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她就算没有和他同等的感情,哪怕有一点,他都会去争取。
可这条信息彻底毁灭他的幻想,她可以客客气气地祝他前程远大,她可以冷静地告诉他很多话她都不记得,希望他也不要放在心上。
他抬起手,准备吸烟,发觉中指一抹红印,烟已燃尽,而他犹不自知。
如同他和姜晓然的关系,明明已是穷山恶水,没有前路,他却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春。
离婚后,他从未想过今生还能与旁人度过。他以为,他们还能再续前缘。
如今看来一生只得一人,白头到老,终究是梦。
年华
姜晓然计划许久,决定开家书店。
她起先想开服装店,后来发现服装更新换代快,所需资金大,根本不适合她。又考虑开小餐馆,投资小,可好的厨师难寻,同样行不通。退而求其次,还是开家书店,不需要请人,书本也不会淘汰。
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她辛辛苦苦寻找了几家店面,不是押金太多,就是转让费太高,完全不是她所能负担的。
姜晓然漫无目的地走在路边,午后的秋阳透过树梢,斑斑点点散落她的四周。姜晓然双手环抱胸前,心里透出凉意,连阳光亦不能驱散半分。
近郊的马路开阔,道路四通八达,她不觉走到闻名的节节高超市门口。
“美女,买点碟回去看吧!新到成龙的《特务迷城》,好莱坞大片《木乃伊》,才卖五元,亏本大甩卖,心动不如行动。”
她打量面前二十出头的小伙,“是商场搞促销?”
“嘿嘿,促销不假,可老板是本人。”
“超市门口允许摆摊?”她一脸的不信。
小伙神秘地笑笑,侧头给另外的顾客介绍,一下就卖掉了五张碟。
姜晓然如有所思站在一旁,逡视四周,发现摊位的对面有好大一片空地。
“老板,你生意不错嘛。给我也来两张。”
小伙得意地说:“这片卖碟子的数我的生意最好。”
“你们也归超市管?”姜晓然手里拿着碟片,漫不经心地问。
“那是自然,每月还要向管理处交三千块钱的租金。”
姜晓然笑眯眯递给他十元钱,转身走进超市。
她来到四楼的管理处,“你好,请问这里是管理处吗?”
“有什么事?”一位中年妇女问。
“大姐,我想请教超市门口的空地出租吗?”
“你是卖什么的?”一位眼镜男问她。
“我打算卖些书籍。”
眼镜男看看中年妇女,“书应该和超市没有冲突。”
妇女点点头,“姑娘,算你运气好,前几次有人想租,我们都没同意。只要是超市有的东西,你都不能经营。”
“那是自然,我只卖书。”
“是正规的书吗?带色的可不行。”
“您放心,我不会做那么没谱的事,给超市添麻烦。”
“那你摆之前,先交三个月押金,一个月租金,共计一万二千元。”
姜晓然现在手边总共存款只有一万三千伍佰元,哪交得起。她满脸陈恳地说:“大姐,能不能交一个月押金,我手边钱不多,还想留点钱买书。”
妇女一脸为难的模样。
“小余也是交了三个月,我们总要一视同仁吧。”眼镜男解释道。
“我也知道你们为难,可我确实交不起,要不我交一个月押金,两个月租金,你们就通融通融吧。”她面色通红地说。
妇女思忖片刻,回答:“我看你也是刚做生意,手头紧,就按你说的订合同。不过我们是破例照顾你,合同细节你就不要和别人说。”
“还不谢谢我们章科长。”眼镜男赶紧接话。
“多谢大姐。”姜晓然给她鞠个九十度的躬,满心都是感激,世间毕竟还是好人多。
回到家,姜母知道她去摆摊,满脸疼惜,“妈没用,手边但凡有点积蓄,都不至于去摆摊。”
说完走进房间,出来时手里捏着一个长方形的小折子。
“妈手里就只有五千块,你拿去买书。”
她手里捏住存折,“妈,以后我会给您挣两个,二十个,一百个五千。”
姜母眼光柔和,“孩子,妈不图你挣大钱,惟愿平安喜乐足矣。”
一旁的洋洋钻进她的怀里,“妈,妈,妈。”
姜晓然一手搂住洋洋,软软的身子似棉花温暖她。
此刻,但愿时光静止,停留,定格成一幅最美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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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的某个早晨,姜晓然对着镜子匆匆梳头,依然是个马尾辫。
三十二岁的高龄,还装嫩,她对自己自嘲地笑笑。
现在,满街流行□/浪,玉米须,卷发隔了若干年后大肆流行,仿佛不烫发就是土包子,她不幸就是其中一员。
手揉开面霜涂抹在脸上,不知何时颧骨上出现几颗淡淡的斑,她轻轻按在那儿微怔。
果真岁月催人老,年华似水,好时光一去不复返。
前几日,超市化妆品专柜的王艳艳说她只知赚钱不会花钱,几年来从未买过像样的化妆品,总是拿几块钱的劣质品敷衍自己,太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脸蛋。
说她会赚钱,每年也就三四万,除去洋洋每年幼儿园的学费六千元,另外学古筝五千元,再给母亲每月生活费一千五百元,几乎所剩无几。
她不是不会花钱,而是根本无钱花,更不敢花。手边几年来,只存得两万元,想开店只能是梦想。
来到书摊,她手脚利索地摆好书,每天摆书整书要花费一个钟头。她擦擦额头的汗,逮空坐在凳子上。
“晓然姐,告诉你个特大新闻。”余朗神秘兮兮地走到她摊位前。
“不卖碟子了,跑到我这凑热闹。”
“知道吗,节节高的真正大老板今天要来巡店。”
“幕后老板?”
