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吟(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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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途,如此灿烂。

    他正陶醉着,就听一声响鞭,座下骏马嘶鸣狂奔起来。

    “大人!”毫无预兆的启程让他不由惊慌,回首再望。

    白衣飘然若流风回雪,如远山清泉般娟秀。她毫不吝惜地展颜,那笑若天上秀丽月华,带着让人心安的魅力。

    心潮平息,他向渐远的人影招了招手而后转身。

    四海飘零燕,明朝应有时

    路,就在脚下。

    “驾!”

    不如不遇倾城色

    一骑追星月,烽火连天来。

    宫外的马道尘埃犹未落,就听奉天门内脚步响起。

    “报!报!”一名七品内侍手捧百里加急向着御书房跑去。

    远山眉微挑,桃花目似笑非笑:“哼,有意思~”扫过急报上的墨字,凌翼然喜怒难辨地淡道。

    清风习习卷来窗外的一阵水汽,几位肱骨大臣立在原地,暗自揣摩着王的心思。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如今他们头顶着怎样一片天?

    正愣神,就见王微微抬手,六爻心领神会地将书信捧下供他们浏览。

    这是……

    聿宁停下一目十行的急阅,复又逐字细读起来。

    好个眠州侯!心知王有意以韩将军掣肘他的青龙骑,竟回马一枪攻陷荆国与青交界的十一个重镇,雷厉风行如暴风骤雨,逼得荆王不得不递出求援信。而这一切,为的都是那个人啊。

    沉寂一瞬,信上的墨字已在眼中晕开。

    当得知她安然归来,他是怎样的欣悦、怎样的狂喜。可数次递帖,她就是不愿相见。他明白,她如此绝情不过是想断了他的念,因为韩月下将是至尊的红颜。可即便知晓,他也难以自持。每每听到檐下铃声,他都止不住去回想,想那恍然如梦的初遇,想并肩朝堂的快意,想春巳一见的惊喜。

    “叮……叮……”

    风轻轻地起,撩动檐角铜绿。

    当下,思绪如水漫延。

    “聿大人……聿大人?”

    身侧焦急的低唤将心神拉回,他微微敛神,抬头只见那双了然带笑的眼眉。

    “元仲难得走神啊。”

    “臣惭愧。”

    “鬼月即至,元仲可要注意些才好。”桃花目虽笑着,瞳底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再一日就到鬼月,而这一日恰恰是王的大喜。鬼月不宜婚嫁,王将日子定在六月的最后一日,想来也是怕吧。怕日久生变,所以即便还在服丧,也甘愿顶着不孝之名将她迎娶。

    一想到明日,他就不由妒忌起来,妒忌王的好运。

    “臣明白。”

    眈过兀自苦笑的聿宁,凌翼然漫不经心地嗫了口茶:“荆国送来的急信,众位以为如何?”

    不似先王,新主决口不提“众卿”。想来这个卿字在王的心中应是极其珍贵,若哪一天能被称之爱卿,那离他东山再起、飞黄腾达的那天也是不远了,上官密如是想。由他经历重重波折尚能挺立朝野来看,新主对他还有期许。

    至于是什么期许么……

    狡黠的眼眸转了又转,他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座上。思忖了半晌,突地豁然开朗起来:“臣倒有些想法。”

    “哦?”瞧见他谄媚的笑,凌翼然语调轻滑带抹玩味。

    “佳人与江山,王上觉得孰美?”上官密先不说明,只等主子表态。

    阳光沉浸黑瞳,凌翼然支手托腮。间或眼波一瞟,好巧不巧正停在上官密的身上。

    以为得到暗示,上官密窃喜之余不由扬声道:“再美丽的容貌也终会老去,哪比得上这万年永固的江山颜色。吾王心怀天下、气定山河,哪里会被一朵娇花迷了眼?”他口沫横飞地说着,恰恰忽略了凌翼然眼中的危险情绪,“眠州铁骑虽比不上我朝天兵,可毕竟还是有些实力。如今先王方殁,朝中甫定,西边雍国又虎视眈眈,国势不可不谓危急。”

