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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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却对上他诧异的眼神。

    “你喜欢零食?”

    “早上走得急,没吃早饭,不过已经吃了午饭就没用了,我看你还是先垫垫肚子。”

    邵瑞泽哦了一声,也不推辞,撕开包着的牛皮纸张口便咬。开始还是小口小口,嚼了几下简直是狼吞虎咽,看那样子真是饿极了。方振皓看到那张嘴上已经是沾满了面包屑,坐在旁边的许珩直朝身侧看,好像是恨不得掏出手帕扑上去狠狠擦干净。

    吃完了,他又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白开水,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方振皓一直想象不来那种简单的满足神情能出现在他的脸上,按理说军方高官哪个不是正襟危坐,可这又是真真出现在自己面前,对面的人愉悦的像个小孩。

    “好像活过来了。”邵瑞泽恋恋不舍的舔嘴唇,接了许珩递过来的手帕擦嘴。而后对着方振皓笑,“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要丢丑,明天就能上报纸头条,连标题我都能想出来,那些记者挖苦人的本事绝对一流。”

    他笑起来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儿,眼角上翘,眼波流转,很是有味道,但要细说起来,却真的也无法描述。下意识的移开目光,方振皓也笑:“举手之劳。”

    邵瑞泽点了点头,翻腕看了一眼表,说:“我该走了。”

    说着瞟了眼许珩,许珩本就看熟了他的眼色,立刻拿起大氅。邵瑞泽站起来,理了理军服,许珩站在面前仔细的给他披上大氅,一个一个,极细心的扣好领口的口子,双手抚平褶皱,而后抖了抖下摆,便退至一旁。

    方振皓方才还在回想那个眼神,好半天反应过来,站在一边愣愣看着邵瑞泽,他煞白的脸色已经淡了,军服上身,那股疲惫的神色早已不晓得去了哪里,立刻容光焕发,好像之前的颓倦根本就不曾存在,即刻恢复原先神采奕奕,健步如飞的形象。

    这副模样,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他边戴上白手套边扭头对他说:“南光,今天回去让李太多做点饭菜,你那几杯水下肚,我还真是饿了。”

    方振皓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邵瑞泽走至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眯起一双深瞳,带着些许笑意:“若是下班早,去看看姐姐姐夫。城里局势惶惶,姐夫又做生意,难免担忧,姐姐肯定忧心我,你去报个平安。”

    “嗯,知道了。”方振皓应了声,又听他说,“记住,刚才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给姐姐提。”

    “我看要大嫂多监督你吃饭休息才对。”方振皓下意识驳了一句,“再怎么着急,饭还是要吃。”

    说完他有些暗自吃惊,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这个人怎么样,本来就与他无关,不是吗?

    “嗯,现在我坐下来吃饭,日本人就能扑上来啃了我。”邵瑞泽一笑转身,那边许珩已经拉开了门。

    他几步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南光,我留了一个卫队在医院以防日本人过来闹事,你和医院的其他医生好好劝劝学生,不要再置气,伤好了就回学校去,千万别火上浇油。”

    “喂,”方振皓上前几步,追上他,带着些许恳切问,“你到底想怎么处理这事。”

    邵瑞泽无奈一笑,伸手帮他扯了扯白大褂的衣领,“这不是你能知道的,好好去工作。”

    一句话堵得他连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目送他和许珩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马靴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趴在窗沿上,看到院子里的车已经发动,在两列卫兵的注视下,几辆汽车缓缓的驶了出去,消失在目光的尽头。

    他突然觉得,有那么漂亮眼睛的人,其实会不会没想象中那么不堪。

    方振皓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叹息。

    汽车一路驶的极慢,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途径路人也行色匆匆,好端端的一片商铺,被砸得七零八落,店面焦黑狼藉,店主的家眷在铺面前伤心痛哭,哭声中夹杂着大声咒骂着当局懦弱无能的声音。

    许珩没有回头,目光却悄悄移向后视镜。后视镜里的邵瑞泽坐得端直,双手交叠放上膝盖,微微侧脸凝望着窗外,眉目神色依旧如常,目光却深沉的难以捉摸。

    许久过后,他低声开口,“军座,各间大学是否叫督学们去就好,您……”

    他听到淡淡的回答:“去。”

    “可是您已经奔波了整整一天,且不说那个什么低……”瞧见邵瑞泽扭头正视前方,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许珩将剩下两个字赶忙吞回肚中,“刚才方医生都说过需要休息,为了自己身体,还是不要去了为好。”

    他看到那人扶了扶军帽,目光又投向窗外,过了好半天才听他说:“不是吃了点东西么,不碍事。先把学生稳住了,再说其他。”

    许珩踌躇了一会,“军座,你去了恐怕要比督学们受更多的难堪。”

    邵瑞泽嘴角泛出一丝笑,淡淡的,淡的几乎看不到,“责任而已,在其位,谋其政。事态不要再扩大,什么样的难堪都要受,不过是脸皮上的几点损失。国家现在这个样子,换作谁都要心疼,与其一错再错放任事态失控,不如尽力而为挽回损失,怕学生朝我摔杯子就放任不管,那不是我的为人。九一八之后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脸皮,给我难堪?哼,再难堪的都见过,再难听的都听过,还能怕什么。”

    怕什么,还能怕什么。不是自暴自弃,只因为还有重要的人和事。

    自然是国,是家,是亲人。

    哪怕国已是内外交困、千疮百孔;哪怕家已是人去楼空、铁蹄践踏;哪怕是人已是远在天边、被迫分离。

    说着语声斩钉截铁,眼神决绝:“误解辱骂,千夫所指,最可怕根本不是如此;最可怕只能是得过且过,心如死灰。山海关上的话我还记着,一天也不曾忘,也不会忘记!!”

