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米之炊_第12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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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后没几天,周瞭就返校了,虽然周望知道哥哥本来就是从工作室请假回来的,毕业在即的大学生确实没多少假期可言,他也是因为了解哥哥的行程,才选择在那天晚上说出来。

    再如何冲动,qíng绪积压后不可避免地爆发,他也选在了恰当的时候,他不能bī周瞭,他要给他足够的、后退的空间。

    哥哥往后退的话,他也不会再跟过去了。

    周望填了地址遥远的志愿,一个人渡过暑假,临近开学时在空dàngdàng的家里收拾行李,周瞭却在这时候打开家门,风尘仆仆地赶到,对他说:“我回来送你。”然后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帮他整理秋衣。

    他大概真的会在他乡呆到秋天结束才会回浣城吧,周望看着哥哥折叠薄围巾的手指。

    可是如果哥哥不在这里的话,浣城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

    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周瞭的地方,也根本不能算是故乡。

    周瞭将他送上火车,电影里望着月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哭出来的qíng节竟然是真的。

    那一瞬间周望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的头抵在窗玻璃上,跟随眼泪一起肆无忌惮涌出的委屈,却安静得只有一小块被浸湿的玻璃与他相对。

    为什么不要我了。

    还有零星的乘客在车厢穿梭,空调chuī出冷气,播音员说:“祝各位旅途愉快。”

    周望抬起眼睛,眼前的风景被水光隔离得晃晃dàngdàng,火车已经驶离了他生活了十八年的浣城,灿烂日光下的田野发出不容拒绝的光芒。

    周望很快成为了最惹眼的新生之一,哪怕是呆在男女比例失调的工科院,他也足够受欢迎了,外语系中文系的女生会跑到吉他社的训练室,直截了当地要求:“你教我弹吉他呗。”

    而周望对这些都没什么反应,抱着吉他的冷漠侧脸更加显得吸引人。

    吉他社组建的乐队是群离经叛道的男生,其中还有一直修不够学分没毕业的“∞学长”(∞:无限),虽然周望在他们眼里是个挺不讨喜的闷葫芦,但声音不错,面试的时候看指法也很了得,便被邀请加入。

    他就这么安稳而沉默地开始了大学生活,有时候逃课,每个星期都会到吉他社练几次歌,也开始尝试编曲。

    收到众目睽睽下的告白或者匿名巧克力的时候,他也想过,不如试试好了,去牵女生柔软娇小而非骨节分明的手,去吻看上去就知道和自己梦里完全不同触感的嘴唇,去享受那些腼腆而冲动的爱意,跟周瞭给他的----从长久的共同生活中产生的自然而然的默契,以及因为血脉相连而催化的关怀,跟周瞭给他的完全不同的爱意。

    但是每当想到这里,他的脑子就钝掉了,满心满眼,完完全全的满心满眼,就全是周瞭,再容不下半点侥幸。

    然后寒假来了,周望正纠结着要不要晚几天订票,除夕前一天再回浣城,结果接到了周瞭的电话,哥哥吞吞吐吐地说,这次过年大概回不了家了,实习公司要做节播出的广告。

    “小望……不然你到我这里来?我工作后带你四处逛逛,就当旅游?”

    “不要了,你忙起来哪有空管我,其实我刚刚因为要回家过年推了兼职,现在可以揽回来了,这样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就够了。”

    “你别太累,我现在有薪水拿,做完这支广告还有一笔奖金,够你两年年学费了。”

    “嗯,我知道啦,你还是比老妈罗嗦。”周望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快燃尽的烟。此时他站在宿舍的阳台上,夜风有点大,周瞭在那边听到呼呼的风声,便问他是否在室外。

    “快进屋去,小心感冒。”

    “那我挂了。”

    “嗯。”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屏幕上翻拍的哥哥和自己高中时候的照片,通话时间是4分28秒,数字哒哒又跳了两格,对面就挂断了,紧跟着屏幕也黑下来。

    宿舍里的室友叫他:“周望你要睡的时候记得关灯。”

    他慡朗地答应了,把手机收进口袋,最后吸了一口烟,火圈燃烧到过滤嘴。那须臾间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把红色的烟头对着另一只手掌的掌心摁了下去。

    灼痛的范围明明只有那么小一片,他却觉得浑身疼,肩膀不由绷紧,额角迅速泌出汗珠。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拿开烟蒂,掌心徒留下一块血红的烙印,血蜿蜒着流下一小股,还不足够滴落在地。

    周望猛然觉得自己傻透了,矫qíng自残的手法他过去想都不会想,简直让人嗤之以鼻。

    要是让哥哥知道了,要是让哥哥知道的话……

    他不会知道的。

    周望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回屋找出室友为了躲避宿管藏在g底下的白酒,拧开倒了点儿给伤口消毒,室友问他怎么了,就随意答说,被烟头烫到了。

    贴过创可贴后他关了灯,躺到g上,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他不会知道的,他不会想知道。

    寒假兼职是到酒馆驻唱,那位“∞学长”在本地摇滚圈还混了蛮久,拍着胸脯说这个假期吃喝不用愁,薪水也绝对不拖欠。

    乐队里除了另一个吉他手回了家,竟然都留下来了,这里有挺多为了音乐背井离乡的年轻人,大伙儿凑一块,年就准备在live house过。

    乐队之间互相往来热场,没多久就熟得跟亲兄弟似的,周望是里头年纪最小的,平时也挺受照顾。大家一起在酒馆厨房煮火锅,驻唱结束有时候还会跑其他场子,每天睡到中午,抽烟喝酒,晚上在台上演得汗流浃背。

