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吟(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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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荫。连绵起伏的绿浪下,女子的背影略显疲惫,孩子的表情则有些莫名。十年前她也是如此吧,懵懵懂懂地走进了所谓的命运。

    缓缓地,她看向那只瓷碗。半透明的碗沿衬着酒色汤药,在灿阳下反射出粼粼微光。

    “如何才是对韩家最好,少初,你该明白的。”

    是啊,她明白,该死的明白。

    可,她呢,修远呢,难道命运从未给她与他留有余地?

    白皙的手抬起又放下,纤细的五指伸开又蜷起。

    不服,她不服啊!

    “韩月下。”王再次催促。

    是了,韩、月、下!

    如醍醐灌顶,她茅塞顿开。

    既然韩家需要一个王后,那她就将月下之名留给韩家。而她今后只是一个人的卿卿,倾尽余生只愿做他无名无姓的妻。

    思绪至此,月下接过那碗汤药仰头便饮。抹净嘴角的汤汁,她沉眸看向凌准。床上的人微微颔首,得显冲窗外比了个手势。就见两名宫侍从浓荫后现身,恭恭敬敬地向秦淡浓礼了礼,小声说了些什么。淡浓微皱柳眉,偏首向这边望来。

    隐去眉间的愁思,她莞尔一笑,向着嫂嫂轻轻招手。

    “孤会派人将他们送回去。”

    “不。”嘴角依旧扬着,她暖意融融地看着树下的小侄,“我同他们一块儿回去。”回过身,她眼中覆满寒冰,对他已明显不信。

    “得显,送韩小姐出宫。”

    看着那道徐徐步远的女子,凌准不禁轻笑。

    该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小九。

    面露安详,他心满意足地垂下眼皮,缓缓、缓缓地……

    突地,耳边笑声刺耳。他暴睁双目,只见秋净娴面露癫狂,宣泄着过度兴奋的情绪。

    “凌准啊凌准!”她猛拍床缘,指着面色不豫的君王尖声道,“你真可悲呐!”

    “住口。”凌准咬牙低叱。

    “哈哈哈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她居高临下地睨视,“若凌翼然知道他最心爱的女人将死于你手,他还会如何?又会对你如何呢?嗯?”

    轻轻的问句回荡在殿中,跨起的脚步复有收回,月下滞在门边,青黛色的罗裙随风微漾。

    “你胡扯什么!”压抑着怒火,凌准不住闷咳。

    “胡扯?”秋净娴转眸看向月下,“刚才她喝下的是芜子汤吧。”

    芜子汤……

    满目错愕,韩月下转身回望。

    怎会是这个?

    “苦着脸做什么?”秋净娴冲她微微摇首,“放心,芜子汤对你而言已无原本药效。”

    凌准脸色骤变。

    “可是呢。”

    一声转折让月下略微松弛的神经又重新绷紧。

    “芜子汤对你而言却是另一种药引啊。”秋净娴笑得温煦。

    药引?

    月下正疑惑着,额间不期然的抽痛,犹如一粒种子想要破土而出。她紧皱双眉,只觉前额似要炸裂。

    秋净娴含笑看着露出异色的她,向凌准施施一礼:“方才臣妾应了王上,要将尹贵妃的事详细禀报。”

    骤然拉回视线,凌准锐利的目光似要将她凌迟:“说。”

    “是。”秋净娴微微一福,尽显雍容做派,“王还记得么,尹贵妃难产那夜。”

    心跳猛然加快,慌乱的情绪重新拢聚,就算是回忆,他也还会心惊。

    那夜,他失去了一个女儿,一个由他和暖儿共同孕育的女儿啊。

    “鸠死尹贵妃腹中孩儿的毒药确实掺在德妃送来的莲子羹里。”

    一经查实,德妃就被他赐死。他甚至还将对德妃的恨意转移到大王子身上,正是他的冷漠与纵容让王后和华妃敢肆意妄为,将他那个胆小的长子活活吓死。

    如今想来,他不该啊,不该迁怒到孩子身上。

    “可是,下药的人却不是德妃。”

