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_分节阅读_2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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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老来得子的大姨和大姨夫做为庆贺礼物。大姨夫妇不懂此神鸡头顶的祥瑞红毛,直接把它和黄芩混在一起炖汤以养神滋补。

    也就是说,老爹这一世始于一个鸡胎,又终于一锅安胎鸡汤。

    当然,这话他要不说,我也得死守着嘴一个字不问,否则最后惨死的人是我:“……女儿知错。”

    “知错是么,那为父问你,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我不该和花子箫成亲……”我垂着脑袋小声说,“可是爹啊,我也是被逼无奈,你不知道当时是他和丰都大帝同时拿你当幌子……”

    老爹不耐烦地挥挥手:“够了够了,这些为父都知道!两天前为父刚回来时,小王爷都说一百遍了!”

    他说到这里,少卿却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一直看着他手里的诗集。

    老爹一脸愁苦:“媚媚啊,你知不知道为父为何一直这么反对花子箫?”

    “因为他……不会打麻将。”

    “去去,不是这个。我对花子箫这人从根本上是没有芥蒂的。相反,我还觉得他知书达理,谈吐风雅,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但是,他有两个致命的问题,这是你死也改不掉的。”老爹一个劲摇头,“第一个,你没发现他身上阴气特别重么?”

    我小心道:“鬼……不阴气都蛮重的么。”

    “哪的话,你看你三个夫君有他那种阴气么?”

    “这倒没有。”

    必安其实比一般鬼阴气重多了,但确实和花子箫没得比。少卿简直就跟个大活人似的。至于颜姬,那是妖气加骚气。

    “在地府里待得越久,而且长时间不到上面去换口气,就会越来越阴鬼化。就连丰都大帝都会去人间吸口阳气、仙界吸口仙气感染感染自己,可是那花子箫,他从来没有在阳间过过日子你知道吗?”

    老爹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看着我继续道:

    “媚媚,他是玉皇大帝亲自点名打到无间地狱的鬼,是永世不得超生的啊,哪怕是丰都大帝也别想转他的运。你若真的对他动了感情,那可怎么办?你要知道,在阴间到了时间若不去转世投胎,也会跟他一样被打到无间地狱去。别说以后不能转世投胎了,让你到无间地狱里待个几百上千年受惩罚,你都会受不了那里的环境。为父可是去那里看过的,全天下最龌龊最恐怖的鬼全聚那儿了!如何,你想试试么?”

    我大惊失色地摇摇头:“不,不要。”

    见我如此坚决,老爹总算长嘘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一些:“还有第二点——花子箫以前有个老婆你知道的吧。”

    脑中一直在回想他说的无间地狱,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略有耳闻。”

    “他一直喜欢他老婆,是属于深陷到没药医的,这点是个鬼都知道。”

    我这才有些迟疑地说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哪个男人不要呢。”我刚想辩解,爹又摇了摇手指,“媚媚,你别急着打断为父。他一人独居几千年,每日睹画思人必定也是空虚至极。你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三番两头去找过他,即便你没那意思,他也会多想。不过,所幸的是你没让他碰你,这一点我们大家都很欣慰。”

    说到这里,颜姬和少卿都投来讶异的眼神。

    必安最聪明,已经知道老爹是想把丑事藏底下,心神领会地笑笑,也不说破:“既然如此,这事便好解决了。”

    颜姬半信半疑:“居然什么都没发生,真的假的啊……”

    “媚娘,这是真的?”少卿最傻,立刻扔下手中的诗集跑到我面前,情不自禁地握住我的手,“你,你和他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好了好了!”老爹故作烦厌地挥挥手,“当着长辈的面,像什么样子!”

