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来。一路上畅通无阻,休息天早上七点,街上连行人都很少,显出一派清闲安静的景象。伍武一边打哈欠一边听夏云扬放无病呻吟的电台节目,在屡次要求他换台被拒後,索性当催眠曲又睡死过去。平时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这个人人睡懒觉的周末清晨只花了四十五分锺就抵达了目的地,夏云扬把睡得正香的伍武推醒说:“到了,下车。”
“下什么车啊。”伍武揉了揉眼睛说,“你打电话叫他下来不就行了,他们肯定还没准备好呢。”
“叫你下车就下车,废话多。”
伍武没办法,只好下了车,跟著他一起上楼敲门。萧东确实还没醒,闹锺定在八点半,还有四十分锺才响,此刻听到敲门声连动都不想动。夏云扬熟门熟路有经验,也不著急,慢慢敲,终於把他从床上敲起来。萧东一开门又震惊了,转头看客厅里的挂锺说:“这么早,林将还没来呢。”
夏云扬也不跟他客气,自己往里面挤说:“不要紧,我们进来等他。”
萧东只好说:“那你们自己坐,我去洗脸刷牙。”
伍武坐在沙发里打量了一下四周,客厅收拾得很干净,看来家庭环境也不错。过了一会儿萧妈妈起来了,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夏云扬和伍武立刻热情招待起来。
“上次小东有没有好好招待你啊,他这个人不会照顾人,叫他请你吃饭肯定没找什么好地方。”
“不会。”夏云扬笑著说,“那次他请我吃饭我是终生难忘的。”
他说话的时候洗手间里的水声就停了,等他说完才又响起来,显然里面的人在听。萧东一边刷牙一边哼了一声,夏云扬这话摆明是说给他听的,萧妈妈却全不知情,还和他客气。夏云扬在萧东面前什么卑鄙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在长辈面前却向来得体乖顺。伍武是深有感触的,果然这招用在萧东的妈妈身上也一样奏效,萧妈妈立刻就喜欢上他,一路把他夸上天了。
萧东没好气地从洗手间里出来,才这么一会儿工夫,自己的妈就让夏云扬给征服了,劈头盖脸地批评他怎么对朋友这么怠慢,茶也不倒让人家干坐著。夏云扬一本正经地看著他笑,伍武只好做好人给台阶下说:“不用倒茶了,人到齐我们马上就走。”
萧东倒了两杯茶过来放在茶几上,又看看时间说:“我打个电话给林将,叫他快点来。”
夏云扬倒不急了,说:“没关系,让他慢慢来好了,反正没急事。”
没急事你来这么早。萧东心里早骂开了,不过碍著老妈的面不好和他计较。一个电话打过去,林将果然也在睡觉,萧东限他二十分锺内出现在楼下。林将痛哭流涕地多争取了十分锺,保证半小时後一定到。
客厅里夏云扬还在和萧妈妈谈笑风生,萧东走回来见伍武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就对他笑笑,伍武也表示对某人带来的麻烦感到十分歉意。半小时後林将准时在楼下大呼小叫,萧东趴在阳台上答应了,迫不及待地带著夏云扬和伍武离开母亲热情好客的范围下楼去了。
林将绕著夏云扬的跑车转个不停,看到他们下来连忙豔羡地说:“这车真好,我还从没坐过呢。”
“今天让你坐个够。”夏云扬说完,转眼看到伍武正准备拉副驾驶座的门,立刻手一按低声说,“你坐後面去。”
伍武乐了:“你急什么啊,我这是给高手拉门呢。”说著对萧东招招手,然後自己开门坐到後排去了。萧东也没想那么多,既然门都给开好了就没有推辞,坐进了副驾驶座。
“其实我就不爱坐副驾驶。”伍武在後排说,“出车祸死得快啊。”
“你这乌鸦嘴。”夏云扬对著後视镜瞪他,“我这种技术还会出事,再说就算出事我也往自己这边打行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萧东右肩上拉过保险带,萧东平时坐出租车都喜欢坐後面,没这个安全意识,当下一愣,夏云扬已经“卡”一声把卡榫扣好了。
