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再恐怖了……”
“哈哈哈……”笑声从车队头传到车队尾。
云四儿气鼓鼓的用力扯琴弦。
小花从车内掀帘出来,端着铜盆,在她身后坐下。“唱吧,我想听。”
云四儿受了鼓励,重振精神,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歌。“撒啊啊,扫挠买噢掏鸡恳蝇挠刺客挠……一掏西哟噢鸡哟,拿你,毛哦扫来俎你……”
三弦琴凄清的音色与夜晚相衬,别有一番孤寂的调调,只是云四儿的歌声明显与琴音不搭调,加之她发音古怪,怎么听,怎么好笑。
“毛西毛,烤挠赛卡姨嘎啊拿他噢,掏鸡烤买带毛,阿姨稀抬一路,摁一摁挠你,一挠离,猝俎凯路,卡给嘎嘿啦哭妈带……”云四儿唱的认真,最后一个尾音拖长很久,力图达到余韵远扬的效果。
周围早已低笑成片。
云四儿沮丧的把琴放在腿上,托着腮生闷气。她总共就这么点爱好,还老是得不到人肯定。
唉,知音怎么就这么难找?
“刚才你唱的是什么歌。”小花手拿梳子在水里沾了一下,轻柔的帮她梳理头发。
“就上次遇到的东蛮武士哄她女儿睡觉的歌嘛。”
小花手一顿,凝神回想,回想回想……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你也觉得不好听啊……”云四儿回过头。
他轻笑,说道:“你只听过一次就记住已经很厉害了。多练习一定能唱的更好。”
“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哈!”云四儿心满意足的笑起来,心下却在叹息。她其实知道自己唱歌不着调,不过那又怎么样,她就是喜欢唱,管唱的好还是唱的烂,她高兴就行……只是难为他每次都要安慰她鼓励她。
唉,伺候她这样的主子一定很辛苦。
小花噙着笑,递给她一个水袋,继续帮她梳头。
云四儿咬着水袋,小口小口吸着,嘴唇沾了一点乳白的沫沫。“你打听到消息了?”
“没有。”
云四儿叹气。“我这边也是一无所获。”
“你在史老夫人那儿夸下海口,说十日内定然将史公子之死查个水落石出,现在早就过了十日。”依然是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
他这是取笑她吧!云四儿凶巴巴的转过来,迎上他的笑脸,顿时没了脾气。“好嘛,我是托大了,谁晓得查个死因要费这么多功夫。”
游走于大陆的商人不全是只做买卖的普通商人,有以贩卖他国情报为生的,有带着政治目的传播本国文化的,也有喜欢多管闲事帮人解决麻烦赚外快的——比如云四儿。
日前,他们路过露水庄,正巧赶上机关世家的史公子入殓。打听之下得知史公子离奇猝死,似另有隐情的样子。史老夫人悬赏五百两请人调查此事,上门请命的人很多,但听闻经过之后竟无一人敢接。
这事挑起云四儿的兴趣,没问明白原由便揭了榜应下此事。到后来才知道这件事并非那么简单。
史公子史益生死前一个月不知为何突然搬到荒废多年的别院独住,大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入。下人定时往别院送吃的用的,除此之外谁也见不着史公子。
下人们私底下议论,史公子是着了魔道,被狐狸精勾了魂,史老夫人听到流言,把那个多嘴的下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可是那个下人拿身家性命作保,他真的曾听到别院传出女子的声音。之后,有好几个下人都说在夜里听见女人的哭声。
他们说的真切,史老夫人也起了疑,夜里在管家的陪同下去了别院,这一去不好,老夫人回来后一病不起。
原来,那天晚上,史老夫人亲眼见着儿子对着一尊观音像说话,那痴傻的模样当真是着了魔。史家是当朝皇后娘娘的娘家,又在江湖上有一定声望,史老夫人不敢声张,更不能寻道士僧人来作法,这一急就犯了病。
好在,史夫人出身名门,并非一般没主意的妇人。她不顾旁人劝阻,闯进了别院。史夫人在别院呆到天黑,其他人不敢进去,只守在门外,因此史夫人究竟跟史公子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史夫人出来后,向老夫人保证,说这件事她会妥善解决。
自那之后,史公子就搬回正屋,也再没人听见半夜女子哭泣,大家都当史夫人身怀镇邪罡气,把狐狸精赶跑了。
经过这件事,史夫人向老夫人请示,在主屋后面建了座小佛堂,说是让史公子每日理佛,以防邪气近身。史老夫人自然同意了。史宅恢复往日宁静,大家很快就把狐狸精的事淡忘了。
然而,突然那么一天,下人发现史公子倒在佛堂。下人吓坏了,去喊管家,管家通报了老夫人,老夫人慌慌张张赶到佛堂,猛然发现供奉的佛像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菩萨像——正是她在别院看到过的儿子对着说话的那尊!
