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莲华_分节阅读_38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竟会在这里遇到他。

    “找地缝。”

    “嗯?”月华有些奇怪地看着几乎把头埋到地上的人。

    “好把自己装进去。”等听到扑哧地笑声时,阮东思更加窘迫紧张,想不到自己竟说了这样的蠢话,只差两步就退出亭子外了。

    “阮大人,请坐,这般幽深雨景,正合适品香茗茶呢。”月华举手泡茶,热气遇冷凝雾,掩去他唇边淡淡地笑意,也顺道为他解了围。

    阮东思这才发现残破地石桌上放置了一块轻薄草垫,垫子上放置了一套精美紫砂茶具,旁边地上一个小炉,一名青衣小童正在煮水,正瞅着他噗噗地偷笑,他窘然别开眼。月华左手边放置着一盏玲珑小香炉,黄铜铸就,狮象为底,精巧可爱,香气极其淡雅,屡屡不绝,竟融了这山中清香草气,教人神怡。

    再看月华神态悠闲,手握一串水晶念珠,一点也无等雨之人的心态焦虑,怎么都觉得他像有备而来。

    看出阮东思眼底迷惑,月华淡笑:“我性喜幽静,今早天色急变,料得山上必然清净,便带了些东西上来观景。”

    雨大路滑,能赏什么景,忽然记起月华地斗笠,阮东思了然地颔首,他必然是讨厌人们好奇和痴迷的眼光,以及因为过分美丽的外表引来麻烦才下雨时分,独自上山吧。记起自己方才也是痴迷的眼光,不由暗自唾弃自己。却见月华并无不悦,神姿淡然而闲雅,他不由好感大增,这般翩然君子风度正是他所倾慕的。而月华因他朴实的言谈和偶尔的孩子气,也难得没感到讨厌,甚至生出一丝好感。

    沉默渐渐降临,但阮东思却不再感觉尴尬,亭外的雨似乎把一切都隔绝,他们所处的空间仿佛无限大,却更显得距离的贴近。清雅的茶香沁人心脾,同样的山、同样的雨,因多个人,竟会感觉如此不同。

    “阮大人会萧么?”顺着月华的视线,阮东思看向斜插在自己腰间的竹箫,笑笑抽出来:“是啊。”

    他轻轻摩挲着暗色的旧萧:“这是故人所赠,是我最看重的东西。”玻璃一样的眼里忽然漾开怅然与愁绪,萧如故,故人却早已不故了……如不嫌弃,唤在下子瑾便是。”他微笑。

    “子瑾。”月华轻轻颔首。

    举萧在唇边试了试音,阮东思朝月华扬唇轻笑:“献丑了哦。”

    “洗耳恭听呢。”

    古典淳雅的乐声响起,仿佛万顷烟波,山高水远,萧音古朴悠远,高低婉转,入形入味。只是一小段,便令月华动容,这般造诣,便是天下第一楼里的笙箫乐伶方只堪及,却少了意境。

    萧音一转,略带苍茫悲凉,月华不觉和歌而唱。

    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

    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月华声音清冷低柔,净婉如泉水散落,一曲《从军行》唱来,虽悲不哀,虽忧不苦,隐隐里带着金戈鸣咏,萧歌韵合,世事虽多变,人心百转,知己难得,两人竟同时在彼时的音韵中听到共通的心志。

    阮东思放下竹箫,和月华相视一笑,暗香浮动,眼神流转,更胜千言万语。

    “真讨厌,又下雨了。”青宝叉着腰,一脸晦气地看着从早到晚都没停的雨,从天窗看去,便是天色暗青,云雨未霁的样子。房里的那尊玉佛,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虽说过了十五就没事了,而且还乖乖躺着,任她上下其手也不会反抗,更不会把她裹成蚕茧吊在床角,但她还是心情低落,没有反应的娃娃,逗弄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她一心情低落,有人就要遭殃了么,。”青宝不耐烦地回脸看向阴暗的墙角,三个人影蹲在角落,身上伤痕累累,看得出刚包扎过,几名黑衣影卫正围着审讯。