    少卿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满脸欢喜地搂住我的肩:“我太高兴了。”

    老爹清了清喉咙:“好了,媚媚,毕竟这事是丰都大帝做的主,你和花子箫也不好公然分开。话你也不用摊开来跟他说,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过一段时间他自然就会懂了。”

    接下来,老爹便开始风风火火地筹备第二轮投胎。

    我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到了骨子里,所以也就安分地过了一个月好日子。

    一个月以后,老爹总算从阎罗王那里鼓捣来了个新科状元郎的胎,打算生产日一到就喝汤过桥去。他带着这个消息来到停云阁看我,神采飞扬地进房,说的却是:

    “我的天啊,媚媚,你怎么瘦成了这样,你这是要吓死为父啊。”

    我这才收回神游窗外的状态,摸摸脸:“……没,没有吧。”

    爹长长地叹了一声,在我身边坐下,拍拍我的肩:“看来没个了结也不是办法。你去和花子箫见个面,把话一次性讲明白好了。”

    “好。”

    我命人捎了一封信给花子箫,然后挑在黄昏过后上门拜访。

    花府后院里依旧是花红满树,一方胜景,却因着黯淡的夕阳染上了一丝凄艳。令我想象不到的是,即便我捎了信通知过他,第一个看见的情景,依然是靠坐在花枝回廊间的枯骨。

    他身上披着红衣,嶙峋的骨节便是隔了上好布料,也显得突兀而僵硬。

    然,即便听见我的脚步声,他也只是微微转了一下脖子,却依然静静地坐在原处,看着满院落华。

    这一次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悄悄走到他身边:“居然这个样子见人,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了?”

    枯骨没有动静,熟悉低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这才是我真实的模样,平时披着的不过是层皮囊罢了。你来找我有事么?”

    我看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轻声道:“我……”我说不下去。

    花子箫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便站起来,用那双空空的眼洞对着我,颈骨节拧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声音也变得幽怨凄厉起来:

    “想说什么,想说你想嫁给我对么,终于想和我住在一起了?你看看,其实画皮也不是很吓人的,跟我这样的人住在一起……”

    他轮流摆动着枝干般的手指骨,将双手放在我的肩上,声音阴沉到渗人:“来,要不要跟我回房间?”

    看着那颗白森森的头骨,只觉得心惊肉跳,泪水盈满眼眶,却知道这不单单是因为害怕。

    他是故意的。

    “怎么,都吓傻了么。”花子箫冷笑着,“吓傻了就赶紧滚。”

    他松开双手,背过身去。等了一会儿,他用手指骨指着大门的位置,提高音量怒道:“滚啊!”

    第十章连枝(二)

    天色渐暗,一湾冷月明浑似水。

    花府前,忘川上,鬼影凄凄,灯影重重。对岸的幽都随流水连成一片,满目苍凉的繁华。

    一入夜,刚来地府报到的成群新魂便幽绿幽绿的很是扎眼。一个女子的芳魂过河时瞧见了我,隔空轻飘飘地飞过来,一只胳膊烂得露了骨,眼珠子血红:“这位妹妹,你也是在等人么。”

    在这条河前神游了一个时辰,腿都有些麻了,却还是不知自己在这里杵着做什么。于是我老实说道:“我不知道。”

    女鬼捂着嘴细声笑起来:“不知道……呵呵,我下来这里也快千年了,听过最多的话便是这三个字。大部分人活了一辈子下来,除了一大笔糊涂账,什么也没捞到。”

    “你为何会在这里待这么久,没想过投胎么?”

    “我也是在等人。”

    我想了想道:“爱人?”

    “是夫君。”

    “既然是夫君,怎么会等上千年?莫非他不是凡人?”

    “妹妹真聪明。”女鬼抱着露骨的胳膊又笑了起来,“他前世便望封侯万里,可惜命不好,身体孱弱,不到三十岁就去了。他死后我也割腕随他而来,无奈自尽而死的鬼都要去十八层地狱历练了才能再上来,而且不能立刻投胎。等我回来以后,他转了世,还给我留下一封信,说他这一回是前程似锦的命。待他在上面立了功,积了阴德,差不多也是我可以投胎的时日,届时我们两口子也可以一起找阎罗王讨个夫妻胎,一起过奈何桥。”