史公子死了,史夫人也跟着失踪,大家都猜测是狐狸精回来报仇,谁还敢呆在史家?一夜之间,史家变成了空宅,只剩老夫人、管家和几个老仆人。
整个事件,处处诡异。
史公子为何突然搬到别院不与人接触?为何夜里对着观音像说话?下人们听到的女子哭声是编出来的还是真有其事?佛堂供奉的明明是佛像,怎么会变成观音像?
用鬼怪之说倒是解释的通,但云四儿从不相信什么鬼什么神。她验过史公子的尸体,内外伤皆无,无中毒迹象,一个正值壮年,身未染疾的男子因何突然死亡?
云四儿觉得这事儿还得问问照顾他起居的史夫人,偏偏这唯一一个明白人失踪了。
第六章 逃命咆哮体
“我的思路是,有人杀了史益生,史夫人目睹了过程。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一,史夫人被凶手灭口了。二,史夫人还活着,被凶手藏起来了。”
“的确,倘若是灭口,没必要将尸体也移走。”
云四儿爬到他身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倚着。“凶手不想被人知道他杀人的手法,显然是另有目的,而他抓走史夫人说明史夫人与此有关……到头来还是要找到史夫人才能解开迷团。”
他脱了外衣披在她身上。
云四儿打了个呵欠,像只猫儿似的蜷起身体。“人海茫茫,找个人比在牛身上抓虱子都费尽……唉,要是能联络上米路库就好了,天下没一件事逃得过他们的眼线。”
小花帮她拨开挡住脸的发丝,轻柔的凝着她的睡容。
“我的米路库,我的米路库,啦啦啦……何时我才能找到你啊找到你,啦啦啦……啦啦啦……”
听着她自编的不成调的歌,小花的笑容多了几分温柔。
***
像云四儿一样偏好走夜路的商队不多,官道上只有他们这一队驴车徐徐前行,因此,当草莓他们听见奔腾马蹄声,立刻警觉不对。
“驴头儿,有马队!”
云四儿睁眼,坐了起来。“茉莉?”
“我在。”车帘掀开,小花先是安抚的笑了下,才说:“似乎不是强盗。你多穿件衣服,玉儿就在外面。”
云四儿怔了片刻,麻溜的钻出被窝。不是强盗,那就是白天的瘦子?不就是拿他个班指当精神补偿嘛,至于大动干戈追她六百里?
云四儿走出来,玉儿乖巧的任由小花摆弄。“你在干嘛?”老天,她的玉儿什么时候驮过她以外的东西?他大包小包的往它身上挂……活像逃难似的。
“有备无患。”小花走过来,抱起她直接按在玉树临风背上。“你先走,我们随后去找你。”
“干嘛干嘛,这是打发我呢!”云四儿不高兴了。“我才是商队的头儿,敌人还没到我就先跑路,这算什么!”
小花看着她,半晌,只说:“来者不善。”
云四儿疑惑。“也不是官兵?”
点头。
“那我更不能走了!”云四儿翻身就要下驴。
小花按住她。“四儿,听话。你先走,我保证把他们平安交还给你。”
“你保证管个屁用!你一点拳脚功夫都不懂,还不如我呢!”云四儿向后望,听了听愈来愈近的马蹄声,正色道:“你们跑,我来断后!”