    “两天了,你们屁都没问出,看样子捕风部的人也不怎么样嘛。”青宝讽刺道,袖口边锈了紫色风字的影卫是领头的,听了这话,也不恼,只做了个请的手势。捕风部专门负责朝廷秘密抓人、审讯,阴狠手段极多,除了死人,基本没有撬不开嘴,但这次上面的人吩咐了,要悠着点,那他们自然听令从事。

    青宝对着那几个一脸硬气的道:“几位爷,咱们这不是朝廷来的钦差么,各位有何冤情只管道来便是,我们真不是阮东思的人。”那几个人冷冷看了她一眼,别开脸。

    青宝拿脚点了点地上一张小凳子,嘿嘿笑了笑:“看到这凳子没。”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青宝忽然一抬脚,猛地把那凳子踹出去,凳子在空翻了几下后,撞在那几人头上的墙,噼里啪啦粉身碎骨,砸了他们一头一脸木屑。

    青宝笑眯眯的解说:“腾空翻转三周半,转体三百六十度正面撞墙,拆解完成,如果你们再不开口,这样的下场……。”听得一头雾水的众人,大约知道这架势是在威胁,捕风部的影卫眼中都过嘲意,这样的手段太小儿科,那几人脸色虽白却还是冷哼一声。

    “想必你们是不怕的。”青宝语锋一转,一脸悲悯地道,继而又摆摆手:“所以,为了帮你们申冤,不得不用这样的手段。”说罢她拍拍那影卫小头目,用下巴指指那三人:“去吧,好好伺候人家。”

    影卫小头目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伺候……。”

    “脱衣服啊,今天便宜你们了,我记得师弟说要你们都听我吩咐吧,我在旁边看着就好。”青宝语气满是兴奋,大眼亮晶晶的。

    倒抽气的声音同时响起,影卫们倒退一步,脸色一片煞白,只觉得那张笑吟吟的脸看起来邪恶又银荡,小头目还算端正的脸脸色铁青,在捕风部暗狱确实有这样狠辣龌龊的手段,但是……执行的人绝对轮不到他们这些年轻有为,隶属上层的影卫,可,主子确实有那样的命令。

    阴阳策 第十二章 妖夜行之――女巡按 下

    她知道官场黑暗,也知道权力下的会有怎么样的血腥,只是听到这样的事,心底依然会如黑暗中沉浸在冰凉的水中一般——森然入骨。

    鄱阳、海昏,地处彭蠡泽南端,地势较低,是人烟稠密、极为繁华的城镇,彭蠡泽连年降雨量极大,有诗云“泽国芳草碧,梅黄烟雨中”,每到雨季,便大雨倾盆,而彭蠡泽是南宽北狭的形状,承接江西五水,逐渐南侵,形成涝灾。

    每年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去修筑堤防,却依然有不少损失,也曾有人提出要迁徙二县,可遭到驳斥后就作罢了,去年乃大丰之年,洪水亦来势汹汹,鄱阳、海昏按旧例修筑堤坝抗洪,可水势越来越大,甚至沿线下游皆告急。

    “虽然水势汹涌危险,却不曾出现大溃堤,若是就此撑下去,想必也能挨过这次洪灾。”一名中年汉子面色冷然中似隐了深深的哀怒:“此时突然出现了一只数千人的军队,携带小船只而来,百姓们都以为是按往例来修筑堤坝的,他们一到确实迅速地替换下了正在坚守的许多民夫和衙役军士,所以我们皆放心地回到了城内……。”

    可接下来耸人听闻的事,便这么发生了,原本不断筑堤的军队忽然在第三日,突然将堤坝凿破,洪水顿时以千钧之势扑下,没有得到任何事先通知的百姓还如往常般,热闹地摆着集市和行走往来,甚至因为军队接手筑堤,松懈了以往对洪水的事先防备,忽然有人听到隆隆之声。正是纳闷,就有人惊叫,百姓们抬头望去。竟见千尺之浪如泰山之一般向县城狂压而来。

    哭喊、奔逃,这一切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两座繁华县城片刻间成为水乡泽国,淹没在水底,浮尸千万,如同人间炼狱。

    “乡亲那些凄厉的哀嚎,恐惧地面容。无数尸体在水中漂浮着,都睁着眼,日日夜夜地在我周围飘荡,你们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么?”中年汉子目呲欲裂,双目血红,仿佛陷入当时的情境,他急中生智,水性又好,一口气爬上一棵百年大树。看到尸体飘过。