车子发动之後,夏云扬又开了电台的靡靡之音,这次有林将这个自诩搞音乐的在旁边帮腔,伍武终於成功地让他换了个快节奏的台。
一路上伍武和林将在後面有说有笑,萧东耳朵听著,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林将属於那种在群体中负责活跃气氛的人,经常把伍武和夏云扬逗得哈哈大笑,他趴在萧东的椅背上问:“东哥,你怎么不说话?”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说说你们上次聚会的事,我生病了没来,抱憾终生啊。”
萧东说:“什么聚会,就两个人吃了顿饭玩了会儿游戏,有什么好说的。”
“我来说。”夏云扬兴致马上来了,“说起那天的事,那真是惊心动魄啊。”
添油加醋地把自己钱包手机被偷,付不出饭钱的事说了一遍,夏云扬认真地总结:“要说你东哥的人品真是一等一的好,对钱一点都不计较,马上去银行取款了。”
“那当然,东哥还借了我一万多块呢,连借条都不让我写。”林将也顺著他拍马屁。萧东被他们拍得不好意思了,说:“你们换个话题,别说我行不行。”
“行啊,那就说云爷新买的街机吧。”
萧东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换个称呼,电影看多了吧。”
“不好吗?”林将问。
夏云扬说:“我觉得挺好的。”
伍武“噗”一声笑出来。
这么一路胡搅蛮缠到了夏云扬家,一进别墅区林将又开始大呼小叫,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无知和没见识,完全真情流露地被这个高档地方征服了。
下了车,伍武替他们开门,夏云扬把车停好才过来,看到几个人都站在门口。
“进去啊,你们随意没关系,就我一个人住。”
萧东拉著林将让他换鞋,夏云扬说:“算了,平时没人来,没那么多拖鞋,进去吧会有人来打扫的。”
林将是别人对他客气不管真假他都不客气,踩著纤尘不染的地板就进去了。在夏云扬三请四请之下,萧东才克服了不换鞋的心理障碍。
夏云扬在客厅旁边的房间搞了一个游戏室,里面有桌球台,新买的街机也放在墙边。林将摸了半天,夏云扬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叠卡片,每人发了一张说:“这是游戏ic卡,以後你们来了自己刷卡就行了。”
“不死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小时候做梦就是在家里放一台街机,你替我完成了这个梦想,我此生无憾了。”林将盯著开了机的屏幕,忙不迭地准备上去刷卡。
伍武拿起架子上的光枪说:“不错,以後你在家里就能打枪了。”
“那我一个人多无聊,打枪肯定是要两个人才行。”
萧东也没去研究这一语双关的内容,站在旁边看他们玩。不用投币,夏云扬也玩得更洒脱了,反正怎么死得痛快怎么来,把林将和伍武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萧东是见过他一路死到底的,这时候就不那么震惊了,反而站在他身旁偶尔出言指点一下。
不知不觉玩到中午,夏云扬说要去院子里搭烧烤架。
伍武不解地问:“怎么还要现搭。”
“我刚买的,没用过呢。”
夏云扬把全新的烤架翻出来给他看,伍武当时就有点崩溃了:“怎么不是电烤架?”
“用电多没情趣,当然要自己生火烧炭。”夏云扬打开盒子,开始看说明书上的图示,伍武无奈地帮著他搭。本来很容易的事,可夏云扬动手能力差,才拧了一个螺丝就把螺丝刀戳进自己手里去了,充分反映出他是个只能用脑不能用手的人。
“行了,小少爷,你别动了我来吧。”
伍武把他送到旁边坐著,自己一个人蹲著干活。这时萧东出来,看到夏云扬手流血了进去拿了几张纸巾给他,关心地问:“怎么了?”
