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可以动，一定会捂上耳朵不去听他们说这些，可惜我不能，我只能听着。
“也难怪，宇文楚天何等高傲，能说动他和无涯子前辈决斗，恐怕也就只有孟漫一个人了。”
“那他到底和夜枭有没有关系？”
“肯定不会！宇文楚天向来我行我素，各大门派他全都不放在眼里，就连他的真实身份，都是陆家公开出来，他才默认的。陆家yù把名下的酒楼和银楼都给他，他根本不屑要，他有什么理由为夜枭效力？”
“这么说，倒是孟漫在利用他。”
“那还用说。”
“唉，可惜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那孟漫现在怎么样了？”
“在崆峒派压着呢，那女人的嘴真硬，能用的酷刑都用了，死活就是一个字不说。现在就只能以她为饵，等着夜枭派人来救她，或者灭口吧。”
“那不是便宜崆峒派那些人了……这么极品的女人……哈哈！”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丢下我不管，为了孟漫，为了救那个在崆峒派受苦的女人，他把我让给了陆穹衣。
记得他说过，孟漫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他也说过，他不会放过孟漫，等他事成之后，他一定会杀了她。
可是那只是说说，当孟漫受苦，当她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丢下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
吃过饭坐回马车上，我带着绝望和哀求看着陆穹衣，看到他实在无可奈何，给我解开xué道。
“表哥，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他愤怒地钳制住我的双臂，大吼道：“你自己点头应允的。现在还有三日就要成亲，你说不能？！”
“你当初骗我说他死了，可他还活着……”
他的手松开，脸上的愤怒也减退了一些。
“表哥，我爱的人始终是他！”
“可他爱的人不是你！” 他换上一种嘲讽的冷笑：“为了一个根本就不爱你的人，值得吗？”
“值得！”
“值得？就算他为了孟漫而把你拱手送给别的男人，你也觉得他值得？”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尘……”他的笑容更加yīn沉，yīn沉得让我心寒，“他为了求我放过孟漫，甘愿放弃你。他说，只要我能放了孟漫，他就告诉我你在哪里，还答应我，他不会阻止我带你走……”
我的心已经毫无知觉，仅仅能感受到下腹一阵翻滚的疼痛，我忍受着痛楚，继续听他说。
“为了你我可以不管江湖人怎么看我，放过那个魔女……可他呢？一个可以用你的爱做jiāo换，用你一生的快乐换取他自己幸福的男人，值得你爱吗？”
“他不会的，你胡说，他绝对不会的。”
“你不信？好，我就让他亲口告诉你！”
他对着车外大喊道：“文律，调转马车，去山上的那间小屋……”
烟消云散
崎岖的山路走到尽头，尘埃已经落定。
我站在屋外，借着几点残星的寒光，呆望着窗内那曾经让我深爱的男人，在g上拥着别的女人……
他坐在遍布尘土的g上，细心地为不着寸缕的孟漫探视着伤口。
他的手每抚摸过一处伤口，眉头便会蹙得更深一些。
我记忆中，他伤痕累累，血流不止的时候，他都不曾流露出如此痛楚的表qíng。
如果，在半个时辰前，我还能自欺地以为他爱我比孟漫多一些，那么现在，我已经彻底从幻想中觉醒了。
当我看见他垂首将唇紧紧贴在孟漫的伤口上，在孟漫的呻吟声里，辗转反复地吸吮，舔舐着她的伤痛……
看着他们如此充满沉痛的爱意，伤痛中的缠绵，我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天真……
天真的以为只有我的身体才能够满足他！
本想默默离开，可怎么也移不动脚步，最后只好推开门，哑声唤道：“哥哥……”
他诧异地抬头，身体骤然紧绷，脸色瞬间变得很差：“小尘！”
他掩口咽了咽口水，擦擦嘴角的血迹，才扯过孟漫被撕破的衣服盖住她的身体。
他慢慢地下g，一步步向我走过来，不知为什么，走得特别慢，像是每走一步都耗尽他的气力。
我等待了很久，他才深吸了口气，说道：“你怎么找来的？”
“表哥带我过来的。”我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让我再心无眷恋的脸：“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表哥说，你用我跟他换孟漫，是真的吗？”
“是我对不起你……”他喘息了一阵，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解释道：“可是当时的境况，我别无选择，孟漫的命就在我的一念之间……”
“好！宇文楚天！你做的好！”我忽然大笑出声，笑自己的痴，自己的傻，早就知道他心里最爱的人是孟漫，早就知道他对我只是亏欠，我居然还以为他也是爱过我的。
“我成全你，我走……哥，你不是早想摆脱我，我以后再不会纠缠你……请继续你们这让江湖中人传为佳话的爱qíng吧！”
“小尘！”
我跑回马车，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痛哭。
我爱他！
他可以不爱我的，他可以不为那一夜负责任的……
他甚至可以欺骗我，玩弄我，我都不会怪他。