    听到周围倒抽气的声音,他忽然地露出一个古怪地笑,两只眼睛如同死白的灯笼。散着森森绿光:“你们很惊讶么,本来我以为最惨地事也不过如此……。”

    这汉子叫王寒三。是鄱阳一家武馆的武师。当时好容易在大树上避开了洪水后,趴在树上又惊又怕。完全不明白究竟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惨事,他在树上坚持了一日夜,日日只能喝那浸泡着死人的江水和捞那些飘过的半腐败地食物,正是难挨忐忑时,便听到有隐隐欢呼声。

    彼时,仍然有些人命大,抱着东西漂浮在水上或者像王寒三那般趴在树上,逃过一劫,远远地瞧见有官军的小船开来,他松了口气,与漂浮在水中的人一样,浑身又有了力气,呼喊起来,那些官军的小船顺喊声开来,只是他这处较为偏僻,先去了人多处。

    “我们以为来的是救命神,哪里知道竟是索命恶鬼。”他发出凄厉的笑声,面容因愤怒和恐怖极度曲扭,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见到幸存者,不救便罢,每人手上皆持有重锤,见到有人浮在水上便以大锤当头猛击,连几岁的娃儿也不肯放过,那一锤下去,许多百姓便是头上开花,流出脑浆,至死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抱着希望努力活下来的人,斗过了天灾却死在人地手上。

    青宝和众影卫默然地听着,神情沉重,这般惨事,人神共愤。她思索片刻,开口问:“你们如何得知是阮东思派人做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寒三干冷地笑着:“我躲在水中逃过搜捕,靠生吃死人肉才熬过来,顺江水飘下,终于靠岸,却见到不少官兵在打捞死尸,这便是后来朝廷所谓的厚葬百姓,实际上我潜在尸堆中,阮东思那狗官当时离我不过十米,他亲口说要尽快挖坑处理掉尸体,以免引起朝廷怀疑,又担心死人太多瘟疫蔓延,除了在掩埋地尸体上撒石灰,还将许多尸体就地以一种烈火油焚烧,然后将剩下的骨灰撒入水中。”

    “下游产米地数县,是不是都没事?”青宝心中心中一动,直接问道。那王寒三等人见她如此问,眼中都闪过诧异,想不到这貌似平凡,性格恶劣地女子竟然直接点到了点子上。

    “没错,那狗官为了向朝廷邀功,保住下游产粮之地,竟然毁堤淹城,害了近十几万百姓的性命,两县中只有小部分人逃了出去,都是与他有所勾结地恶绅,要不便是在外县办事未归的,也有像我这样幸存下来的。”王寒三恨得咬牙切齿。

    “你们可是上告走访多次,却都不了了之,甚至一直被追杀。”青宝摇头暗叹,迅速地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防备之心那么重,甚至视死如归。

    “官官相护,如今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盛世清明根本是个狗屁!我只恨这苍天不公,不能手刃仇人,无法为枉死的百姓和家人报仇。”王寒三眼圈通红,忍不住心中激荡与痛苦,顿时呕出一大口血来。

    影卫虽然在暗狱中做事,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可这般令人发指的手段却依然教他们听得毛悚然,暗中咬牙。

    青宝默然良久,吩咐道:“好好的给他们治疗,此事不得有一丝一毫走漏风声。”随即转身离开,影卫们训练有素,平时一句话多说都是不肯的,自然明白。

    那王寒三凄厉地大笑:“恶人升天,指鹿为马,百姓有冤申不得,你们可有看到,如今这洪州繁华下,有十几万枉死的孤魂野鬼在飘荡,这风光的滕王阁前流的湖里不是水,那都是血啊……天上的青云是尸体燃烧尸烟聚集不散……。”

    那仿佛来自地狱的笑声让青宝浑身一冷,寒毛倒竖,眼前忽然一片血红,仿佛闻到浓稠的腥味,似乎有无数的哀嚎在耳边响起,天边残阳如血,有尸体烧焦的味道飘来,一地的断臂残肢,杀声震天。<b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7_27335/426916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