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含章却毫不怜香惜玉,半推半扶着缓慢出了山洞,再不曾说过一个字。
两人紧挨着走出了假山,往那长条亭子而去,远远看去,却是一个高挑的丫鬟紧紧扶着自己的主子,因为动作慢,倒也看不出两个人行动都不怎么利索。
樱草好容易熬到亭子里,又被含章抓着肩膀按坐在美人靠上,她此时早已完全明白二小姐已经洞穿了这个计划,如今这样换了衣服将计就计,只是这样一来,事后自己在大小姐那里只怕是不得善了了,她心中痛苦不堪,便没有看到假山另一侧木芙蓉花丛里走出一个蓝袍男子来。
那男子三十上下的年纪,一双细须眉,两只绿豆眼,眼下一片青黑,显是纵欲过多,半高的身材偏又有些驼背,便又矮了几分,这幅尊荣偏偏穿着一身料子极好的书生长衫,手里摇着泥金玉竹骨折扇,纸扇轻摇间自认颇为风流。
他缓缓走到亭边,两只不大的眼睛紧紧粘在樱草身上,看得她浑身好似毛虫在爬,麻痛未消之余,又添了恶心。偏生含章就在身边,她一字不敢多说,只好用眼神频频示意,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那男子与她灵犀未点,反以为这薛家小姐是在给自己抛媚眼,顿时心花怒放,正待上前与美人好生亲近亲近,忽听得含章喝道:“你是何人?此处是公主府,我家这位也是公主府贵客,竖子安敢无礼?!”
那男子哈哈一笑:“薛小姐不用娇羞,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还要做一辈子老姑娘不成?今日来此不就是为了我俩相看相看?我无妇你未嫁,刚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本来听说这位小姐年届二十且是个残疾,心里还老大不愿意,只是因着她家世背景,又听说她性子柔顺好拿捏这才勉强同意相看,如今见了面,虽然算不得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但那一副娇柔腼腆的容貌下掩着一颗这么热情似火的心,纵然是个残疾也能将就了。
含章冷笑一声,道:“什么未婚未嫁,这婚嫁之事不是父母做主么,你今日这样私下冒犯我家小姐,难道经过了薛侯爷许可?”
樱草到底跟了她几日,从这声音里已经听出了极度的不快,心里恨不得立刻死了化成灰飘走,实在不敢再面对之后的局面,偏偏含章一只手便如如来佛的五指山,任谁也无法从她手下逃走。樱草心中一片灰寂,绝望地低下了头。
那男子见了,却更加笑得厉害,他啪一声合上扇子,对着低了头的樱草邪魅一笑:“你能来此见我,自然是有了长辈的允许,至于令尊,想来以我英王妃堂兄的身份,也不会辱没了你,薛侯爷定然不会拒绝。”他说着,已经绕到亭子一端入口处,“我家中虽然不是家财万贯,却也富贵有余,配你一个侯府庶女绰绰有余,你到了我家,便要待我那几个嫡子嫡女如亲生一般,至于那些小妾和庶子庶女,也不可太薄待了些。”
他口内絮絮叨叨着,已经进了亭子,眼看就要走过来,含章眼中寒芒闪过,正要开口说什么,忽听见不远处某个地方嘭一声巨响,继而有人嘈杂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却是外院方向,隐约听到有不少人闻声往那边跑去,含章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凝光,突然头一低,对樱草喝道:“快走!”
樱草还在发愣,含章手下一使劲,将她拉起来往另一端出口推,那蓝衣男子忙道:“诶?!薛小姐,别走呀。”说着,抬步就要追过来,含章唇边勾起一丝笑,脚下一个绊子,樱草尖叫着跌入了一旁的池水中,那蓝衣男子立时扑到池边,大叫:“快来人呀,有人落水了。”
一时,不少欲往外院去救火的婢女下人们被声音引来,好在水不深,众人齐心协力不过一顿饭功夫便将樱草救了起来。
待到薛定琬、陆湘等人赶来时,闲杂人等已经被遣散,只有若干婢女守在旁边,落水的缃衣女子浑身湿透缩在亭间美人靠上,身上半披了块小薄毯,发簪七零八落,头发不停滴着水,一身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年轻的身体曲线玲珑,尽然落入所有人眼中。
薛定琬一眼看到旁边正安抚佳人的蓝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口内却不客气地喝道:“你怎么擅自跑到这里来了,没得冲撞了贵人……”她无意间撇到站在旁边,正饶有兴味看着自己的含章,顿时噤了声,满眼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湿淋淋的女子,活像白日见了鬼。
陆湘自然也看了出来,她眼眸一沉:“这是怎么回事?”
