但身体有些地方依旧是隐隐麻痹,于是这两天除了必要的休息,都在那人的陪伴下做恢复性的练习。

    饭后为了松松筋骨饭后,又去花园里溜达了一圈,等回了卧室邵瑞泽更不舒服,自觉浑身没一处爽快,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全都是药物导致的过度疲乏和酸痛。人忙起来就想闲,可闲着又比忙着更累——想到这里,他很不满的哼了一声,直感慨自己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

    夏日夜晚的风里有青草与花的香气,从敞开的长窗吹进,带起一阵清爽的凉气。

    天色早已经暗了下去,卧室里帘子起伏,灯影忽明忽暗。

    趴在床上,邵瑞泽浑身筋骨被按摩得舒服,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一边还听方振皓把他被绑架之后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听到紧要处还顺便嬉皮笑脸的插上一两句话。一颗心才落下的方振皓气的禁不住手上狠狠用劲,直听手下的人发出吃疼的叫声才作罢。

    邵瑞泽在床上挺尸状趴着,一动不动趴了半晌,方振皓以为是太疲倦,也收了手,盘腿坐在一边,抹去头上的细汗。

    “南光,你让我欠下人情。”邵瑞泽说着爬起来,扶着腰坐在床上,又揉了揉头发,“金银债好还,人情债难还,何况对方还是……”

    还是共匪……方振皓在心里把这句没出口的话补完,但不解释也不分辨,只是偏了头,目不斜视,把目光转向别处。

    原本一句“对不起”已至唇边,他却再无勇气说出来,只是望着黑蒙蒙的窗外。

    能安然苏醒,没有遗留任何后遗症,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但之后呢,总有一些东西需要直面彼此。

    比如政治分歧,比如利益相悖,比如身份对立,还比如,那一丝丝刚刚炽热的情感,又要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一室橘色灯光,刹那间不再有暖意。

    邵瑞泽敲敲肩膀,伸了个懒腰,抬眼见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又带了一丝黯然,心中盘桓几番,也渐渐明了他在想些什么。

    他双臂环胸,目光在橘色灯影映照下,显出沉沉莫测。

    一时相对无言。

    那目光落在方振皓眼中,蓦然令他面上身上有针刺般的疼。

    初醒的欣喜早已经过去,那时自然可以毫无顾忌,相拥着微笑。但到了此刻,一切的现实问题已经悄然而至,都摆在面前。

    他贸贸然去找地下组织,请求他们帮忙,组织为了不能言明的考虑,也竭尽全力的相助……但那句话,那句人情债难还,却再一次的提醒彼此所处的阵营,霎时的,阵阵尖锐呼啸的枪声,再次猛烈地撞进他的耳朵,刺得他耳膜发疼。

    嘴唇微张,心中涩意一点点的蔓延,他怆然闭嘴,硬生生遏止自己即将出口的话语。

    现世如此残酷,缓慢的张开丈余深壑,仿佛在他和他之间划下不可跨越的鸿沟……

    这痛楚令他呼吸艰难,方振皓蓦地侧脸,缓缓直起身,猝然背转身体向门口快步走去。

    门锁却太紧,他的手抖得厉害,一下子未能拉开房门。

    待到再要用力去拉门柄时,身后猝然伸出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将门柄反转,咔嗒一声门被反锁。

    邵瑞泽微微吐了口气,从后方抱着他,双臂揽在他腰间,亲密地搂紧。

    他俯下身,下巴搁在他肩上,轻轻磨蹭着,“话还没说完,着急什么。”

    说着一手牢牢圈住他的腰间,迫方振皓转过身来,直面他的逼视。

    方振皓背靠房门,不反抗也不挣扎,只是低了头垂着目光,随后深深吸气抬起了头,一双黑眸幽深无波。

    笑了一笑,邵瑞泽将他拥抱的更紧,左手垂下捏住他的右手,贴在自己脸颊。

    方振皓没有闪避,静静看他,任他握住自己的手。

    脸颊轻轻的相贴磨蹭,嘴唇触碰着,温暖的气息萦绕。

    “南光。”邵瑞泽吻上他脸颊,在耳边低声开口,“是用这只手吗?”

    方振皓略微一怔,却明白他在说什么,低低道:“左手……不,两只手一起用的。”

    邵瑞泽偏了头,带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害怕吗?”

    温软话语听在耳中,心头荡漾起一点带着酸涩的暖意。

    “有……”方振皓觉得喉间梗咽,心中空茫茫却又似绽满莲华。手指上顿时一阵湿润,是邵瑞泽捉起他手腕,将他手背贴上自己嘴唇,轻轻的吻。他像是从迷茫里一下子惊醒,眸子里迷迷蒙蒙,“但是……我想到,会做你的累赘,令你投鼠忌器,便什么都不怕了……”

    他说着,极力克制住骤然失控的心跳,身体却不由控制的微颤,再也顾不得什么忌惮,一口气说下去,“知道你被绑架,一下子就想到我与兆言兆哲被绑必定是为了威胁你……祈求你不要有事,祈求你平安脱险,可时间越拖越久,就越觉得不安和惊慌。无意触到你给我的枪,就那么一下,我……”

    他另一手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慢慢说着,如何在黑暗中生出勇气,如何奋力的挣脱手腕上的绳索,如何逼着中川友吐露实情,又是如何千钧一发之际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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