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13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含着几分挑衅,泼辣里透着媚色。

    面上是娇柔妩媚的神色,心中却是百味杂陈,顿起纷扰。

    秋海棠,祈白璐,不管哪一个,都是浮华环绕倾国倾城的名字。她是上海滩入夜之后幽艳暗放的花,一笑映得满堂华彩尽失颜色。而那张明媚容华的脸庞,却只会为一个男人浮起淡淡的惆怅。

    “哪个都可以,你随意。”邵瑞泽并无所动,只是耸了耸肩。

    祈白璐哑然失笑,自嘲的摇了摇头,摁熄了香烟,随后静静伏在他膝上。女子的呼吸声细细碎碎,涂了艳艳蔻丹的修长手指在波斯地毯上随意画圈,似乎是无聊至极。

    房间里极为安静,只有细细的呼吸声,像是要化解这股惆怅气氛,祁白璐仰头娇媚一笑,“我那兔子,你养的怎样?撑死我可是不依不饶!”

    闻言邵瑞泽睁开眼,叹了气连连摇头,“你自己买的,却也不养,非要我一个大男人给你养兔子,我这几日忙公务,要不是有人帮着,别说撑死,早就饿得能去煲兔肉汤喝。”

    祁白璐好奇眨眨眼,嗔怪道:“谁?说了不要你家那些毛手毛脚的下人喂。”

    懒懒笑了一声,邵瑞泽说:“姐夫的弟弟,刚留洋回来,姐夫家又小又挤,他便住我那里。”

    祁白璐哦了一声,又静静伏在他膝上,半晌才说:“你还欠我五十支红玫瑰,别妄想逃了。”过了会听到头上那人淡淡的声音:“等闲下来,我专程来给你捧场。”

    背上被他安慰似的拍拍,祁白璐伏默然垂眸,觉得眼眶里一阵发酸,分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蓦地站起一笑转身,顿时裙袂迭迭。她微扬了脸,黛眉挑起,神色似喜非嗔,眼波一转笑得妖娆:“偷得浮生半日闲,衍之,我偏要你陪我跳舞。”

    邵瑞泽怔住,随即也悠悠站起,摇头一笑,顿显风流倜傥,“秋海棠小姐之邀,令我惶恐。若是推辞,倒显得我邵某不够怜香惜玉。”

    她款款笑,缓步走近,将手交到邵瑞泽掌心,任他将她挽在臂弯。

    第九章

    上海行营主任携了百乐门当红歌女出现在舞池,顿时掀起一股不大不小的风暴。这段日子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在看,报纸天天都在骂,一致谴责上海行营主任残暴镇压爱国学生,对日低头,而处在风暴中心的人,却依旧泰然自若。

    邵瑞泽带着礼貌而矜持的笑,任由祁白璐亲昵挽了他手臂,与擦肩而过的上海滩显贵们点头问好。有人认出他来,连忙凑近来问东问西;有人同他谈起官场上的琐碎谈资,谁又失了势,谁又出了丑;有人打着哈哈,似有似无提起新到的日本参赞;更有人皱眉,连声逼问他什么究竟何时放人……所有的一切,他统统回以礼貌的微笑。

    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他没兴趣探究,他只知道,不管对人还是对事,不要愧对自己良心,便已足够。

    乐池中各个乐手翻开乐谱,《小步舞曲》的华丽调子适时的响起,两人落落大方行至场中,舞池里灯色变幻,各对舞伴款款步入舞池。祁白璐翩然后退一步,提了长裙向邵瑞泽微微欠身,随后抬起手臂傲然伸向他。他右手握住她戴了紫色蕾丝手套的纤手,左手搂了她纤细腰肢,翩跹滑入舞池中央。

    简单又考究的黑色西服,妖娆且妩媚的紫色长裙,令上海十里风月洋场啧啧称赞的一对璧人。

    转瞬间舞池大厅里灯红酒绿,片片舞影婆娑,身侧景物飞快旋转,入眼满是奢靡华贵。

    邵瑞泽搂了身前女子,将她揽入怀中,舞步娴熟且优雅,祁白璐半仰了脸,珍珠凤尾映了璀璨灯光,却不及她那锐而媚的眼神。眨眼间,眉梢眼底暗含一片风流笑意,她低笑出声,“邵主任被众人逼问,想必感觉好不到哪里,敢问,何时放了那些学生?”