    第七章

    李太吩咐厨师多做的东北菜终究还是浪费了。

    方振皓和一屋子下人等到了十一点钟,直到外面街上连半个人影子也没有了,邵瑞泽依旧没有回来。

    他照例喂过了兔子,看着那团圆滚滚的白毛球窝在兔窝里睡得香,竟然不由想到,若是那人也能和这兔子一样睡得好吃得好,是不是也不至于白天就会突然低血糖。

    伸手弹了一下兔子圆滚的身体,“你倒是会享福。”

    兔子朝他撅了屁股,继续睡。

    第二天也是,只有许珩一个电话说不用准备饭菜,说完就飞快挂了。

    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不知为什么,他总是不由想到那人和日本人对峙的场面。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直瞪瞪的看了半个小时天花板,方振皓决定提早起床。因为是周末不用上班,于是他只穿了睡衣慢慢踱步下了楼梯,客厅厚厚的绛红色丝绒窗幔遮住了窗外原本就微弱的光亮,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

    窗前立了一会,觉得有些冷,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冲了杯热茶。

    因为下人们住在工人房还未起床,公馆里只有方振皓一个人,本该是极为安静的,却听到客厅里有轻微的脚步,越来越清晰。他心中顿时一滞,脑中飞快想到这两天的事情,难道是日本人要求移交不成,恼羞成怒闯进邵公馆报复行凶?

    刹那间遍体生寒,他屏住呼吸放下杯子,抽出厨师的剔骨刀,刀子捏在手里异常沉重,他小心翼翼放轻脚步,看到客厅窗帘已经拉开了,透进微弱亮光。

    方才窗帘还是拉住的!

    隐隐黑影背对着他,方振皓脑中一片空白,却不知哪里突然涌上一股勇气,捏惯了手术刀的手捏紧了那把沉甸甸的剔骨刀,猛然扑去,举刀便刺!

    刀刃被微弱亮光映照,霎时划破黑暗。

    黑影猛然回身,他感觉腕上骤然一痛,紧接着黑影翻腕一带,剔骨刀便咣当一声掉在地下,摔出沉重声响。

    双手被他紧紧钳制住,黑影近在眼前,那是他熟悉的气息。

    “我说,南光兄,不至于这么恨我吧。”

    他说着松了手,映了窗外微弱光亮,方振皓抬头映上那英武眉目。昏暗之中,那双眼睛格外锐利,雪光似的将他洞穿。

    “怎么……怎么会是你?”被他牢牢钳住手腕,方振皓终于缓过神来,悬在嗓子眼的一口气重重喘出,眼里还残留几分惊魂未定,一瞬觉得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

    邵瑞泽眨了眨眼,钳住对方手腕的手略略放松了些,“我不想睡办公室。”他说着放开他手,一摸他额头,触手都是冷汗,“抱歉,吓到你了。”

    方振皓这才觉得自己手腕又麻又疼,他站在原地甩了甩,抬头看他,黑暗里瞧见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剔骨刀。邵瑞泽将刀拿在手里颠了颠,“用剔骨刀杀不了人,刀法也不对,唐刀和库尔喀弯刀用起来顺手。”

    他说着回头对他笑:“要是想学,等有空了,我教你。”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只能瞧见彼此的大致身形,邵瑞泽转过了头,看到黑暗里那个单薄的影子,不觉好想又笑不出来。他现在已是疲惫至极,方才要不是凭着平日的敏捷和身手,真是会一刀扎进他的心窝。方振皓自知差点闯了大祸,昏暗里看不清他眉目神色,只觉那目光深幽如潭,恍恍惚惚想去开灯,刚走了几句就被他拽住。

    “不用开灯……”邵瑞泽将剔骨刀放上茶几,坐下来,解开军服领口的扣子,又解开衬衣领口,才放松似的吐了口气,声音听起来略有些嘶哑。

    方振皓怔怔看他,见惯了平日里从容潇洒的他,不过两天不见,现在陡然像是换了一个人,落寞疲惫,借着黑暗隐藏真正的自己,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么?

    方振皓一时手足无措,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他习惯于被人关心,出国留洋也养成了自顾自的习惯,这一刻惊觉自己竟不会表达关心的话。

    踌躇了半晌,低声问道:“很累么?”

    邵瑞泽只是缄默,并不回答。

    方振皓看他身影,只觉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峭,其实……其实他的问话并没有意义吧。站在他对面许久,终于转过身说:“我去给你倒点喝的,要茶,还是要牛奶?”

    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那件事……政府已经拿出了解决方案。”

    他蓦地顿住,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连忙回身走到他身边,邵瑞泽抬头看了他一眼,拍拍旁边示意他坐下来。

    很奇怪,邵瑞泽这么想,这种窝心的事情以前不是没有,虽然不快,但也只能忍了,这次他却莫名其妙的想找人说说,不为什么,只想说说。

    他很累,现在,只需要一个聆听者。

    方振皓坐在他身侧,从侧面看过去身影逆了光,只有黑色的轮廓,唯一清晰地,是分明的五官,那人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军服整齐颈前却解开了领口,更显得落拓不羁。

    睫毛长的人,不认亲。

    真假不论,年幼的记忆里,太叔公是这么说的,在这句话用在邵瑞泽好像正合适,因为,他总是戴着一副适合当时场面的面具。

    “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上海政府要员决定明天和日方人员接触,初步定下将三名嫌犯交还领事馆,日方这次的态度也奇怪,表明只要交还嫌犯,对于之前焚烧日货、学生警察与浪人发生的流血事件,还有学生市民对领事馆的围攻便不再追究,这样的条件已经大大出乎要员们的意料……”他说着长叹一声,扶住额头。

    “所以……所以,政府便决定将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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