    是……

    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凌准瞪着笑纹漾深的秋净娴,脸上泛出青色。

    “不错,正是臣妾。”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着,咳到血气上头。

    “臣妾下的毒名叫昙花一现。”

    昙花一现?月下颔首,似曾相闻。

    “本宫原想,尹贵妃腹中的孩子本就不康健,此毒入口必致滑胎。到时一尸两命,王上会怎样痛心啊。”

    “贱人!”凌准目眦尽裂地瞪着她,面容如恶鬼一般。

    “只可惜本宫没能如愿。”秋净娴叹了叹,既而扬眉,“不过幸好还能补救,昙花一现传说为上古神兽凤凰一族的秘药,初中此毒者并无异样,只是额面偶有抽痛。”

    额面的锐痛愈发加剧,月下扶着殿门,不觉眉心已聚

    “要催动药力引发这不解奇毒还需要一道药引。”

    药引?月下抚额急思,难道是!她瞠目而视。

    “不错。”秋净娴格外慈爱地看着她,“就是刚刚你喝下的芜子汤啊。”

    清脆一声,瓷碗落地。得显垂着双手,不可置信地看着,看着那个像被抽干生命的主子。

    命运何其残忍,这样的真相,王能承受么?

    “不。”面容槁枯,凌准喃喃。

    “不?”秋净娴狞笑着,一步一步走向床榻,“赐给尹春暖芜子汤的除了你还有谁?”

    他只是不愿暖儿再受生育之苦,他爱她,那么卑微地爱着,几近乞求。

    “催引她体内毒药的是谁?导致她毒发的是谁?让她香消玉殒的又是谁?”步步紧逼,秋净娴不给他留下喘息的机会,“是你!是你!”

    “不……”

    “就是你凌准啊!”

    “不……不……”他目光涣散,不住摇头。

    “凌准你看着本宫,看着本宫!”秋净娴扑到床边,拎着他的衣襟,逼迫他与自己对视,“现在本宫要告诉你,你不但害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而且还将害死你儿子最爱的女人。”两人几乎贴面,秋净娴转眸看向月下,勾起阴冷的笑,“成妃死的那天,本宫在她的汤药里下了最后一瓶昙花一现。”

    想起来了,昙花一现不就是修远也无可奈何的毒鸠么?如今,她中了?中了这只能用情人心魄来解的毒药?

    迟到的记忆如冷水淋下,满满浇了月下一身。

    “为什么?”灰白的胡须微颤,凌准无力问道。

    “为什么毒韩月下?”秋净娴讽笑,“先前本宫虽不知韩月下就是丰云卿,可你那儿子紧张兮兮地命令八大宫门严阵以待,一旦韩家小姐入朝就马上去文书院禀告。凌准,你知道本宫得知此事有多高兴么,嗯?”秋净娴在离他颜面寸许处轻轻吐息,笑得肆意,“露出马脚了,小九终于露出马脚了。”

    “贱人!”凌准反起一掌,将她掌掴在地。

    “没错!本宫就是恨他!恨他死去的娘!”捂着右脸,秋净娴歇斯底里地叫着,“本宫得不到的尹春暖她也别想得到!凌翼然毁了本宫的养子,本宫就要毁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冲下床,扯下墙上的长鞭,凌准愤恨地挥着,用尽全力地鞭挞着那个叫嚣的废后。

    “哈哈哈哈!”碎发散乱,秋净娴不躲不藏,依旧癫狂地笑着,“凌准,你是刽子手!刽子手!”

    “闭嘴!”拼命挥鞭,他咳着血,衣襟浸满鲜红。

    “请主子息怒。”得显含泪跪地,三人乱成一团。

    “要是小九知道真相,他会如何?会如何!”秋净娴拍地大笑。

    “闭嘴!”扔掉长鞭,凌准拾起床边的白绫,紧紧地勒住她的颈脖。,

    “他……”气息难通,秋净娴满面通红,“他……”

    “闭嘴。”凌准切齿出声,双手越发加力。

    “他会……”嘴角还挂着讽笑,秋净娴被勒的眼珠暴突,“会……恨……”

    “闭嘴!”放声怒吼,喉间涌出浓浓血腥。

    艰难地指着眼前人,乌紫的唇张了又合:我恨你。她无声地说着,手臂软软垂下,一滴泪缓缓滑落。

    “咳咳!”松开双手,凌准回身走向床榻,“咳!咳!”推开得显的搀扶,他摇摇晃晃地走着,踏出沉沉的绝望。他狠命地咳着,身体如落叶般缓缓坠下。

    “主子!”