那蓝衣男子嘿嘿笑着,绿豆眼眯成一条线,他打开扇子摇了摇,满是志得意满:“无妨无妨,薛小姐如此佳人,纵使被她唐突了亦是雅事一桩。表妹和王夫人且回去静候佳音,我明日就遣媒上门。咱们盛国公府和昌安侯府也是亲戚了。”
陆湘没有接话,薛定琬两只眼睛瞪在樱草身上,似乎要生吞活剥了她。樱草身上一抖,颤颤悠悠爬到地上跪下磕头如捣蒜:“大小姐……”
这一生大小姐便让四周顿时一片安静,那蓝衣男子一愣,继而狐疑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薛家二小姐?”他眉一皱,一片戾气看向薛定琬,“王夫人,这事你不解释一下吗?”
薛定琬一惊:“程公子,这……”她吞吞如如,眼睛却看向了含章,那蓝衣男子也跟着看了过去,仍是一头雾水。
“这是在做什么?!”一声清喝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木芙蓉丛后一架仍开得浓烈的粉白重瓣蔷薇花障后走出来一个着襕衫的身影。
陆湘一惊,唤道:“相公?”
来人正是寿宁长公主幼子梁俭,他皱眉扫了一圈众人,最后停在妻子身上,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陆湘忙走过去,挤了笑脸道:“没什么,我表兄在和人相看呢。”梁俭眉头仍沉着,缓缓看向她身后,陆湘心头一咯噔,顺着他视线看去,樱草磕得一头鲜血淋漓,头昏脑胀地歪在一边。那蓝衣男子讪讪地立在旁边,对梁俭抱拳作揖:“梁妹夫。”
梁俭冷哼一声,收回视线,对陆湘道:“你嫁入我家也有一段时日了,行事也该学个规程,这内院不是什么人都能入的,这亲戚更不能乱认,如若不然,你让我以后怎么去盛国公府见程兄?”
陆湘脸一白,慢慢低了头。梁俭淡淡瞥了她一眼:“那里还有女眷呢,你做主人的就这么把人丢下不管么?”
陆湘一咬牙,对着丈夫福了福身,转头就换了笑容,招呼众人继续回木樨厅喝茶玩耍,晕倒的樱草也有人扶走了。梁俭这才转身,仍旧回花障处,蓝衣男子从头到尾被无视一般晾在一旁,最后还是陆湘遣了婢女送他回外书房,他手紧紧握成拳,满脸阴骘地瞪了梁俭的背影一眼,重重冷哼一声方才转身离去。
含章落在最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缓缓笼起手,蹒跚着跟在一行人尾端,眼角余光不时扫过那淡桃红色的花障——从她进入亭子里时,便察觉到那花障处有人,本以为只是修剪花木的花匠,便没多做理会,却不料竟是公主府的主人,只是那里除了梁俭,应当还有一个人,却为何没有现身呢?
仿佛是印证她的想法,恰恰在转弯要入假山阴影时,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角度极刁钻,正好能瞥见花障后头一个白衣挺秀的身影,一瞬而过,只是背影,依稀是个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众人期盼的男主角登场啦,咳咳,不过,只是个背影~~~~~~~~~(顶锅盖,别打脸)
那个啥,另外请个假,明天有事外出,停更一天,所以我今天很努力更了四千哟,大伙儿省着点看,后天就恢复啦!
