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西月锦绣_第409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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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瞳忽然淡了下来,急喘了起来,我们紧张了起来。林毕延拿出一颗药丸,yù喂她服下,可是她却勉力抬起瘦弱的手,轻轻地挡开了林毕延,对我们极温柔的微笑,愈加急促地喘着气,美丽的双目半闭起来,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不停呢喃着:“二哥,”

    我同于飞燕愣了愣,于飞燕旋即明了,在她耳边点头道:“是二哥,碧莹你先不要睡,咱们回去再睡啊。’

    “不要喝药!二哥,喝药好苦……”碧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抓紧了我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股难忍的辛酸涌上心头,我轻抚着她的手臂,细声哄到:“不喝药了,碧莹快醒来,我带你去西域见撒鲁尔陛下好吗?我知道你很想他,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大理看木尹好吗?他现在非常安全。”

    我以为碧莹听到撒鲁尔或者木尹一定会醒过来,果然,碧莹微睁眼,她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辛酸和迷离,“二哥,我已经厌倦了西域的生活,求求二哥……不要再把我送走……了,我想木槿,大……哥。”

    锦绣望着外面满面恍然,似在噩梦之中,一生纠结霍然未解,慢慢跌倒在地。

    我紧握着碧莹的手,痛不能言,唯有泪洒雪地。

    于飞燕紧抱碧莹,屹立苍茫的雪地,牢牢抱着碧莹面对着泣血的红梅,闭着眼,任泪流满面,那泪珠滴滴流到胡渣上冻成了冰渣儿,只如未闻。

    碧莹的头慢慢地向后仰望那灰蒙蒙的天空,仍然美丽的琥珀瞳藏着一种奇异的神彩,一种梦想成真时的喜悦。

    好像她的目光穿过厚厚而晦暗的云层,看到了心爱的阿芬正在天国的金玫瑰园里对她挥手而笑……   仿佛她又回到了少年时代,对面立着俊美清朗 的二哥,正对她温柔的 含笑而望……

    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过她狭长的眼角,迅速地滴入雪地,化为烟尘,她骨瘦如柴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我,无力的滑落了下来,灰暗的指甲上钩着的那块已经被碧莹的血泪冲淡了的丝绢,被漫天的风雪卷滚到天际,最后无力地落在雪地之上,那丝绢上褪了颜色的碧鸳渐渐地被惨白的风雪所淹灭。

    漫天的风雪中我们放心大哭起来,脑中只记得那年天,刚刚病愈的她连夜绣完这块丝绢,拉着我顶着太阳瞧了又瞧,痴痴道:“木槿,你说二哥可会喜欢这对鸳鸯?”

    《突厥绯都可汗列传。第十五篇》

    轩辕皇后nüè杀阿芬公主,兄木尹太子怒杀皇后及众妃,事败遁辽,萧世宗诱之,时值可汗视察外疆,木尹于大塬元德元年四月十七随辽谋逆,yù迎回生母大妃自立为可汗,败于石勒喀河,后流落大理经年。可汗念大妃已无所出,思乡心切,恩准遣塬,遂卒,客葬于西京法门寺,年仅三十一,可汗哀怜之,于金殿拜祭,及至木尹太子回銮称帝,追为德姑仆里太后。

    忍见胡沙埋艳骨,休将清泪滴深怀。

    多qíng漫向他年忆,一寸心早已灰。

    第十九章 红莲孽火生

    碧莹虽被诰封为安和公主,可祭奠她的只有我们几人罢了。我们在德馨居搭起了灵堂,因珍珠是孕妇,且行刺中小兔被毒雾所伤,珍珠一直忙着照顾小兔,眼都快哭瞎了,不便前来,故只有我和锦绣为碧莹安排入殓事务。

    上次是于飞燕替二哥换上衣服,这回却是我和锦绣替碧莹换上衣服。

    于飞燕肃着一张脸指挥着搭灵堂。我们在厢房里为碧莹擦身。锦绣为她慢慢脱去衣服。她的身子是这样瘦弱,肋骨都可以看得见,面容还是这样美丽而平静,我为她换上一件gān净的碧色蜀锦宫制襦裙,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人们都说眼泪不能落在死去的亲人面上,不然他们转世时,这些泪痕会变成黑麻子的,我便努力忍住泪水。

    锦绣一脸漠然,没有一滴眼泪,可是不待我发话,她已经轻轻为碧莹绾了一个极漂亮的发式,簪上一枝金步摇,然后又取了碧莹的化妆品,默默地为碧莹的两颊抹上一层淡淡的胭脂,又在guī裂的薄唇上印了玫红口脂。在锦绣的巧手下,碧莹一下子容光焕发,仿佛除夕夜的惊魂只是一场梦,她没有离开我们,只是平静地睡着了。