    他的语调虽过分激烈,可言辞之中尽诉众臣心声。除了聿宁和洛寅,其余阁老莫不颔首。

    “与其同眠州继续交恶,不如……”

    “不如什么?”勾魂美目依旧平静,如两汪深潭,望之不见底。

    “不如应了眠州上次的请求,以一女换得眠州的咽喉,真是只赚不赔的好买卖啊。”

    俊美的脸皮微微笑着,明明是夏末秋初的温暖时候,却没有半点阳光味道。

    “上官司马。”这声无比轻柔,轻柔得让人汗毛乍起。

    “臣在。”额上冒出冷汗,他卑躬屈膝。

    “明天是什么日子,你该不会忘了吧。”

    “臣不敢。”声音再颤都不如他的心来的抖。

    “若如你之意,孤明日与谁大婚呢?嗯?”他半依半靠在座中,神情颇为懒散。

    这般轻松的语气不禁让上官密怀疑刚才是自己看花了眼,王明明不在意么。他想了又想方才醒悟,王是怕拉不下脸面,原来如此啊!

    “这点王上勿需担忧,莫要说一个女子,就算是百八十个臣也能变出来!”言下之意,明日定有堂可拜。

    “呵呵~”风张扬起来,轻滑的笑声缓缓荡开,“看来上官司马已经认定了这是桩好买卖啊。”

    “吾王英明!”他挤出谄笑。

    “一女而得江山,值得?”

    见王面色犹疑,他用力点头,恨不得将脑袋折断:“值得!”

    “上官司马能做到同样的事么?”凌翼然斜眼一挑,神色益发诡异,“为孤换得秀丽江山。”

    冷汗再起,他当下愣怔。

    “一个女子可以做到的事,而上官司马却不能啊。”他颇为痛心地叹息,眼眸如电一扫,“既然如此,留你何用?”

    “王……”

    “六幺。”

    “奴才在。”

    “送上官司马一程吧。”

    “臣知错,请王上开恩!开恩!”

    地上散着官帽翎羽,象征一品的锦鲤结静静地躺在地上,红色的穗尾迎风微扬。御书房里出奇的静,王威如山似雪,漫天蔽日,将剩余几人心头满满堵塞。

    眼前的人不再是九殿下,而是王啊。

    即便早有认知,却不若眼见亲闻来得震撼。这个威立的出其不意,也许这正是主上留下上官密的原因吧。

    洛寅执杖想着,眉峰慢慢打开。

    也好,这才是王,是他洛无矩终其一生、尽心辅佐的王啊。

    思及此,他松开手杖折身拜下,双膝落地时正对聿宁平视的目光。两人了然笑开,俯首道:“恭祝吾王大喜。”

    这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局,至少当她坐在王侧时,他每一抬首还能凝望。伏下的脸漾出苦涩的笑,聿宁微地瞥目,眼角映入飘荡的铃。

    如此,他已知足。

    殿外行云如流水般轻淌,夏阳渗过半开的窗,静静洒落座上。睨着跪伏脚下的臣子,凌翼然勾起优美的唇线。

    明日。

    他合上眼,如鼓心跳似要裂胸而出。

    这般的悸动啊,不由自主地,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倔强的小脸,紧合的唇线写满了拒绝。光想着,他就不觉勾唇,心头如一泓春水,氤氲出春意满怀。

    卿卿终有一天会付出同他一般,满满的情意。而这一天也许是今日,也许是明朝,也许是一辈子。

    光想着这个挑战,他就不禁心跳加快,热切期待起来。

    琴瑟在御,伊人伊影如月娉婷。

    ……

    月影近西楼,蜿蜒的长廊里零零星星落着烛光。满是大红喜色的将军府里走着几个素白身影,在夜中难以遁形。

    及腰长发微湿,还带着沐浴后的香气。前后几名宫女与其说是喜娘,不若说是镖师。被押解的货物,很不幸正是她自己。

    五人各怀心思地走着,每行一步身后喜灯便灭一盏。

    臻首略偏,她瞥了一眼黑暗的来路,乌瞳漆漆、戚戚,映不入半点光。

    出阁前一夜净身祭祖,娘家的路不得走第二遍,这是在提醒她已没有后路了么?