阿眠的小笔电昨天阿门了,宽面条泪~~~ 暂时更文时间可能不会那么准时,不过也会尽量集中在晚7点-10点左右的,喵~~~
25
25、第二十五章 真相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薛侯爷坐在主坐上,面沉如水。
薛定琬惴惴不安站在他面前,低头揪着衣带,瞥见脚下正被人拖走的樱草,不由阴恻恻瞪了她一眼。樱草头发勉强挽起,一身衣服已经半干,皱皱巴巴如梅干菜般拖在地上,眼神是惊惧过度的茫然。她方才在侯爷逼问下,已经断断续续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只是下意识隐去了被含章逼迫的一节,樱草不敢对任何人说,甚至连回想都不敢。同样的,她也省去了薛定琬在妹妹茶里下药一节。但即便是这样,已经令薛侯爷勃然大怒。
侯夫人见丈夫已经气得脸色发白,忙起身过去安抚,又对着女儿低声喝道:“还不快说!你要气死你父亲么?”
薛定琬从小就是最受娇宠的嫡长女,哪里受过双亲这样的严词重训,她心里顿时泛起一股浓浓的委屈,却只得咬牙忍住:“我只是怜惜妹妹她年届双十却这般前途无靠,好心给她找了个好人家相看……”
“啪!”薛侯爷一掌拍在扶手上,气得浑身发抖,他素来温文尔雅,从不会高声说话或是责骂他人,如今做出这个动作已经是气到极点了,但语调仍旧保持低沉,“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含章她父母尚在堂,你身为长姐,凭的什么来自作主张?难道是我往日里对你教养有亏,才使得你这般不知礼数、胆大妄为?!”
这话已经是极重了,薛定琬心头一惊,颤颠颠唤道:“爹爹……”
“你这声爹爹,”薛侯爷抬头看了她一眼,目中隐含悲凉,“我着实有愧于心!”
“侯爷!”这一声却是侯夫人,她一双黑色水波眼中盈盈满是泪光,拉着侯爷的手跪在他脚边,哀婉泣道,“侯爷这话,妾身着实受不起。”她一跪,薛定琬也慌忙跟着跪下。
薛侯爷一怔,看着眼前双双跪地哀泣的妻女,半晌,叹息道:“起来吧,是我不加思量说重了话。只那程步思着实人品不堪,你实不该把这样的人说给你妹妹,更勿论将她带给别人相看,污她闺誉。”
侯夫人扶着丈夫的手起身,用细绢拭去眼泪,勉强笑了笑,缓缓说道:“琬儿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侯爷还能不知道她?从小儿就是孝敬父母体贴弟妹,长大后又伺候公婆相夫教子,样样儿都做得好,极妥当的一个好孩子,她今儿是好心办了坏事,但归根究底还是一片姊妹情意,不忍心看着妹妹一个人孤苦凋零。更何况侯爷你这些时日为了二丫头的终身大事焦急烦愁,她纵是不为妹妹,只为着替父母分忧解愁,也是该劳动一番的。”
薛侯爷听了,面上渐渐转了颜色,看向女儿的眼神也平和许多,侯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女儿起身,口中继续劝道:“至于那程步思,不怕侯爷着恼,当初也有人跟我提过这个人,只是我觉得他虽然是老盛国公之后,门第虽可但到底只是个续弦位子,没得委屈了我们女儿,这才使人婉言推了。可是后来陆陆续续又寻了几门正待议亲的人家,托人放了些话去,但我们找女婿,人家也是挑儿媳妇呀,二丫头这孩子,光年纪就大了别人家孩子一截,腿脚又有些不便,所以……”侯夫人缓缓垂下眼眸,长长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薛侯爷听得沉默不语,他近来为了女儿的事没少操心,侯夫人所说的这些困扰他自然也很清楚,含章确实没有能让真正的世家贵族们青眼的资本,动了心愿意考虑这门婚事的,要么是鳏居年长,要么是别有图谋,女儿年纪已是不小,若是过了今年就是二十整岁,再要论婚更是难上加难。
侯夫人见说到丈夫心里,心内这才安定下来,又缓缓道:“后来我又想起程步思这人,便动了些心思,只是又打听得他素日里品行似乎有缺,这才断了这门念头。”她顿了顿,又道,“我们妇道人家不比男人,成日里就只在这四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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