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大前程_分节阅读_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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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我也被他撞得向后靠在对过的门上,两人都大笑起来。不过,我还是感到我的眼睛快要从眼窝里蹦出来了,觉得这一定是场梦吧!

    “请进来,”小鄱凯特先生说道,“让我来给你带路。我这里一切都很简单,希望你包涵些,在这里住到星期一。我父亲认为你明天和我在一起比和他在一起更为合适,说不定你明天还想在伦敦四周观光一番。自然,我是非常高兴做你的向导,带你在伦敦转转的。至于我们吃的伙食嘛,我想你不至于嫌差,因为这全是由附近的咖啡馆供应的。不过话还得说在前面,根据贾格斯先生的指示,这还得由你自己来付款。至于我们的住房嘛,自然谈不到富丽堂皇了,因为我必须自己赚钱吃饭,我父亲是不管我的账的。即使他要管我的账,我也不会愿意要他付钱。这一间房是我们的起居室,你看这儿的几张椅子、桌子、地毯,还有几件别的东西都是从我家里搬来的。至于这桌布、汤匙、调味瓶什么的,你也不必归功于我了,因为这些都是从咖啡馆里特地为你送来的。这间是我的小卧室,有点儿霉味,不过这并不出奇,巴纳德的整座房子都有霉味。这间是你的卧室,卧室里的家具都是为你租来的,我想你是够用了。如果你还想要什么,我会去为你取来。这些房间都很幽静的,就我们两个人住,总不至于打架吧,这我是敢打赌的。啊呀,对不起得很,让你一直拎着水果。请让我来拿,这真不好意思呢。”

    我和小鄱凯特先生面对面站着,我把手中拿的纸包交给他,一只,两只,我看到他的眼中露出惊诧的神情,和我刚才的情况一样。他向后退了一步说道:

    “老天啊,你不是那个蹑手蹑脚荡来荡去的小家伙吗?”

    “原来是你,”我说道,“你不是那个苍白面孔的的少年绅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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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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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苍白面孔的少年绅士和我面对面站着,相互暗暗思量着,竟然在这个巴纳德旅馆中相会了,两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没有想到竟然是你!”他说道。“没有想到竟然是你!”我也说道。然后,我们两人又一次相互瞧着,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行了!”这苍白面孔的少年绅士说着,十分开心地伸出他的手,“我希望一切到此结束。上次我把你打得太狠了,只要你原谅我,你就是豁达而又大气量的人。”

    一听他如此说,我便肯定这位赫伯特·鄱凯特先生(这是这位苍白面孔的少年绅士的名字)到今天还是糊里糊涂,自己明明打败了还说自己狠。不过,我对他作了有礼貌的回答,两人热情地相互握手。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走红运吧?”赫伯特·鄱凯特说道。

    “那时还没有。”我答道。

    “是啊,”他赞同道,“我也听说你最近才交上好运。那时候我也指望交好运呢。”

    “真的吗?”

    “是的。郝维仙小姐那时叫我去,看她是不是能栽培我,结果她没看上我,她无论如何是看不上我的。”

    我想,从礼貌出发,我该对他说这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识别能力太差!”赫伯特笑着说道,“然而这是事实。她本要我去试一下,如果去了而又顺利地被她看中,我想我一定是荣华富贵了;说不定早就和埃斯苔娜那个了。”

    “什么那个了?”我严肃地问他。

    我们谈话时,他正在把水果装进盘子里,因此一时分心,就没有想出该用一个什么确切的词。他一面忙着装水果,一面解释道:“那个就是下婚聘,也就是订婚、订亲,反正就这么个叫法,哪个词都一样。”

    “你怎么能忍受这种失望呢?”我问道。

    “嘿!”他说道,“我并不在乎这些。她是一只母老虎。”

    “郝维仙小姐?”

    “她也是,不过我指的是埃斯苔娜。这个姑娘对人刻薄、态度傲慢。变化无常,全都登峰造极了。郝维仙小姐收养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报复天下的男人。”

    “她和郝维仙小姐是什么亲戚?”

