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职责,应该的。”方振皓微笑着回应。
章惠一边点头一边微笑,圆圆脸蛋上露出两个酒窝,配上短短的剪发头,看是来很是温柔可人。
谈笑间透过窗帘看到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诊所外小小的弄堂市井人声渐渐喧杂起来,谁家主妇操着听不懂的外地方言在骂孩子,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号,路边小贩高声吆喝,种种声音一时间此起彼伏。
又过一会已天光大亮,众人纷纷醒来,掬起了冷水抹了几把脸,个子最大那个男学生背起病人,对了方振皓面色凝重点头,而后走出诊所,章惠围上围巾,赶忙跟了上去,临出门前又似想起了什么,折回身对他微微弯腰,再一次道谢。
“方医生,后会有期,谢谢。”
站在诊所门口,映着微明天色,他目送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心中似乎一块石头落了地,还好,没有人寻到诊所来。方振皓笑着对着晨曦伸了个懒腰,心中不知为何又涌上一股若有若无的失落。
我可不想半夜还去巡捕房报案,洋巡捕很是讨厌。
昨夜出门前的话蓦地出现在耳边,方振皓自嘲一笑,怎么会有人来找他,这个偌大的上海,也只有大哥会真正的关心他。
那人,不过是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
因为彻夜未眠的缘故,他在医院撑到午饭后就已经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方振皓在摇晃的电车上睡的迷迷糊糊,险些坐过了站。下车又走了十分多种,才回了邵公馆。不见邵瑞泽与许珩,正觉得轻松,将皮包外套递给下人,解开了领带,他连晚饭都不想吃,疾步走向楼梯,只想摔在柔软大床上结结实实睡上一觉。
快步走上楼,他觉得眼皮不住打架,倦意一阵一阵接连上涌,让人无从抵挡。
再走几步就是卧室,方振皓这么想着微微闭了眼,又走了几步刚转过拐角,耳边似乎听到有脚步声,脑筋却已经麻木,未等他睁眼,猝不及防就撞上一堵软软的墙。
身体一下被撞得歪斜,睡眼朦胧间,他仍反应不过来,只觉仓促之时,有人一把揽了他肩。
第十三章
眼疾手快揽住那人肩膀,邵瑞泽皱起了眉。他刚换好衣服走出卧室,这小子就朝自己撞来,神志不清,一脸睡眠不足的模样,不知道昨晚又怎么胡闹。静了一会,刚放开揽了他肩膀的手,那人身体又摇摇晃晃起来,他只得再次扶了,顺手拍拍他脸。
“南光,要睡回去睡,睡走廊上碍别人事。”
他无奈说着,打量着微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瞧见方振皓并不答话,只是微微睁了眼,似乎是听到他的话了,眼角却很快又耷拉下去,侧了脸,似睡非醒一般,脸色透着冷冷的瓷白,身体晃了晃,慵然倚了他肩,大有就靠他身上睡一觉的趋势。
瞬间邵瑞泽考虑是不是叫许珩拿杯凉水上来,或者自己揪了他领子拖去盥洗室朝他脸上泼点水,几番思虑,无奈时间不允许,于是手上加了劲,又拍了几下,叫了好几声,不料那人只换了个姿势,看起来睡得更舒服。
翻腕看了一眼表,时间不等人,邵瑞泽皱眉凝视他半晌,面上一股无奈之色,最后用扛麻袋的姿势把他拦腰抱起扛在了肩头,几步走到卧室前,一脚踹开门。
方振皓正觉得自己靠了软软的床垫睡得舒服,不料猝然间做了某种自由落体运动,迷迷糊糊间被重重摔在床上,虽然床垫被褥柔软,却被吓得不轻。
一个激灵睁开眼,瞧见始作俑者正扭过身要走。
睡眠不足的人总是有火气的,再加上被莫名其妙摔倒床上,一股无名怒火顿时腾起,方振皓一阵愤怒,看也不看顺手摸起床头边厚厚的硬皮书砸向那人,“手脚轻点会死人吗?!”