    乐队本来并不成型,名字都是胡乱取的,周望来了以后,逐渐成为正式主唱,人气不低。

    连续噪了几天,乐队里的几人都说今晚来点舒缓些的曲子,让周望唱民谣。

    唱民谣当然好,基本不需要多少伴奏,周望拿把吉他坐台上就能对付一个晚上,那群家伙明显是想偷懒。

    他选了几首歌,到舞台中央坐下来,这时候已然夜幕降临,酒馆里渐渐热闹,却并不吵。

    灯光打在他身上,慢慢热起来。

    他解下围巾,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自然而然地在那上面停了几秒,摸了摸。

    这是周瞭给他收拾的。

    他开口唱。

    “沉默的你,阳光萧瑟的树林。”

    曲子听上去懒洋洋的,只能闻见几缕有气无力似的黯哑。

    “那些你爱的人,温柔的那么柔软

    无知的我,是落叶落寞又落魄

    曾经幻灭的岁月,穿cha沉默的现在

    呼啸而过的青,沉默不语的你

    即使给我个灿烂明天,让我忏悔的你

    这被禁忌的游戏,早已忘记的岁月

    这被禁忌的游戏,一如既往的岁月

    随风飘dàng的我们,黑夜里寻找一点点欢愉

    又一次面对这色

    失落的不知所以暗自叹息又暗自伤心,游戏已如此陌生

    看往川流的人群,呼喊沉默的现在

    呼啸而过的青,沉默不语的你

    即使给我个灿烂明天,让我忏悔的你……”

    第15章

    [决堤]

    除夕的前三天,周瞭才终于停了工,全组上下都熬夜了一个多星期,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他跟同事回租住的房子里倒头大睡了一整天,中途只有拿外卖的时候离开过g。

    醒来后周瞭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便连忙开始收拾行李,同事起g准备给外卖打电话,疑惑地问他:“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x市,还是不能让我弟弟一个人过年。”

    “诶,你买到票了?”

    “嗯,机票。”

    “什么时候买的?不是前天才确定咱们能完工么?”

    “就前天确定了时间后买的。”

    “你疯啦,这种时候买票,你不白忙活这一个月吗,薪水全搭进去了。”

    “但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周瞭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利落地关上拉杆箱,抬起头笑着跟同事说:“我们兄弟俩从没在这种日子分开过。”

    同事愣了愣,也笑起来:“好吧,不过你小子能买到票也是万幸,哎,就我孤家寡人咯。”摇着头去翻外卖单了。

    周瞭心qíng很好,轻装出行,下午的飞机,晚上八点到了x市,那时候手机里还没有导航,他在机场外面买了路上老婆婆的一份地图,坐公车到周望的学校,才打电话给弟弟。

    结果接电话的人不是周望,背景音很吵,那边的女生大声喊话:“周望在唱歌……你说什么?你是他哥哥?我发酒馆地址给你。”随即挂了电话。

    周瞭白跑了一趟,只有打车照着地址去。

    他有点为想搞出“惊喜”的自己感觉羞赧,来时路上的那种喜悦和微微激动的心qíng已经散了,他有些后知后觉,迷迷糊糊想着,自己怎么还是来见小望了呢。

    小望对他说了那种话啊。

    他把头抵在车窗上,看玻璃外面的陌生城市,街上的店铺已经歇业不少,明天就是除夕了,哪怕这是座喧嚣的大城市,这时候也只给了张稍显静谧的侧影。

    等周瞭到达酒馆,已经晚上十一点,他拖着拉杆箱进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台上唱歌的周望。

    这次他只是走到吧台边,放下箱子,问酒保要了杯酒,坐下来听弟弟唱歌。

    台下有不少女生挤到前面,在周望的麦克风脚边举金属礼,有的拿手机拍照。周望的垂着眼睛,嘴里的词再如何放dàng不羁,眼神却飘忽,更像该去唱忧郁qíng歌的模样。

    周瞭瞧得挺有兴致,却耐不住自己刚刚结束了cao死人的工作,又旅途劳顿,喝着酒,趴在吧台上竟然有点迷糊。

    酒吧内灯光昏暗,只有台上的追光要亮一些,有个女孩儿三两下跳上去,大冬天的,身上只有件露着腰的黑t恤,长腿也露在短短的皮裤外面,破dòng黑丝被皮扣紧紧扯着,她抱住周望的头,在脸颊上啵了一大口,印上红色唇印儿,然后在周望耳边说了什么,又跳下台。

    周瞭在吧台边彻底清醒了,差点打翻手边的酒。

    周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待那女孩儿跳下台,他才无所谓地轻笑了一下。

    十一点半演出完毕,周望跟乐手们收拾东西到酒吧后头的休息室里抽烟,准备吃点厨房弄的披萨当夜宵,就回出租屋。

    鼓手江秦过来搭住周望的肩膀:“诶,刚刚那妞儿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要睡我。”周望一边咬披萨,口齿不清地说。

    其他几个人便哄笑起来:“小周你可不能让那娘们老牛吃嫩糙,她是个挺有名的果儿,那谁谁,还有那谁谁谁,知道吧,都跟她睡过。”

    “哦。”

    “别只会’哦‘啊,你是要气死江秦啊,他上次泡人家没泡到,倒让你个毛小子抢了。”

    “我没兴趣。”他无所谓地说,引得江秦作势要揍他,大家笑作一团,这个时候贝斯手伍迪的女朋友跑进来,抱着他们几个中途嫌热脱下来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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