    “什么亲戚也不是,”他说道,“仅仅是一个养女。”

    “为什么要报复天下的男人?她和天下的男人有什么怨仇?”

    “老天!皮普先生!”他说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

    “噢!这可是一个动听的故事,吃饭时我给你讲讲。不过现在,请恕我冒昧,我倒要先请教你一个问题。那一天你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我便告诉了他前后经过,他专心地一直听我讲完,然后大笑起来,问我事后感不感到身上痛。我并没有问他痛不痛,因为我坚信他那天被打得很痛,这是千真万确的。

    “贾格斯先生是你的监护人,有这事吗?”他继续问道。

    “是这样。”

    “他是郝维仙小姐的代理人和律师,是她唯一信赖的人,你可晓得?”

    我感到他的这一个问题把我引向了难以解答的敏感区域,便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亻局促不安,回答说我就是在我们两个比试的那一天在郝维仙小姐家中遇到贾格斯先生的,仅此一次,而且肯定再没见过面,只怕他也想不起来在那里曾看见过我了。

    “贾格斯先生非常诚恳地推荐我父亲当你的老师,为了这件事他亲自去找过我父亲。自然了,他也是从郝维仙小姐处听说我父亲的。因为我父亲和郝维仙小姐是表亲关系。不过,他们之间并不亲密,因为我父亲既不会奉承人,也不会巴结她。”

    赫伯特·鄱凯特是一个心怀坦白、平易近人的人,也很可爱。过去我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后来我也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他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强烈,他的每一个音容笑貌都表明他不会做出阴险卑鄙的事来。从他的仪表来看,我感到他的前途大有可为,不过同时又有什么使我想到他这一生决不会成大器、发大财。究竟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我们刚刚相见,连饭还没有一起吃,我就对他形成了这个观念,自己也无法讲明其中的原因。

    他和以往一样,仍然面孔苍白,虽然看上去精神抖擞,意气昂扬,其实是有气无力地强撑出来的,所以他的身体并不是真正的强壮。他的面孔生得不美,但是他和蔼可亲和欣慰欢愉的表情却使他比美少年还更胜一筹。他的身段并不相称,和当年我不客气地请他吃拳头时一样,但是他的身段总是给人一种轻巧年轻的感觉。要是他穿上特拉布先生做的衣服,是不是会比我穿着更合身更漂亮,这我不能说,但是我认为,他穿那身旧衣服比起我穿这套新衣服要像样得多。

    他很善于言谈,我感到如果我沉默寡言,那既不像个年轻人,也是对他不敬的表现,所以我便告诉他我的故事,特别着重指出不允许打听我的恩主是谁。我又告诉他,我原来住在穷乡僻壤,是铁匠铺的学徒,历来不懂礼貌规矩,如果他发现我在什么方面出了笑话,就告诉我,我将不胜感激。

    “我十分愿意,”他说道,“不过我认为你不会有什么方面要我提醒的。我们今后会时常在一起,相互之间不要有隔阂,最好打破没有必要的顾虑。你是不是赞成从现在开始就直呼我的教名赫伯特?”

    我对他的好意表示感谢,并且说我很赞成。作为交换,我告诉他我的教名是菲利普。

    “我不喜欢菲利普这个名字,”他微笑着说道,“因为菲利普听起来就像拼写书里那个道貌岸然的小孩子,这个家伙懒得掉进池塘里,胖得两只眼睛都睁不开,又那么贪婪,把糕饼锁在柜子里舍不得吃,结果喂了老鼠,或者他下定决心去掏鸟窝,却被住在附近的狗熊吃了。我告诉你我喜欢叫你什么。我们彼此很和谐,你过去是打铁的,我这样说你不会在意吧?”