书直线飞去,沉重的砸在那人颈侧,而后摔在地上,书页被风吹的哗啦啦响。
房间里突然安静的吓人,身着制服的那人背对着他,身体依旧立的笔直。
他瞧见他伸手摸着被砸到的地方,慢慢转过身,眼神阴沉。
“方振皓……你胆子够大,”邵瑞泽一字一顿开口,声色平缓,不带一分喜怒,字字说来却怒意越盛,“全上海,都没人敢这么对我。”
肩膀颈侧被砸到的地方隐隐的疼,硬皮书角更是戳疼了颈侧筋骨,他眼光一瞟脚下的硬皮书,目光又转回床上坐着的人。
衣服揉皱,脸色暗沉,眉眼间显现出疲态,显然是彻夜未眠的模样。
看他晃晃悠悠那个样子,睡走廊上难免着凉,好心将他送回卧室,没想到还被狠狠砸了一下,虽不是特别疼,但心里不悦的怒火骤然而起。
方振皓这才清醒了,看着在地上摊开的书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彻夜未眠让他依旧不舒服,抬眸狠狠看了过去。
“你以为是摔麻袋么?!是人被摔上这么一下都受不了!”
“你还有理了!床上能摔死人?!”邵瑞泽抬手指了指自己额角太阳穴,“再往上几寸,那本书砸到这里,明天的头条新闻就是上海行营主任被书砸死!”
方振皓吐了口气,昂首同他僵持,“你能有那么容易被砸死早就死了!”
“看你瞌睡的东倒西歪,做一回好人,你还蹬鼻子上脸,念书的人连礼貌是什么都不知道?”
“先没礼貌的是你。”方振皓坐直了身体,垂了眼更疲倦的揉了揉头,没好气地顶回去,“手脚轻点不行吗,你扛麻袋包出身?!我要是有心脏病,早就被吓死了。”
邵瑞泽脸色阴鹜,额角青筋隐现。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方振皓愤怒抬眼,“你说什么?!”
话音还未落,只一瞬,他觉肩头一痛,竟是他冷冷按住他,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阴冷。邵瑞泽轻而易举将坐在床上的人按倒,右手按了他左肩,左膝盖一曲制住他双腿,方振皓顿时觉得身上重的要死,更是动弹不得。
微微的抬起上身,邵瑞泽微微眯起黑眸,打量着身下的人,“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昨晚跑去哪里?”
“这是个人隐私!”方振皓挣扎不得,一口气缓过来,又恢复了死硬到底的倔强,“你没权利知道!”
“隐私?”邵瑞泽轻蔑哼了一声,将他手腕捏住,俯下身盯住方振皓,“整个上海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军阀作风!专制!破坏民主!”
方振皓愤愤开口,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愤恨,又孩子气的咬了下嘴唇。他身体停了停,又猛然挣扎,极力想摆脱邵瑞泽按在自己左肩上的手。谁知道才刚刚偏了一点,又被邵瑞泽更加用力的拽了回来。
“哪儿去?我还没问完你话。”
说着邵瑞泽身体俯的更低,方振皓几乎能感觉那人温热的呼吸扑倒自己面上,他顿了顿,扭过头躲避。瞧见身下人一脸愤怒,又带着死硬的倔强,衬衣领口因为挣扎而微张,可以看得到脖颈白皙修长,邵瑞泽嘴角一翘笑了笑。
“民主?你现在敢跟我这么说话,就是你的民主!”