可是他不应该让我有过那么快乐的日子，他不该给我希望，让我沉浸在他编织的骗局里，总以为自己多付出一点就能让快乐延续，结果什么都给了他，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惨烈的痛苦……
马车在崎岖的路上颠簸前行，又掀起一地的尘埃。
我含泪撩起帘子，最后又看了他一眼。
他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扶着那满是青苔的墙壁，掩口剧咳……
惨白的月光照在地上，映出的是漆黑的yīn光……
突然间，下腹痛得无法再忍，湿湿粘粘的东西顺着下体流下去。
当嗅到了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低头看去，才发现身下的白色垫子染满了鲜血。
“表哥，我求求你救救我！”我抓着陆穹衣的手，一声声惊恐哀求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他咬咬牙，道：“文律，去龙大夫那，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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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大夫折腾了一夜，又是针灸，又是烧艾。
我一直忍着没让自己昏厥，用自己微薄的一点气力坚持着，守护着。
孩子是他唯一留给我，是我唯一可以祭奠这份爱qíng的结晶。
如果连孩子都没有了，我就彻底一无所有……
早上时，陆穹衣说去陆家给我取千年的灵芝来守护我的心脉。
他走后，龙大夫才摇了摇头叹道：“小姑娘，我看罢了吧，这孩子留不住了。”
“不会的，昨天还好好的。”
“是挺奇怪，血行的怎会如此快……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没有啊！”
我昨天什么东西都没吃，只是午后喝了一碗哥哥端给我的药，喝了之后没多久就一直觉得下腹有些痛。
我忽然觉得手脚冰冷，整个人像是堕入了无间地狱……
这就是我从小就深爱的男人，这就是我受了多少伤害都不后悔爱过的男人！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毒，抛弃了我，还连自己的亲生骨ròu都不放过！
“大夫！留不住吗？”我含泪问道：“真的留不住了吗？”
“就算今天留住，也难保不是死胎了。依我看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别要了。”
我擦擦脸上的汗，一切都沉没下去。“好吧，劳烦您给我一碗药吧。”
“也只能如此了。”
过了一会儿他为了端来一碗药，那浓郁的药香真的和昨天喝的那碗一模一样。
“小姑娘，想开点，这孩子没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是好事！”
我抱着药碗，看着眼泪一滴滴融入药里。
我无声地对这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彻底尝到人世残酷的孩子道：“你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不来这个世上也是对的，你在路上等等我，我很快就去陪你……”
仰头喝下时，不觉得伤心，也不觉得心痛。
只觉得什么都结束了，这个世界再没有让我留恋的人，再没有值得我活下去的理由。
我站起来，不知道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她好像问我什么话了。
我什么都听不见，一个人傻傻地向着那座山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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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初散，风雨刚歇。
我独立山巅，望着前方一片苍茫。
我刚要向前跨出最后一步，忽然听见陆穹衣的声音：“小尘！不要！”
我对他回眸，扯出无望的笑容：“我死，是对他最后的成全……”
“别傻了，他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得！”
再望一眼小屋，正好看见小屋的门被撞开，看见哥哥一脸惊恐地跑出来，奔向我。
我想如果他再跑的快一点，此刻抱住我，我或许会没有勇气跳下去，或许又会自欺地以为他是在乎我的。
可是太迟了……
我向前迈出一步，脚下一片空无的天地，我笑着对他说出埋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哥哥，我最喜欢的人是你……”
然后，迈出另一只脚，在天旋地转间结束了我悲凉的一生爱恋！
下坠的时候，我仿佛听见凄厉的哀嚎，听见孟漫美妙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楚天，不，不可以！她……也许还有得救……”
我闭上眼睛，笑着说：“哥哥，原谅我的自私，我就是希望：你不爱我，也不要忘记我……”
……
从疼痛中醒来，眼前是陌生而熟悉的容颜，陌生因为第一次见，熟悉因为在镜子里无数次见过相似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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