    “随你怎么说我都不在意的,”我答道,“不过我还没有弄懂你的意思。”

    “我平常就用汉德尔这个名字叫你怎么样?汉德尔谱过一首迷人的曲子,那曲子就叫《和谐的铁匠》。”

    “我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那么,亲爱的汉德尔——”他刚说完这么几个字,门就被推开了。他转身一看,说道:“晚饭来了,我请你一定要坐在桌子的首位,因为这顿饭我是托你的福。”

    我怎么也不愿听从他的安排,所以他只有坐在首位,我坐在他的对面。这顿晚餐规模虽说不大,却非常可口,从我的角度来看,简直就是市长老爷的宴席了。在如此独立自主的环境下吃饭很是自由自在,而且没有长辈们坐在旁边,四周又是伦敦城。这顿晚餐还有些吉卜赛人的风格,令我们的兴趣提高不少。晚餐本身要是用彭波契克先生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极尽奢华”,是由咖啡馆全盘提供的,而我们这个起居室四周就像是牧草匾乏的地区,所以只有随机应变,因陋就简。送饭来的茶房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适应我们流浪的习惯,把整套的餐具放在地板上(弄得他走路时常常会被绊倒),把松软的黄油放在圈椅上,把面包放在书架上,把乳酪放在煤篓子里,把炖鸡放在隔壁房间里我的床上——我晚上睡觉时发现被褥上沾了不少荷兰芹和黄油冻。所有这一切都使我们的晚餐吃着非常有趣,特别是当这位送饭来的侍者不在我们身边看我们吃时,我们吃得更加愉快。

    我们吃了一阵,我便提醒赫伯特,他答应过在吃饭时把郝维仙小姐的事情讲给我听。

    “是要讲的,”他答道,“我马上便说。不过我得先谈一件事,汉德尔,从伦敦的习惯来说,是不能把餐刀放进嘴里的,以免发生意外。一般来说是用叉子把食物递到嘴里去,而且放进的位置要适当,不能太里面。当然,这都是小事,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只不过别人这样做,我们也依样画葫芦罢了。还有,用汤匙时不要举得过高,要放低一些。这有两点好处,一是更易于送进嘴里,归根结底吃东西是要把东西送进嘴里的;另一个好处是右边的胳膊肘就不至于像剥牡蛎一样抬得很高。”

    他如此生动活泼地向我提出友好的建议,使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没有感到羞愧。

    接着他说道:“现在我就来谈谈郝维仙小姐吧。你得了解,郝维仙小姐从小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她还是婴儿时母亲便离世而去,她父亲总是顺从她,要什么便给什么。她的父亲是你们那一带的乡绅,是啤酒作坊的老板。我弄不懂为什么啤酒作坊的老板就可以成为一流名人,而烤面包的就不能成为上流人物,但这却是无可争辩的。世道如此,司空见惯了。”

    “听说上流人物不能开酒馆,对吗?”我问道。

    “无论如何都不能,”赫伯特说道,“但是一家酒馆却可以接待上流人物。正是如此,郝维仙小姐是很有钱的,又很骄傲。有这样的父亲,也就有这样的女儿。”

    “难道郝维仙小姐是独生女吗?”我冒冒失失地问道。

    “不用着急,我自然会谈到。郝维仙小姐并不是唯一的孩子,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她父亲私下又讨了个老婆,据说就是他的女厨子。”

    “我以为他真的那么骄傲呢。”我说道。

    “我的好汉德尔,他骄傲并不假,私下里娶第二个妻子,就是因为他骄傲。他们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便死了。她死了以后,我想他才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女儿,说他还有一个儿子,以后这个儿子便成为这个家庭的一个成员,也住在你很熟悉的那座房子里。在这儿子长成翩翩少年时,变成了一个胡作非为、挥霍无度、极不守本分的人,简直是一个坏蛋。最后做父亲的便剥夺了他的继承权,但是在快死时,又想开了,留给儿子一笔财产,当然远远比不上郝维仙小姐的财产多。来,再喝一杯酒。对不起,我又要来提醒你了:在社交场合,干杯不要那么过分严肃认真,可以潇洒一些,可以把酒杯碰到鼻子上来个底儿朝天。”

    我专心致志地听他叙述,以致注意过了头,出了差错。于是我便向他表示谢意,而且连声说抱歉。他说了声“没有关系,以后注意便行了”,接下去又说道:

    “郝维仙小姐成了继承人后,想来高攀的人自然川流不息,这是可想而知的。他的那位同父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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