    他呕着血,一口接一口,苍老的面容已见死气:“得……”

    “奴才在这里,在这里。”抱着枯柴似的老身,内侍长泣不成声。

    他望着远方,双目渐渐混沌:“孤……没有……”

    “嗯。”

    “没有害死她……”

    “嗯。”

    面对那盆茉莉,他颤颤举臂,像要急于抓住什么似的。

    “……”他张嘴唤着,声音虚弱的听不出叫的是谁,渐灭的眸光隐约泛柔,他向前抓着,却什么也抓不住。

    “孤爱你啊……”

    伴着最后一声轻喟,手臂不甘地垂下。

    “王上!”

    月下倚着门,只觉头疼欲裂,似有什么破额而出。悲恸欲绝的哭声直上云霄,像是加剧了这股疼痛,按着前额她飞奔出殿。前方有什么她已疼得看不清,只是下意识地向前冲着,径直冲着。

    傻傻地,绝不回头。

    《战国记?青纪?隆王》:隆王,讳准,文王第七子也。准少时擅隐忍,建元十一年文王携众子冬狩。准与兄冲射獐,准之翎羽没入獐颈,文王问曰:“孰中?”时年,五子冲气势鼎盛,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冲曰:“孩儿所中,七弟偏矣。”文王疑之,再问。准恭言曰:“兄言属实。”后文王赞之:“识时局,不争功,此子不凡。”

    隆王在位二十四载,善修水利,扶持寒族。青跻身强国之列,隆王功不可没。上承文王,下启初帝,隆王奠定霸业之基,可谓一代明君。

    天重二十四年六月十六,隆王晏驾。初帝入宫哭丧,但见内侍自缢殉主,废后秋氏横尸。个中缘由无人知晓,是非曲折待后世品评。

    行云无影月生风

    星落檐西,日出东篱。

    不知不觉,已坐了一夜。

    萱草色的晨曦流淌在身上,她徐徐垂眸。

    微风吹皱一池碧水,涟漪自波心向外泛着,一圈一圈迷乱了倒影。水中,她的眉她的眼已然破碎,只有额间的那朵花蕾完整倒映。

    韵绝清风明月夜,影沉霏微晓露天。

    此花又名月下,月下美人来。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

    额间的白蕾迎风微颤,影像如梦似幻,她心生惘然。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沉唤自晨风微凉处传来。

    “云儿。”

    一震,她缓缓回身。

    人影惊现水榭中,一僧一士迎光轻笑。

    “才一年就认不得为师了?”

    “……”她无语启唇。

    “不请自入,老衲失礼了。”

    唇瓣轻轻颤动,她的眼中氤氲出水气。

    “云儿?”

    “师傅……”

    看着跪倒在地的爱徒,丰怀瑾拢眉轻问:“云儿你这是做什么?”

    “徒儿有事求师傅。”

    “起来再说。”

    哽咽着,她抬起头:“师傅……”

    目光落在她的额间,丰怀瑾惊心一颤,隐约回到当年……

    “什么?”他死死瞪着跪地不起的儿子。

    “请爹成全。”

    “看着你自刎,然后挖出你的心肝,这种事为父怎么成全!”鲜少动怒的他不禁扬声。

    “爹。”

    撇过脸,他不理。

    “未央中了昙花一现。”

    他猛地垂眼。

    “这是离开璇宫的条件,为了与孩儿相守,明知此为剧毒央儿还是饮下了。昙花一现是璇宫用来惩罚背叛者的秘药,璇宫宫主私下告知孩儿,此毒不是无解,解药正是情人心肝。”

    怪不得这孩子会如此求他,丰怀瑾默然。

    “到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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