他倾身靠近方振皓,似笑非笑,一字一字很是缓慢的开口,“你要明白,我要真是军阀,你早就不在这里。”
两人面庞近在咫尺,吐息交融,亲密的看起来不像是在大动肝火。
扭头躲避过那人犀利的目光,方振皓重重哼了一声,唇角不屑一撇,“喝醉酒的人总是说自己不是酒鬼。”
他说着眼光又朝对方面上一扫,依旧能看到那双深邃黑眸。他吃不准邵瑞泽是不是真是生气或者愤怒,因为那双眼里神色一瞬间有着隐秘的愉悦,似是又好气又好笑,随后那抹神采一闪而逝。
令人讨厌的眼神,仿佛能看清一切。再度扭头躲避着那人的呼吸,但是温热的呼吸喷在面上痒痒的,同样令他心神不宁。
蓦地,身上重量轻了些,邵瑞泽收回了按着他左肩的右手,他试着活动身体,皱眉发现那人还扭着他手腕,于是又瞪眼看了过去。邵瑞泽直起上身吐了口气,抹了把额头,顺手解开军服最上面的风纪扣。
方振皓身体依旧紧绷,语气更是不屑,像是刻意要挖开那块伤疤一样,狠狠开口:“就像你们一样,丢了东三省,日本人都打到了家门口,你们还觉得天下太平!”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邵瑞泽动作立刻停住。他微微抬起上身,眼睛眯起,黑眸像是古潭一般深邃,看不清眼中喜怒。随后他伸了手,指尖突然触上方振皓白皙修长的脖颈,来回游移,似乎在比划怎么卡住最顺手一般。方振皓顿时一颤,颈上皮肤感受到那人掌心握枪多年磨出的粗茧,来回摩挲着,竟带起颤栗的快感。然而他知道,此刻只需稍一用力,他便能立刻扭断他脖子。
邵瑞泽沉默片刻,嘴角勾起,却好像不是在笑。
方振皓仰首望住他,微微喘息,看到他的目光为异常的亮、异常的利,似两把锥子将他钉在原地。
那抹锐利目光里,隐含着受伤的神色,就像一只黯然舔着伤口的野兽。
他缓缓俯身,缓缓的靠近他,迫近他,迫得他几乎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沉默对峙不过数秒,对方振皓却是太久。
“你刺痛别人,就很有快感吗?”
这句带着低沉语音的话一出,蓦地让方振皓一窒。
“做人,好歹要知道什么是礼貌吧?”
暗影笼在彼此脸上,只听见各自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邵瑞泽沉默了片刻,犀利目光直锁住他,嘴唇微启,像是想要说什么一般,却只笑了一笑,最后却只吐出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南光,无谓的挑衅,受累的只会是你自己。”
颈上蓦的一紧,下巴被他重重捏起,来不及抵挡和思索,方振皓就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受伤的神色已经隐去了,留下的只有波澜不惊。忽的,他看到他自嘲地笑笑,“说实话,你的修炼还不够,和之前费尽力气奚落挖苦我们的人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方振皓动弹不得,被迫抬起头,只听他语音依旧平淡,“若是别人,老子早一枪崩了他,看在你是姐夫的弟弟,懒得跟你计较。”
话音刚落,身上就蓦地一轻,方振皓感到压着自己的重量消失了,刚想动一动就觉得手腕和腿脚已经发麻,动弹不得。他闭眼躺了一小会,等呼吸平静才用手撑了床坐起,低头听到脚步声停在窗边,愤愤然抬头,“干什么!”
房间里顿时响起两声一前一后的“哎呦”。
邵瑞泽捂着额头,嘴角不禁抽搐,“你成心的!”
“谁知道你怎么就突然低头。”方振皓同时捂住了头,揉着被撞疼的地方,没好气回一句,“你的头真硬。”
“彼此彼此,扯平。”邵瑞泽抚了把头发,吐了口气,语气不咸不淡,“看看你那个要死要活的样子,还不快去睡觉。”
方振皓应了一声才看向眼前,自他回来就是和他大动肝火,这时才看清了身前的人。他一身戎装,挺括的黄绿色将官常服,肩领上是灿金耀眼的军徽,军装领口和袖口都微微露出浅色衬衫的一条边线,越发衬出卓而不凡的英武身姿。
瞧见他又揉了揉颈侧,方振皓才想起自己用那本厚厚的硬皮字典砸了他,不禁倒抽了口冷气。又厚又硬的书砸的失手真是会出人命,心里顿时涌上一丝歉疚。他踌躇了许久,硬邦邦开口,“喂,疼不疼,要不要我看看。”
“不用。”邵瑞泽对着镜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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