    “你也关心国家大事?”邵瑞泽侧首在她耳边低笑。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祁白璐模仿着他的样子懒懒一笑,“这可是你教我的。”

    邵瑞泽脸上不动声色,仍旧是富家公子的纨绔模样,而后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美丽的小姐,恕我无可奉告。”

    不悦的瞪他一眼,祁白璐扭头看向别处,纤浓睫毛投下两扇阴影,掩去了眼底喜怒。

    舞曲缠绵回旋,祈白璐捏紧他肩膀,而他只是轻轻揽着她,舞步趋止流连,专注而沉默。忽的,她听他压低声音说道,“几天没来,百乐门的日本人倒是多了。”祁白璐转头看他,哼了声,“好像因为日本领馆到了新参赞,也不晓得是个怎样的人。”

    “看起来你知道的倒是多。”

    “哪里有你多。”祁白璐微微一笑,手指在他臂上轻叩,“南京钦点的上海行营主任,东北军张少帅的心腹爱将,一手节制沪杭军事,却总喜欢装作无辜,装傻充愣,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她颇有深意直视他眼睛:“叫做蛰伏?亦或者,韬光养晦?”

    似有似无的询问被一笑轻轻带过:“亲爱的,你想的太多。”

    祁白璐含着娇嗔,流转眼波扫过他脸庞,一点一点看过那英挺眉目。心中百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缠杂其间。

    她想要知道他的更多,却总是被他轻轻避过,怎么不让人气恼,

    人前种种暧昧举止,他全部做的落落大方,到了人后,反而是绅士一般礼貌,谨守分寸从不亲昵。打听隐私的小报专报道外间轶闻,将他私生活描述得混乱不堪,上海滩的人也都以为这上海行营主任沉沦风月温柔乡,人人皆知她是他的情妇,可唯有她知道,这都是做给人看。

    没错,只是做给人看。

    心中再度涌上说不清的滋味,叹息般的,红唇微张,“衍之……”

    靡丽乐声骤起,带着些许惆怅的声音被湮没在舞曲中,也许是没有听到,邵瑞泽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环顾着左右,两人步步旋舞,暧昧奢靡的灯影在身边飞转,化作一片模糊不清的流光飞舞,舞动的身影也被掩盖。

    两人滑入舞池边缘的阴影里,从远处看来,那般亲昵的模样,倒似在紧紧搂抱着亲热一般。

    坐席上大多都是上海滩名流显贵,政界官员,实业巨子,还有洋人参赞,正惬意享受悠闲时光,身侧女郎手捧香槟,在客人身边候着斟酒,美酒的香气隐隐充盈舞池。坐席靠前处坐着几名男子,为首一人身穿合身的铁灰色礼服,嘴边挂着彬彬有礼的笑容,犀利目光却盯住舞池边缘的阴影,片刻不曾离开。

    身侧的人看似闲坐,却戒备的望着四周。

    他浅浅啜了口香槟,金色旗袍的白俄女郎上来斟酒,俯身有意无意露出乳沟,硕胸脯险些挨上他肩头。男子斜斜瞟一眼,往旁边侧了侧,白俄美人已是顺势偎进他肩边,纤纤玉手也搭上肩膀。

    男子靠上柔软椅背,眼神似笑非笑投向远处,“那便是你们这里的当红歌女,秋海棠小姐?”

    白俄美人妖媚的笑,涂着嫣红蔻丹的手指抚上男子肩膀,微微侧脸瞟一眼,“先生难道常不涉足这里么?海棠小姐和她身旁的男人,可是这上海滩有名的一对璧人。”

    “当然不是经常。”男子含笑直视那片阴影,“我第一次来。”

    “敢问先生姓名。”

    男子没有理会,只是抬手抿着杯中美酒,目光仍旧投向那里。

    乍遭到冷遇,白俄美人怔了怔,随后恢复一贯的媚笑,此时第一支舞曲已结束,灯光微微亮起,邵瑞泽携了祁白璐走到坐席边,侍者替他们拉开椅子,随之殷勤地斟上酒。男子目光遥遥越过舞池,落在两人身影上,嘴角浮上一丝笑容。不再理会身侧风情万种的白俄美人,他端起酒杯向着那边走去。

    “这次怎么不见小许跟在你身后?”祁白璐斜斜靠了椅背,是人前一贯的慵媚神态。邵瑞泽端了香槟,手指轻叩杯沿,“小许好歹也是男人,这种风月场,我自然不能太苛刻。”