余朗一副知晓内情的模样,“去年,节节高被顾氏收购,所以它的老板现在是顾氏的顾天仁。”
“顾天仁,你确定?”
“那当然,我表姐在顾氏上班,消息来源完全正确。”
这边,马路旁几辆轿车停下来。
从奔驰车走出位三十左右的男子,目光清冷,面部俊美,身着青色衬衫,气质卓然超群。
身后几位随从如众星捧月般,紧随其后。
他大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指指两旁的摊位,“怎么回事?”
“顾董,他们一直在这摆,有六年了。”身旁的店长小心地解释。
“一直?难怪这里要易主。”他冷笑。
“我马上和他们解约。”店长掏出纸巾擦去脸庞的汗珠。
一位女秘书模样的人推开玻璃门,顾天仁正欲进去。
“顾董,请留步。”姜晓然大声喊道。
顾天仁脚步一滞,转头看向她,头脑忽然一阵眩晕,他竭力稳住,片刻后,问她:“什么事?”
“为什么不让我们在这摆,我们可签了两年的合同。”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就是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摆明了就是不讲理。”姜晓然昂起头,愤怒地盯着他。
顾天仁玩味地注视她,眼里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了,姜晓然,不要在这大喊大叫。你的事,下午来我办公室。”店长赶忙解围。
顾天仁一行人已走了进去。
姜晓然心想,我傻呀,下午和你谈,无非是给点赔偿金,到时还不是卷铺盖走人。
离开这里,我去哪儿找合适的地方,我一家人怎么过活。
她对余朗说:“小朗,帮我看好摊子,我去和他们谈。”
“姐,你放心去,一定要给我们讨个说法。”
姜晓然朝他点头,大步走进超市里,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她紧紧尾随顾天仁,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去仓库,她就在门口等。他去会议室,她就在走廊等。
等顾天仁结束工作,已是傍晚时分。
“订好饭了?”他问问身旁的秘书。
“是的,一刻钟后送来。”
“再多订一份酸菜炒大肠,等下给我送到接待室。”
他坐在靠椅上,抬头望见姜晓然站在门口,“我这里不需要门神。”
姜晓然尴尬地走进来,“顾董,现在有空么?”
“你这样紧逼盯人,我能说没空吗?”
“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您不能撤掉我们的摊位,我的合同还有两年。”
“丁店长,麻烦你把门口摊位的合同拿过来。”顾天仁拨通桌上的座机。
“你好像站了一下午,不累吗?”他随意地问。
姜晓然猛然感觉小腿酸胀,她顺势坐在沙发上,满身的疲惫,愠怒消失大半。
“顾董,您的大排饭,还有酸菜炒大肠。”秘书把盒饭放在办公桌上,转身出门。
他打开盖子,“嗯,真香。大肠饭我不喜欢,给你吧。”
姜晓然有点奇怪他的说话方式,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好脾气地说:“谢谢,我正好饿了。”她还不会傻到和肚子过不去。
屋子里飘着大排和大肠的香味,姜晓然深深吸口气,埋头苦干,她吃得很快。抬起头时,见顾天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丁耀一进门,就感觉屋里的气氛怪怪的。他把合同递上,顾天仁随手翻开后,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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