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铺天盖地，触目所及全是耀眼的纯白。

    看不见人，也听不到人声。

    徐洛闻悄悄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瑞士军刀扔到雪地里。

    没多久，白láng背着徐洛闻到达山顶。

    徐洛闻从白láng背上下来。

    山顶风大，碎雪纷扬，迷了徐洛闻的眼。

    白láng维持着láng身，站在徐洛闻身旁，俯视着茫茫雪山，犹如睥睨众生的无上王者。

    徐洛闻不动声色地掏出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低头瞄了一眼，果然还是无服务，只好又悄悄放回去。

    偏头看白láng一眼，见它并未留意自己，他用尽全力对着天地大喊：“裴澍言!裴澍言!裴澍言!”

    白láng瞬间变成人形捂住了徐洛闻的嘴巴。

    但他的声音依旧在雪山里回dàng着，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裴澍言的名字。

    徐洛闻在心里祈祷，祈祷山风把他的呼唤带给裴澍言。

    ·

    “我听见洛闻在叫我!”裴澍言猛地抬起头，仰望着山顶的方向，“你听见了吗?洛闻在叫我!”

    谭嘉应凝神听了听，说：“没有啊，我只听见风声。”他担心地看着裴澍言，“你一定是太累了，出现了幻听。要不你下山去休息吧，你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别徐洛闻还没找着，你先倒下了。”

    听说徐洛闻在雪山里失踪之后，谭嘉应立即就赶了过来。

    他和徐洛闻是发小，比亲兄弟还亲，他的担心一点都不比裴澍言少。

    “再说了，”谭嘉应接着说，“搜山队加上警察一共几十号人，不缺你这一个。听我的，下山去吧。”

    裴澍言摇头：“我不累，找不到徐洛闻我哪儿都不去。”他顿了顿，“我刚才绝对听到他的声音了，我敢肯定，他就在附近。”

    裴澍言加快脚步往山上走，一边走一边喊“徐洛闻”的名字。

    谭嘉应赶紧跟上，跟着裴澍言一块儿喊。

    一鼓作气走了很远，谭嘉应实在支撑不住了，扶着一棵树气喘吁吁地说：“哎，我说，咱能停下来歇会儿喝口水吗?”

    裴澍言停下来，从背包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谭嘉应。

    谭嘉应猛灌了几口水，喘匀了气，把水递给裴澍言，说：“你也喝两口。”

    裴澍言喝完，把水放回包里。

    谭嘉应背靠树站着，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笑着说：“好像是我上小学那会儿吧，我妈特别迷信，请了一个神婆到我家算命，当时徐洛闻也在。那老婆子怎么说我的我不记得了，但他说徐洛闻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特清楚，因为她说得很准。她说徐洛闻是金命，命硬得很，能够逢凶化吉。那之后没多久，徐洛闻一家三口就出了车祸，他爸妈都走了，他在icu躺了两个月，医生都要放弃了，他却突然醒了，好胳膊好腿儿地活了下来。所以呀，他这回也一定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你就放心吧。”

    裴澍言点头，“嗯”了一声。

    “走吧，”谭嘉应说，“接着找。”

    刚走不远，裴澍言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滑。

    捡起来一看，是一把瑞士军刀。

    “徐洛闻的刀!”谭嘉应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这把军刀是他送给徐洛闻的，徐洛闻每次出远门都带着，因为很实用。

    裴澍言攥着军刀，脸上却没一点高兴的表情。

    他看着雪地上的脚印，眉头紧锁，沉声说：“但这绝不是人的脚印。”

    说完，他顺着脚印蔓延的方向就要往前走，谭嘉应急忙拉住他，说：“把那几个警察叫过来吧，他们有枪。”

    裴澍言点头，拿出对讲机。

    第10章

    白láng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另一条路把徐洛闻扛回了山dòng。

    徐洛闻背靠石壁，蜷缩着坐在火堆旁，低着头说：“你困得了我一时，困不了我一辈子。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想方设法逃跑，总有一天，我会摆脱你。”

    白láng平静地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沉默半晌，他说：“你不喜欢，这里?”

    徐洛闻无奈地说：“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人，我要回到人类社会，过人的生活，而不是在这个黑漆漆的山dòng里，像个动物一样。”

    白láng说：“我也是，人。”

    徐洛闻抬头看他：“你……你不是妖怪吗?”

    “我是人，”白láng看着他说，“和你不一样，的人。”

    徐洛闻惊怔片刻，难以置信地问：“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láng人?”

    白láng点头：“láng人。”

    在徐洛闻看来，láng人比láng妖更不可思议。

    毕竟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妖怪神仙之类算是耳濡目染，《西游记》、《白娘子》、《聊斋》……这些电视剧从小看到大。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二十一世纪青年，他一直不相信妖魔鬼怪的存在，但遇到白láng之后，亲眼见证了láng变人人变láng的神奇景象之后，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妖。

    但是láng人和吸血鬼一样，都是西方传说，他知之甚少，所以更难接受。

    白láng沉默片刻，看着面前的火焰，说：“小时候，我有家，有父母，但他们……都被人杀死了。我逃进山里，再没出去。这里，比那里安全。”

    短短几句话，传达的信息却令徐洛闻心惊。

    他消化片刻，问：“你逃进山里的时候几岁?”

    白láng说：“六七岁。”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藏匿在这巍峨的雪山里，艰难求生，其中辛酸不难想象。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回到人类中去，可见人类在他眼中，大约比豺láng虎豹还要可怕吧。

    徐洛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你父母……为什么会被杀?”

    白láng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洛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突然听到他低声说：“我爸，吃了人。”他抬头看向徐洛闻，“你是不是，觉得他该死?”

    徐洛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片刻，反问：“你吃过人吗?”

    白láng说：“没有。”

    徐洛闻又问：“那你之前那身衣服是打哪儿来的?”

    白láng说：“那个人，已经死了。脱掉衣服，埋在雪里。”

    徐洛闻松了口气，仿佛一直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你原本是有名字的吧?”徐洛闻问，“你叫什么?”

    白láng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忘了。”顿了顿，他微微笑着说：“白láng，我喜欢，这个名字。”

    徐洛闻看着他，语气恳切地说：“既然你也曾经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过，就该知道，你把我囚禁在这里是不对的，你应该放我走。”

    白láng回视着他，目光温柔，语气也温柔：“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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