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米之炊_第17章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周望在那边握着手机,想起哥哥临走时说“放假回家吧”,原来并不是指要他回浣城,“回家”的意思,其实是“到我身边来”。

    哥哥的声音很轻描淡写的,小时候跟他商量“放学去逛航模店”一样的语气,一边跟他打电话一边还跟同事应两句工作jiāo接的样子,他眼睛酸胀,还是对着话筒说:“我不去了,学校也挺忙,陶陶……就是我女朋友,也要我留在这陪她。”

    周瞭本来在一边翻找文件,听到这里停了下来。

    周望在这边等了半晌,哥哥才接话:“哦,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之前给你买了只psp,嗯……什么型号来着,3000好像,等会儿快递给你,注意收。”

    “好,哥你工作别太辛苦。”

    “知道了。”

    “我、我有空的话,来找你。”

    “嗯。”

    “……那个,我给你写了歌,虽然还没填词,我下次弹给你听。”

    “好啊。”

    然后电话两头都没了声音,周瞭的手机传来嘟嘟两声,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没电了啊。”他喃喃一句,然后问同事借了充电器,重新开机以后,却也没有再拨弟弟的号码。

    冬天眨眼就来了,周瞭攒钱帮江墨还了债,江墨在电话里欢快地说,要来y市找工作。

    周瞭让她缓一缓,因为自己正打算辞职。

    这边还没gān满半年周瞭很过意不去,但是朋友那儿的设计公司已经弄起来了,规模小,又是起步阶段,实在很需要人帮忙,在电话里苦求了他两天,周瞭已经在打辞职信了。

    虽然公司初期是不会有多大收益的,比起周瞭现在的薪水只少不多,但他过去的话会有股份,跟朋友创业固然艰难,但肯拼的话,总会有更大的空间。

    只是手头拮据,不能给小望打生活费了,他在下班的路上迷迷糊糊地走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冬天穿的多,他掏了几下才把手机掏出来,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不知道为什么,铃声都仿佛很急切,周瞭摁了接听。

    “哥,你在哪?”

    “小望?”

    “你在哪?我来y市了,在你们公司楼下,是叫朗盛传媒吗?”

    “我下班了,你在原地等我,马上就来。”说完他便跑起来,耳边呼呼的寒风,心跳声剧烈地从内向外地敲着他的胸口,电话里周望的声音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听出了哭腔。

    远远的,他就看见裹着黑色棉衣的弟弟站在黑黢黢的树荫下,他明明是在等人,却还专挑那种看不清的角落,蒙头蒙脸,肩膀也微微缩着。

    周瞭直觉不好,跑到他身边去,伸手摘他罩在头上的帽子。周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手都碰到了帽檐,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周瞭的手腕,捏得他骨头都发出响声,周瞭这才看见弟弟朝自己抬起受惊的双眼。

    “哥?”

    “你怎么跑来了?”

    周望松开了手,慌乱闪烁的眸子镇定下来,他眼球布满血丝,慢慢涌起一层水光。

    然后周瞭听见弟弟对自己说:

    “哥,我杀人了。”

    ================================================================

    前一晚酒馆请了几支乐队来搞演出,周望他们压轴,观众很多,在门口’jiāo了票钱往手背上盖个红戳,就免费领一支啤酒进来看演出,小小的酒馆里顿时挤挤攘攘,场面很是热闹。

    有个姑娘是周望的同学,真正的大家闺秀那种,平时塞耳机都听巴赫,几乎没接触过摇滚,穿了格子裙来看周望演出。

    陶陶也在,并且对这姑娘略有耳闻,她偏头问江秦:“诶,那边那个,对,是叫什么来着?”

    “百里宣。”

    “啧啧啧。”她嫌弃极了:“连名字都那么装bī。”顿了顿,又回头问江秦:“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没想到你也好这口。”

    江秦简直无奈:“我好你这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人在一旁咬耳朵,百里宣就跑到后台找周望,另外一个乐队的主唱一直盯着她看。

    最后周望他们压轴的时候,百里宣坐在吧台边远远地看,那个盯了她一晚上的青年拎着支黑啤,凑过来拉她,要带她挤到人堆里pogo,她不肯,在人群外围拉拉扯扯,这种行为挺难看的,有人注意到,观众里几个气盛的小伙子,借着乱蹦撞开了青年,他大概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酒又上脑,就跨到台上,抢过周望面前的麦克风对着台下骂了一句“艹你妈,你们这群傻‘bī。”

    场面立时乱了,演出接近尾声,大家都酒气熏天,qíng绪被躁动的音乐撩拨到最高,观众纷纷要挤上台揍人,周望没心qíng唱,脱下吉他正准备下台,就被那青年往脑袋后面挥了一瓶子。

    “孙子,你妈没给你生diǎo啊?老子站你台上呢。”

    周望瞬间火了。

    事实上他没有哪一天活得畅快,在台上吼得再如何声嘶力竭,也觉得沉在心底的浊气越积越高,压得胸口痛,此时耳边尽是嘈杂人声,保安出动维持场面,演奏停止,谩骂震耳,酒馆的房顶很低,压得人喘不上气。

    周望手上拎着吉他,转手就砸在对方脸上,两边乐队的人在眨眼间扭打起来,有人抓住周望,他肚子上被那个主唱狠狠踹了两脚,旁边的伍迪甩开人又过来帮他,他挣脱开,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了一只眼睛的视线,附近地上有支酒瓶,他抄起来,也对着对方的脑袋砸下去。

    这一下就不行了,那个主唱一头栽到地上就再没动静,扭打的人还踩了他两脚,周望站在原地喘,然后在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阮圆已经冲过来拉了他就往后门跑。

    身后有人喊:“都住手!死人了!”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周望慌了,阮圆一直在他旁边打电话,伍迪在电话里说,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那主唱好像真的死了,陶陶抢过电话嚷:“叫周望跑,让他快跑!”