    “三姐其实很爱美。”锦绣最后轻柔地为碧莹盖上红色锦被,静静地说道:“我记得小时候每次来看你们,三姐只要有jīng神就会稍作打扮,可是你从来不捯饬自己。”

    是的,那时锦绣总是偷偷拉我到一边,戳我的额头,急吼吼道:“你看看,人一病痨看大哥和宋明磊来都要好好打扮,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你要被碧莹抢走夫婿的。”

    当时的我总是狠狠戳回她,“你懂什么,化妆品容易致癌,人碧莹现在只涂珍珠粉了,你也少装妖。”

    这时,于飞燕一身缟素地走了进来,他的铜铃眼中布满了血丝,手里拈了一枝新摘得胭脂梅,轻轻放到碧莹的锦被上。

    “三妹妹打小就喜欢看胭脂梅,方才我给她摘了这枝,跟着一起上路吧。”他qiáng忍泪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沉声道:“前几日,三妹妹还同我说起,老二一向喜欢读书,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几本旧书,她想要一本留个念想。这是去年我带人去抄家时得的,那时书信都被搜走了,其余都烧了,只有剩下这本《诗经》落在g底下,没被人发现,本来我想自个儿留着的,这下一并捎给三妹妹吧。”

    这时青媚和齐放迎着一身雪白的珍珠进来。我们急忙问起小兔的伤势,珍珠摇摇头,“林御医看过了,好在只是眯了眼,过几日便好,孩子们都在下面,要为三姨娘守灵。”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于飞燕轻拍珍珠的肩膀,感动道:“多谢你了,屋里头的。”

    珍珠回以温柔一笑。

    “青媚,”齐放忽然低声道,“以圣上的智慧,应该能猜到撒鲁尔的居心吧,所以将计就计地引出明氏最后的族人,然后一举歼灭吧。”

    青媚低头不语。

    珍珠立刻开口道:“齐总管慎言。”

    齐放闻言闭了嘴,但额际的青筋却bào了出来,双目喷火地看着青媚,忽然一抬手扇了青媚一耳光。

    我大喝一声:“小放。”

    青媚头一次对于齐放的bào力没有还击,反而顶着五道指印对我跪了下来,依然沉默着。

    我立时心如刀绞,把她拉起,对齐放红着眼睛道:“以后不准打你老婆,她只是恪尽职守,没有做错。”

    青媚低声道:“还请娘娘和大将军趁早同安和公主道别吧。”

    话音刚来,韩太傅、林毕延来了,后面跟着冯伟丛。

    冯伟丛面带悲戚之色,传旨道:“圣上有旨,安和公主遵突厥仪,火葬。”

    我明白,他是怕幽冥教的人利用碧莹的尸首再度死灰复燃。

    锦绣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默默地为碧莹念着经超度。

    小五义的大哥于飞燕一生见惯生离死别,面目悲戚,一边撒着纸钱,一边大声地唱着一曲悲伤沉重的《难活不过人想人》。

    三期的个huáng呀风,

    数九天的冰,

    难活不过人想呀人。

    心里头那个难活,

    美个眼眼笑,嘴里不说谁呀知道。

    白日里那个想你,硷畔上站,

    黑夜里想你,泪不呀gān,

    对着那青天,我就问几声,几时送回出门的人。

    语言已经无法形容我的悲伤。也罢,二哥的骨灰随渭水而去,回归故土,碧莹一向喜欢二哥,就让碧莹的骨灰也随渭水追随着二哥,一起团聚,在那个世界也不至于太冷清。

    一直到碧莹的葬礼结束,全程只有韩太傅和林毕延陪同。韩太傅同林毕延严格检验了每一个流程。我的心中压抑到了极点,可是非白始终没有露过面。

    最后,我们站在华山看着碧莹消失在渭水中,我只觉腹中恶心不已,竟趴在水边使劲呕了起来。珍珠微讶,赶紧过来轻拍我的背。

    “娘娘、太皇贵妃、大将军、安城公主,人死不能复生,”韩太傅叹道,“还请诸位节哀。”

    “圣上现在何处?”我吐出最后一口酸水,闷声道,“我要见圣上。”

    林毕延定定地看着我三秒钟,正要开口,韩先生哑声道:“昨日圣上也受了点小伤,现正在内帷休息,皇后与大将军也伤心过度,还是休息一阵子,过几日再见吧。”

    我胸中有一团无法压抑的火焰,仿佛在喉头燃烧,我几乎要对他吼出来:“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忽然,我只觉眼前一黑,脚软了下来。

    我再醒来时,头疼得厉害,眼前有人焦急地喊着:“木槿。”

    绝世的天人之颜在我面前,双目熬得通红,我不由苦笑了起来,“你总算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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