    看来又是负心汉和痴心女的老戏码。我琢磨着该如何接话。

    女鬼顿时看穿了我的想法:“不是你想的那般。因为他确实成就了大业,甚至惊动了仙界,便把他招上去入了籍。”

    我愕然道:“他成仙了?!成了仙,便很难再回来了,那你为何还要……”

    “不,他没忘记我。只是现在的仙格不够发号施令把我也弄上去,他也在等。”

    “可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等他混出头,或许你这早就沧海桑田了。”我长叹一声,“唉,真是难为了天下有情人。”

    “是啊,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若不是看见这里头住的那位,我可能早就投胎去了,也守不到今日。”她伸手指了指花府。

    “你是说……花公子?”

    “花美人真是阴曹地府一大奇葩。他以前的仙格比我夫君不知高了有多少,后来竟为了爱妻遭如此下场。最可悲的是,天帝把他爱妻的记忆洗得干干净净,哪怕是死一万次,看一万次三生石,她也再想不起花公子来。从花公子被打到无间地狱起,她轮回也几百次了,他们说话的次数却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为什么?她不是进入轮回了么,也会在阴间停留啊。”

    “你真傻,真会在阴间长留的鬼有几个?大部分凡人都是匆匆进来匆匆离去。她转世时,他多半最多只能在桥边目送她离去,哪有什么机会说话。”

    我不由自主深深皱起了眉。

    人去如灯灭,他这样死心眼儿,怎么就让人心情大为不快呢。

    后来岸边下起了蒙蒙残雨,女鬼的身子经不起雨水摧残先走了。

    忽然觉得,不论是我之于花子箫,还是花子箫之于我,都不过是彼此的过客。他命数中确实有许多的不幸,却是与我半分关系也没有的。

    顺流而下走了一些,刚好看见有一艘竹船停泊在岸边,我顶着雨小跑过去,确认是去忘川下游的,付了船夫银子,便一头栽进船舱歇脚。

    船夫放了船,轻舟摇扬,漠漠穿行在一川烟雨中。

    没过多久,一阵笛声从船尾传了过来,悠扬而凄断,却是我分外熟悉的那段旋律。而后我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在船头响起:“谢谢船家,我已经把伞给公子送去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你们公子,真是鬼中龙凤啊。人美笛声也美,真是天下的好事都被他占尽了。”

    “那是自然,我们公子在阴间是鬼中龙凤,在仙界是仙中龙凤,在人……唉,就是没办法变成人中龙凤。”这真的是意生的声音,“那船家,我进去了,您先忙啊。”

    接着脚步声渐渐靠近。

    我一下清醒过来,立刻站起来跑到船尾,掀开竹帘。

    船尾站着个吹笛人,红衣如丹砂,黑发如浓墨,果真是花子箫。他身旁的栏杆上放着把油纸伞,他自己却只是对着河面,静静吹着那首似曾相识的曲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是进是退。直到身后的意生大声说道:“东方姑娘?这么巧,你也来搭船了?”

    我吓得差点又死一次,小声说道:“是,是啊,没想到这么巧。”

    与此同时,花子箫也微微愕然地转过头来。

    意生拿着桌上的壶泡茶,异常俨然地看着我:“唉,我说你以后有什么不满意我们公子的,就直接跟他说,别再消失了啊。你看你这一消失,公子都被你气吐血了。”他顿了顿,“是真吐血,不是假吐血。”

    花子箫有些僵硬地握紧笛子:“意生,别胡说。”

    “哦……不说就不说,我去跟船家说。”意生扁扁嘴,拿着茶壶去船头了。

    于是这里只剩了我和花子箫面面相觑。

    细雨如漏壶,幽灯如孤萤,皱碧了水面,吹乱了月痕,黯淡了两岸楼榭。花子箫的脸上,睫毛上全是绒绒的细雨。

    我咬了咬牙,跨出船舱走到他身边。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你才赶我走,就在这里遇到我了。”

    他收了玉笛,撑起架在一旁的油纸伞,挡在我的头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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