    “行路不回头是婚嫁的规矩,请小姐慎重。”

    宫女言辞凿凿,说得她不得不转头。今夜,就让她尽好“货物”的本分吧。月下嘲讽自忖,浓密的睫毛勾勒出些微阴影。

    “卿卿!”

    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她愣在原地。

    “卿卿!”

    她猛然回身,拨开阻拦向着发声处冲去。用尽全力般,她一头扎入宽阔的怀抱,双手攥紧来人的衣襟:“哥……”

    “卿卿……”月箫微讶。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她轻轻、轻轻地喃着。

    “傻丫头。”坚毅的脸颊绽出柔光,他轻抚那头柔软青丝,不期然竟瞥见几缕异色。

    她的发,淡了。

    “小姐,请自重。”不远处四名宫女跪了一地,月箫方才发觉这样的姿势有违常伦。

    “卿卿。”想要将她拉开,却不想她环抱的双臂越收越紧。他无奈地笑开,不爱撒娇的妹妹今夜真是格外黏人,“卿卿,你是大姑娘了。”他含蓄提醒。

    “哥哥最后一次抱我时,我是几岁?”怀中人哑声问道。

    “你六岁生辰那天,我们从乾州逃命的时候。”总角晏晏,本应无邪的童年却早早浸满了仇恨与鲜血。

    “那我就只有六岁。”

    “卿卿。”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孩子气。

    “我只有六岁……”

    “哪有这么大的稚女。”他刚要扬笑,就听抽泣声低低传来。

    “最后一次了……”

    也对,不论嫁的是谁,这都是他最后一次拥抱妹妹了。他家卿卿长大了,从早熟的女童长成了婀娜的少女。现在即便他百般不愿,可也不得不将宝贝妹妹交出去。而他要将妹妹交入真心相爱的良人怀里,然后他才能放心,放心让他家卿卿绽放成美丽的少妇啊。

    想到这,他反抱住月下,在她耳边轻道:“逃吧卿卿,天塌下来有哥哥扛着。”

    怀中的啜泣突然停住,她抬起头,露出薄红的双眼。

    “我此番抗命回来,就是为了唯一的妹妹。”带茧的手指抹净她的泪,“一定要幸福。”

    泪水一涌汹似一涌,月箫不知所措地抹着,却怎么也抹不尽。纤手按住他不安的擦拭,月下清雅展颜,眼中盛着细碎银光:“哥。”

    凭栏可近孤月影,轻云掩映碧天无。夏末的夜带丝凉意,却不至沁到心底。

    “我会幸福的。”回力握住他的手,月下郑重说道,“哥哥、嫂嫂还有三个侄儿又恰是我的幸福之一,所以你们也一定会幸福。”

    这话他似懂非懂,唯一听明白的是妹妹的心,如此坚定。

    “接下来的一切哥哥不必自责,因为我是追着幸福去的。”

    接下来?他耳力颇好,捕捉到这个匪夷所思的词语,正要问出口就见她重新入怀。

    “哥。”

    “嗯?”

    “过去的十年,哥哥从未怀疑我的幸存,是么?”

    “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论是第一年第二年,还是那久久难熬的第十年,他都始终坚信着。

    “请哥哥继续相信吧。”

    他的疑惑落入她的眼,化为盈盈水色清浅流转。

    “永远不要怀疑。”

    来似夏火去如清风,只眨眼的功夫那身雪白便飘到远处。怀中空虚让他不禁自责适才抱的不够紧,自私想来他真不愿将妹妹嫁出去,有谁能配得上他家卿卿?

    老爹似的情绪充溢心间,让他暂时忘了刚才的疑虑,让他忽略了心口衣襟上的那片水迹。

    可当他醒觉时,能做的就只有相信。

    月下箫声噎,一曲伤别离。

    凤兮,凤兮……

    身后的红门发出哑音,她眷恋地望着灯火湮灭处。直到门缝合十,她才慢慢地收回视线。

    推开第二道门,成排的白烛列在两旁。祠堂无风显得有几分闷热,焰高的火苗妖娆地跳跃着,烛光刚好落在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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