“四儿……”
“驴头儿,你就听花儿的吧。”香蕉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姐,您就是咱们的青山呐,做主子的就得跑在最前面。”木瓜说。
胡说八道!云四儿看着一个个点头附和的人,又好气又好笑。危难时刻见真情,真是想不到,这帮弟兄成天被她剥削,还对她这么忠心。
爹啊,女儿混得比你强啊。
感动劲儿一上来,云四儿顿时感到胸腔一股澎湃情绪,整个人升华了一个等级。“都把耳朵竖起来给我听好了!跟我云四儿的人归我云四儿罩,就是我没本事保不住你们,也得死在你们前面!”
端坐驴背的女子正气凛然,一身肃然尽显首领的霸气。
小花无奈的望着她,轻叹。这个女人呐,以为自己能顶得起半边天?
“驴头儿威武!”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之后,便炸了锅。
“驴头儿威武!”
“小姐威武!”木瓜高兴的跳着,用力拍手。
云四儿翻下玉儿的背,施施然踱到小花面前,他高大的身形刚好将她挡住。“小桃花……”云四儿挑起他腰间的玉,手指在锦线上绕啊绕啊。“你就从了主子吧,好不好?”
刚震慑住一帮手下的女子摆了一副可怜相跟他装娇憨。他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抬起手用力捏捏她的脸。
“疼!”云四儿嗔怪的瞅着他。
“呆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那是自然!”云四儿笑眯眯的倾身靠着他,谄媚。“我要保护你嘛。”
驴车解了缰绳,驴子被拉进路边的树林。车上的货卸了,没有值钱东西,留在路上作障碍。
云四儿命令大伙分三路走,不管怎么样不能被一窝端。虽然抱头鼠窜非江湖儿女所为,但是……唉,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吓唬个严重缺乏锻炼的商监容易,跟练过的一交手就泄底了。
老话说的好,人要懂得藏拙,所以吧,逃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云四儿没有丝毫心理压力的跟在小花屁股后面跑路。
他们藏在草丛里面,静悄悄的向反方向移动。草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充斥鼻腔,浓郁的憋气。
这批追兵来的蹊跷,既非盗又非官,身份不明。她缴尽脑汁也想不出得罪过什么人……
突然,云四儿撞进一个胸膛,紧接着便听到狂奔的马蹄从头顶轰隆而过。说不怕是骗人的,那些豪言壮语说的时候痛快,危险真逼到眼前,她的心脏还是不争气的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只手在她背上抚了抚。云四儿偷偷吁了口气。丢脸呐,抖什么抖,这下威风尽失了吧。
马蹄声渐远,云四儿感觉手上一紧。
“走。”
他的掌心有粗茧,手感不是很好,但这个时刻却格外让人安心。云四儿的情绪安定下来,回头望望。“他们,是为了史益生而来?”
“可能。”
这事儿怎么越来越蹊跷?不待云四儿细想,远去的马蹄声忽然回来了。
“快走。”
这些人不笨呐,竟然想到他们可能走相反的这条路……云四儿刚放下的心,又突突跳起来。这么执着的追他们,难道是想杀他们?因为她调查史益生的死因?
小花拉了云四儿躲在一条沟里。
七、八个男人驾马从官道过,人手一柄长刀,一路往草丛里乱戳。
云四儿按住心脏,屏住呼吸,生怕这些人跟书里写的高手一样,连人心跳都能听见。
突然,极远处,传来熟悉的嘶鸣。
那个方向……
“哼啊……哼啊……”
云四儿张倒。她的玉儿居然在这个时候喜滋滋的尥着四只小蹄子朝她奔来!
“哼啊……哼啊……”玉树临风精准的找到主人的所在,甩着小尾巴哼啊哼啊,不知是在邀功还是向敌人透露情报。
玉儿啊,你是来陷害我啊陷害我啊还是来陷害我啊!云四儿泪流满面。
未走远的追兵听到驴叫,立刻发觉草丛中的异动,调转马头直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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