    话音还未落,他就瞧见铁灰色礼服的男子走到身前,彬彬有礼问是否可以坐下,邵瑞泽向来不喜和陌生人坐在一起,再加上来者很是面生,于是侧了头对祁白璐一笑,起身站起,“什么时候你又多了追求者?我看我还是发扬一下绅士风度,君子成人之美,我不打搅。”

    今出川辉踏前一步,含笑直视他,“邵先生不必如此,我并非是海棠小姐的追随者。”说着伸手致意,“请坐。”

    邵瑞泽闻言挑眉,眉眼间似有不悦,落座后仍旧礼貌一笑:“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今出川辉。”

    闻言祁白璐脸色微变,她侧首看向邵瑞泽,却看到他却是无动于衷,眉目间神色如常。

    “原来是新来的日本参赞。”邵瑞泽淡淡笑,眼眸半睐,笑意慵倦,语气却是淡漠。

    “……邵主任消息倒是灵通。”

    今出川辉心中霎涌上一阵不悦,原本以为报上姓名,那人就能立时回忆起来,不料只换得一句淡漠敷衍,任谁也不会觉得舒服。

    他静了静,似乎是在一瞬不瞬的盯着邵瑞泽,下一刻目光掠过他身边美人,神色隐有不悦。灯影虽是迷蒙,却仍能看到他眼底的凛凛目光,连祁白璐都感到对面那日本人身上的阴冷气息。

    像是要化解这股尴尬,今出川辉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礼地向祁白璐致意,先是称赞传闻中秋海棠的歌声有如天籁,而后表示自己今日来没有听到实感遗憾,祁白璐微笑致谢,女人的直觉却让她觉得这个人另有来意,为了掩饰那股不安的心情,她拿起酒杯慢慢抿酒。

    三人相对而坐,乐曲又一次响起,乐队奏出缠绵靡丽的调子,撩人心神。有衣着华贵的男士犹豫着上前,邀请祁白璐一舞,她瞟了眼邵瑞泽,看到他微微颔首,便巧笑应允。袅袅婷婷的背影消失在灯影之后,今出川辉盯了邵瑞泽,一笑道,“早知道瑞泽君风流,今日一见,绝色红颜相伴,真是比传言更甚。”

    邵瑞泽扬了脸,闲闲而笑,“参赞先生过奖,风月场而已,你情我愿,不过一场好梦。”说着转了话锋,“不过,还是称呼我为邵先生即可,所谓瑞泽君太过亲密且是日式称呼,在下可消受不起。”

    今出川辉唇角勾起,带着股冷冷的神色,目光似乎凝在对方脸上。邵瑞泽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手指轻叩高脚杯,声声清脆。

    “我倒觉得,瑞泽君这个称呼很是合适,难道有何不妥?”

    “自是有所差别,就像我们中国人的表字,若非情感亲密到一定程度,是不会随随便便叫出口。参赞先生,你我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太……”邵瑞泽笑,将自作动情几个字化作弦外之音。

    今出川辉再度拧了眉毛,那句“第一次见面”,瞬间不快的感觉充盈全身。

    “瑞泽君实在是过谦,我相信,你以前一定被人如此称呼过,现在只不过……”他自然明白他说什么,眼里流露出一丝犀利的光,“大约是忘记了罢。”

    他说着目不转睛看那人,面前人斜靠椅背,修眉斜飞,薄唇含笑,天生一双摄人心神的眼睛。黑色礼服勾勒出身体优雅曲线,领子里翻出雪白立领,乌黑鬓发修得齐整,右手端了高脚杯,一身的贵气倜傥,那双隐有笑意的幽深黑眸在迷离灯火映衬下,愈发勾人。

    邵瑞泽,他在心里暗自出声,是的,愈发勾人,他从未见过礼服盛装的他,一直以为,一身笔挺戎装,就足以让他倜傥潇洒、英气逼人。

    静默了一会,今出川辉目光投向那人脸上,又来来回回几圈。似是再也按耐不住一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瑞泽君,你不认识我了?”

    邵瑞泽只挑了挑眉,不动神色,拿起酒杯装作喝酒,眼角只瞟眼了对面的人。那人面上笑容似乎另有含义,令他觉得眼底微微刺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7_27360/427076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