    然后电话就挂了。

    阮圆问了他几个细节,也慌得满头大汗,然后往他手里塞了张卡:“兄弟你先跑吧,找你哥去,换张电话卡给我发个短信,过几天我联系你,没事儿了你再回来。”

    然后周望就头脑空空地跑了,他特地去坐不用身份证的大巴,转了几遍车,才到y市。

    那几分钟里,混合着叫骂、酒瓶破碎声、麦克风被踩出巨大轰响的声音,那些破碎混乱的场面一直充斥在他脑海里,他握着手机,不停地摁亮屏幕,盯着他和哥哥并肩的照片看。

    我不能死,不能一命抵一命,不能进监狱。

    哥哥会哭的。

    第21章

    [相依]

    周瞭都来不及亲自递辞呈,直接用邮件发给了老板。然后回合租屋里跟合租人打了声招呼,只说要回趟老家,打包了简单行李就下楼了。

    周望在楼下等他,见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被哥哥踏亮,心里竟然也渐渐平复下来。

    兄弟俩连夜坐大巴到了周瞭朋友那儿,k城,中途在客运站换车的时候周瞭发了短信给江墨,只对她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能再有联系,对不起,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认识。他想了想,又把“不认识”改成了“不知道”。

    然后换了新卡。

    到达k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周瞭的朋友莫逸没想到他们来那么快,慌慌忙忙带人去已经帮忙找好的房子,是个老旧的小区,每栋单元楼最高层五楼,墙壁上爬满陈年累月攀登、已经没多少jīng神的爬山虎,莫逸特别不好意思地挠头:“暂时在这将就下吧,离公司近的地儿租金都挺高,这里房子是旧了点,但位置不错,挺方便的。回头我再帮你找个好点儿的。”

    这个小区看起来住户并不多,白天在院子里活动的都是些老人,非常清净,恰恰是此时最合适的。

    莫逸倒是周到,觉得这房子用来招待哥们有些寒酸,就叫人将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他家底殷实,自己创业能吃苦受累,却改不了洁癖,钟点工搞完,他还撸了袖子又将看不惯的地方好好擦了一遍。

    周瞭能看出来,十分受用地跟他道谢:“这里很好,不用换了,我今天下午就去上班吧。”

    “不行,下午我得给你接风洗尘,明天再开工。”

    周瞭还要说什么,莫逸推了他的肩膀:“行了,就这么定了,周瞭你能来我已经够感动了,以后多的是时间压榨你,不急这半天。”然后他看了看周瞭身后一直罩着帽子不吭声的周望:“你弟弟……”

    “哦他跟我一块儿来,准备也在k市找工作,刚刚毕业。”

    “那需不需要我帮……”

    “不用了,他跟我专业方向不同,他自己能搞定。”

    “哦。”莫逸没有多想,觉得这屋子虽然老旧,但挺宽敞,两兄弟住绰绰有余,便放下心来。

    晚上他们俩从莫逸做东的饭局上回到新屋子,都有些浑浑噩噩的,24小时里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就算坐下来脑子里都在设想各种各样的可能,神经紧绷,身心俱疲。

    周瞭拿出在小区对面超市买的毛巾牙刷,摆到空dàngdàng的卫生间里去,周望笨手笨脚地铺好了g单,旧式的牡丹印花皱巴巴的,周瞭跪到g上去扯好。

    “哥。”周望大概是有点受凉,吸了吸鼻子说:“这么下去能成吗?”

    周瞭的声音听上去很镇静,但他自己知道,这也不过是装出来的:“目前我能想到的出路只有这个了,莫逸他跟我不是一个学校的,我大学的同学基本不认识他,要查的话,也许并不会很快查到这里来,我也不需要给他递jiāo资料,比去其他地方工作要保险。”

    “对不起。”

    周瞭转过身,弟弟站在在他身后,帽子总算放了下来,低着头站在那,像棵孤零零的树。

    刚把事qíng了解清楚的时候周瞭不是不想揍人,他又急又怕,手抖了半路,但是比起愤怒和责怪,在那几个小时里他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保护小望,等这时候想起来该揍他,也早就没气力了。

    “从今天起你就别出门了,走一步算一步。”他捏住被套一边,抬手抖开:“来帮我装被芯。”

    周望走过去帮哥哥抓住填了被芯的被套一角,哥哥填好一个他抓一个,直到整g松软厚重的被子套好,周望抬手一抖,灯光下飘起细小的尘埃。

    “小望,你不能出事……不然我一个人怎么办。”周瞭站在近乎简陋的房间里,眼泪终于滚了出来,周望慌张地伸手抱紧他,不停答“好。”

    ==================================================================

    周瞭想起小时候,有一回暑假他跟弟弟一块报了游泳班,不记得是几岁了,那时候他比小望高一个头,两个人在岸上练好姿势后被教练放到了水里。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7_27115/4256429.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