伍武说:“你自己问他,连个螺丝都拧不好,怎么当董事长的。”
夏云扬还嘴硬:“当董事长不用拧螺丝,只有你这样给人打工的才是十项全能。”
“是啊,我就是那螺丝钉,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去。”
萧东也笑了说:“我帮你吧。”
既然他去帮忙了,夏云扬坐不住,转来转去瞎指挥。萧东倒是心灵手巧,干这种活自然是不在话下,很快帮著伍武搭好了架子,居然也有模有样。夏云扬又无情地赞美了他,等林将打完游戏出来,只剩下生火烧炭了。
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28 两天一夜(下)
烧烤谁都吃过,别看夏云扬现在这么暴发,大学里却是省吃俭用半个月才能和同学出去奢侈一顿,要是碰上谁请客那就像过年一样了。学校附近的烧烤店都很便宜,肉串上桌後自己放到架子上烤,整个过程完全没有难度。
满以为轻轻松松就能搞定的事,等大家兴致勃勃围在一起准备生火时才发现原来根本没这么简单。夏云扬把炭全铺好,拆开肥皂似的固体酒精放在中间点著,可烧了半天,酒精烧没了,炭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要紧不要紧,还有酒精,再放几块一定能烧起来的。”夏云扬为了显示自己无所不能的超能力,把剩下的几块酒精也全倒进炭炉里。四个人八只眼睛盯著中间那团火看了半天,眼看著又要烧光,林将著急了说:“怎么烧不起来。”
“是不是这炭有问题?”伍武问。
“不会,都是最好的炭。”夏云扬说,“不过店里的人推荐我买个鼓风机,我觉得很傻就没买。”
“你就该买个用电的,搞什么情趣,完蛋了吧。”伍武说,“看你怎么办。”
“急什么,不动脑子,我去网上查一下怎么生火烧炭。”夏云扬说著转身跑进房里抱了台笔记本出来,坐在凳子上开始上网求助。
“有了,你们听好。先把炭堆成金字塔状,在底部点火,然後将长条形的纸塞进去。什么,还要用纸烧,快去撕点纸来。”夏云扬在那里指挥,另外三个人只好照办,光是“金字塔状”就搭了半天,纸条撕了无数张,一烧完还是老样子一堆冷炭。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过去,把几个人折腾得够呛,满手炭黑满天纸灰,最後把巡逻的保安都招来了,以为谁在别墅区里纵火,差点打电话叫消防车。眼看一场好好的庭院烧烤就要变成上坟烧纸钱,夏云扬也有点泄气,把车钥匙交给伍武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你说。”伍武把钥匙拿在手里待命。
夏云扬说:“你开车去街上找个卖羊肉串的,让他来帮我们烤。”
“反正你就是来折腾我的吧。”伍武没好气地说,居然真的开车走了。
林将看到伍武开车出去就问:“小武哥去哪?”
“去找卖羊肉串的。”
“……那你是让人家卖你几块烧好的炭还是连人带家夥一起过来啊?”
“这种小事让小武哥自己决定就好了。”夏云扬体贴地问,“你们饿了吧。”
萧东还跟他客气说不饿,林将这时倒很诚实,嚷著饿得快死了。早上没吃饭,午饭也没吃上,一看时间已经三点多,再过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说不饿真是骗人的。夏云扬说:“我把鸡翅拿进去用微波炉转一下也能吃,你们等著。”
萧东看出他有点歉疚,於是站起来说:“我去吧,你们坐著别动了。”
夏云扬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主动要求帮忙,心里高兴,马上答应了。萧东把串好的鸡翅一个个拔下来放在盘子里,转熟了拿出去。伍武开车回来时,见他们吃得不亦乐乎,不禁奇怪地问:“烤好了吗?”
夏云扬也问:“烤羊肉串的呢?”
“我上哪儿去给你找烤羊肉串的,就算有我也不敢往这里带啊。”伍武拎出两听桶装的固体酒精说,“凑合一下就这么烧吧,我不信两桶酒精都烧不起来。”
夏云扬拍拍手要上去继续挑战这个高难度项目,萧东连忙把他拦住说:“你别过去。”
“怎么了?”
“我怕你一不小心自焚了。”
“我也没笨成这样吧。”
伍武说:“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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